女王历2000年,两界战争的21年后,卢恩诺雷。
是夜,黑猫坐在一片有些荒凉的小山坡上,看着自己的猫爪义肢。
她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口中也没有言语,以至于旁人完全无法从外在分析出她到底有什么心理活动。
在山洞里躲了好几天,三名爪痕成员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搜查的空隙,趁着夜晚有机会出来透个气。只不过,随着计划的日子越来越近,黑猫和金蛇都表现得越来越沉默,这让向来话比较多的褐鹈感觉自己真的要被憋死了。
她看了看不远处的黑猫,又回头看了看金蛇:
“你说,猫姐这是在想啥?”
“想什么跟你没关系吧。”一旁的金蛇靠在树上抽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她。
“猜一猜都不行?”褐鹈有些不满意地鼓起腮帮子:“还是说你俩早就背着我把一些事商量好了,现在就只跟我打哑谜?”
金蛇瞥了她一眼。
“跟你商量有什么用?”
“我可是老大钦点的作战核心!”
褐鹈这下更不服气了:“天亮就要上战场了,你们都不能跟我通个气?”
“不是白天作战的事。”
金蛇摇摇头:“等天亮按照原计划来就好,黑猫她……现在应该在想别的事情。”
“哦,那就是她那老相好呗。”褐鹈了然。
“别说的那么恶心……”
两人拌了会嘴,然后又不约而同地停下了。
金蛇除了偶尔看褐鹈两眼以外,视线自始至终都看着远方的卢恩诺雷城。而褐鹈的视线也在谈话间缓缓望向了远处那座城市的虚影。
黑猫所坐的地方,因为位置较低加上视野遮挡,所以根本就看不见远景。
她们没有和黑猫坐在一起,而是单独找了一处小高坡,只因为站在这里,看到的卢恩诺雷更加完整。
虽然现在尚且是黑夜,但是为了计划能够顺利进行,她们等会就要动身出发。
又因为任务分配不同,所以接下来,她们也不会一同作战。
考虑到此时卢恩诺雷的防守力量,再加上任务本身的危险性,她们这伙恶人此后还有没有再聚的机会都是个问号。
但她们都没有讨论这个话题。在爪痕这个组织呆了这么多年,很多事情早就考虑清楚了。
“躲了这么多天,接下来可轮到我先来大闹一场了。”
褐鹈的双眼中倒影着远处的轮廓,舔了舔自己的上唇,面上带着一种兴奋里掺杂着紧张,但又将一切置之度外的莫名神色:
“回趟老家,可得好好摆场宴席才行呀。”
……
……
天亮不久,卢恩诺雷的城郊,成千上万的魔法少女们于此聚集。
二十年一次的女王年资格认证考核,最后一项,模拟“大兽灾”,即将开始。
不仅仅是场下的考生们此时在摩拳擦掌,观礼席上的气氛也是前所未有的隆重。三大宝石权杖,以及女王陛下再度亲临,没有人会在这种场合表现得太过随意——至少,在女王自己放松下来前不行。
二十年前的大兽灾,是一场影响持续到如今的悲剧,一场主要在物质界失控、却一度损害国度威严的灾难。
虽然在座的魔法少女官员们明面上不敢“揣度上意”,但每个人心里都有杆秤,在大家心目中,陛下大抵是被这场事故触怒过的。
毕竟事件发生在女王年,还是两界战争胜利之后,国度亟需休养生息的节骨眼上。正是因为当时的国度军力亏空,才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钻了空子。
时隔多年后的今天,在女王年的当口重提旧事,还是如此大操大办,自然不会是单纯的忆苦思甜,同时肯定还是一种表态:绝不在同一件事上吃第二次亏。
也因此,场内的这些考生们接下来表现越好,王庭肯定就越是满意。王庭满意了,考试院必然有功,其背后的研究院,还有魔事院等都可以得到一大笔政绩。
同时,能够在本场考核中脱颖而出的考生,也肯定会得到高于前几场考核的关注和培养。
实战考核四场,第一场迷宫考核,考验的是考生们的感知和思考能力;第二场魔装考核,评判的是考生们作为魔法少女的成长潜力;第三场夺牌战,考验的是团队合作与对人战能力。而这第四场,实际上才是作为一名魔法少女来说,最重要,也是最根本的能力:
——与残兽战斗的能力。
许多在前三场发挥没那么出色,但自认为有一定实力的魔法少女,此时都盼着能够在最后一场考核中扳回一城。
怀揣着这种想法的考生一多,现场的气氛自然也就显得格外热烈。
只不过,还有极个别的考生,此时有着与众人不同的心思。
几名兽子权且不谈,林小璐等人也是一脸凝重,如临大敌的模样,就连部分银廊派的考生也表现得异常紧张,显然是收到了某种风声。
与此同时,在人群的角落,还有两名魔法少女正在消化自己刚听到的惊人事实。
——“黑烬黎明要搞恐怖袭击?”
狗尾草捂着自己的嘴,然而惊骇的声音还是从指缝间透了出来:“真的假的?那不应该直接取消考核吗?为什么还要继续办下去?”
“因为敌人已经来了,不管怎么样都一定会发起袭击,今天取消考核,明天也会选择其他的场合。”
而土丁桂就显得理智不少,甚至还有空闲在这里分析:“而且危机也是机会,已经知道敌人的袭击目标,反而可以靠着情报优势组织反击,是敌明我暗的状态;若是害怕引发恐慌就取消考核,反而会错失了把敌人连根拔除的可能性,又进入了敌暗我明的捉迷藏状态。”
一番话让翠雀为之侧目。
不得不说,土丁桂不愧是所谓的“名门”出身,不管是心性还是逻辑思维都远比她这个年纪的其他孩子要成熟,这番分析有理有据,让人很难挑出毛病。
“你说的没错,这的确是一部分理由。”
翠雀点点头,却没有解释“另外一部分”是什么的意思,研究院魔事院高层的算盘某种程度上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说给小孩子听未免影响不好。
狗尾草半懂不懂地点了点头:“那爪痕又是什么意思?是什么人?”
“爪痕就是一群叛逃的魔法少女。”
土丁桂直接抢答:“她们中很多都是仗着力量做了违反国度法律的坏事,又不想被抓的家伙,所以直接当了叛徒,而且对国度怀恨在心。”
“啊?我们魔法少女里还有叛徒?”狗尾草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惊天内幕,只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被刷新了一遍。
“有,而且她们还和黑烬黎明同流合污,在物质界做了很多的坏事。”
土丁桂点点头:“你驻守的城市是小城市,所以没听说过她们很正常,但是在信息通畅一点的地方,爪痕的存在已经是半公开的事实了。”
翠雀在一旁听着,还是没有出言补充的意思。
土丁桂所说的,就是市面上流传最广的,有关爪痕的“真相”。不如说,直到翠雀从祖母绿那里听到爪痕的首领曾是宝石权杖,与鸢打了交道,又在国度再遇墨荷之前,她对爪痕的认知和土丁桂所说的也没什么不同。
哪怕事到如今,她心中的爪痕也依然没有摆脱“恐怖组织”这个标签。
只是,当她想起墨荷和自己一起采购提供给后方的物资,坐在车上向自己谈起那遥不可及的“理想”,甚至邀请自己一起加入的画面时,她也忍不住会产生一种别样的想法:万一呢?
万一,这背后还有隐情呢?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凭感情用事,也不断警告自己眼下已经是二十年后,自己见到的那个黑发魔法少女已经不是“墨荷”,对方已经加入了爪痕,必然舍弃了过去的代号。
但过往的回忆还是驱使着她,让她没有那么简单地对一切作下判断,而是站在这里,决定要去找到墨荷,去确认这背后的真相。
“所以接下来的考核过程,你们一定要小心,一旦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就去找巡场考官,她们会帮忙的。”
没有把心事说出口,翠雀见到二人已经差不多消化完了信息,便继续嘱咐道:“国度已经安排好了很多前辈进行埋伏,只要敌人出现,她们很快就会出手。”
“只是‘我们’?”土丁桂很明确地抓住了翠雀话语中的指称。
“是的,因为接下来我就要去执行我自己的任务了。”
事到如今,箭在弦上,翠雀也已经没有了继续隐瞒来意的理由:“很抱歉,就算接下来的考核不被搅黄,有可能还有成绩,但我也没办法给你们提供团队积分了,你们的分数可能会因为我受到一些影响。”
“我在意的不是积分,是龙胆前辈你啊,就算说是任务……可、可是你只是芽级的新人不是吗?”
狗尾草咽了一下唾沫:“为什么非要让你去应付那么危险的事情?”
“因为我其实不是芽级,‘龙胆’这个代号也是假的。”
翠雀直言不讳。
她伸出手,从自己的衣服内襟摸出了另外一枚号码牌,只不过在将其展示出来之前,略微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看向了远处的观礼台。
如果没有其他意外的话,那么现在,整个魔法国度的主人就坐在那里。
站在翠雀这个位置,哪怕以魔法少女的视力也很难看清观礼台顶端的情况,更别说还有一大群王庭护卫在那里,挡住了自己的视线。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从一大早来到这片考场开始,她总觉得有一种被注视着的感觉。
那个人,真的不知道她脚下发生的这一切吗?
事到如今,翠雀已经无法肯定这件事了。
而事情推进到了这一步,背后的巨大牵扯,也已经注定了她不可能停下重新走向舞台中央的脚步。
所以她的动作也只是微微顿了一下,就把自己手中的号码牌翻转了一面,向两名少女亮了出来:
“我真正的代号是翠雀,花牌认证编号41076。”
“或者,在很久以前,还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称呼,她们都叫我……矢车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