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巨大的人数差距下,哪怕褐鹈再怎么自忖“精锐”,也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的。
她原本还想鱼死网破,展开奇境,兽心解放,不管怎么样也要把自己的任务执行到位,但很遗憾的是,国度方的准备显然比她更足。
翠雀带来的这些人不说是精挑细选,至少也算各有所长。举个例子来说的话,其中一名研究院主任的奇境能力是“规则权重”,她的奇境规则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约束,但她可以在魔力允许的范畴内随意调整奇境内所有的规则权重。
祖母绿此前评价过,规则权重是一个连她都很难操控的概念。一般情况下,两名魔法少女同时展开奇境,双方的规则都是可以正常生效的。哪怕规则互相冲突,也只是比拼谁的规则更容易见效,谁的魔力支撑更久罢了。
但更改规则权重,就意味着可以把所有人的规则权重变成零。以她蕾级的实力来说,只要全力施为,甚至可以直接拉着一名花牌和自己一起变成白板奇境。
于是翠雀把人要来了。
还有一个魔事院的副部长,代号叫雪毬,魔装能力是“言灵静默”,可以指定一个对象,使对方的言语无法调用魔力。
诚然,魔法少女们使用唱名去变身,去展开奇境,使用魔装,都只是为了图省事,不占用手上或者身体的动作。哪怕被静默了,其实一样可以大繁盛开或者兽心解放。但翠雀的目的也不是完封敌人。
在这种人数差距下,只需要把对方第一次解放能力的行为变成哑炮就行了。
所以,当褐鹈发现自己的奇境啥用没有,大喊兽心解放也没什么反应的时候,一群人已经一拥而上,直接把她拿下了。
平心而论,若是让褐鹈全力施为,大概率不会是弱手,甚至可能不会比鸢弱太多。只是这里是魔法国度,翠雀能找来的人比当初在方亭还要多,针对性还要强,所以变成了一场碾压。
“呜呜呜,你们耍赖……你们人好多,不公平……”
当翠雀走到褐鹈面前要对她用禁魔术的时候,已经被捆成粽子的褐鹈正在满地打滚。
“别装哭,我们已经调查过你了。褐鹈,魔法少女代号木槿,卢恩诺雷人,曾经的民治院‘天才’,八年前因外勤任务前往物质界后失踪。六年前以爪痕身份开始活动,确认叛逃。”
翠雀随手一记禁魔术按到褐鹈身上,用魔力丝线强行将她的脸掰正:“我不是很想动用特殊手段,你有什么主动想要透露给我们的东西吗?比如你们的行动计划和目的?”
褐鹈眨了眨眼睛,安静了下来。
“你把耳朵靠过来,我小声告诉你。”她这么说。
“别耍这种小孩子闹脾气一样的手段。”
翠雀蹲坐在褐鹈旁边的草地上,俯视着她:“如果你现在不想开口,等我们把你送进调查院时,你会求着她们让你开口。”
“……会怎样?”褐鹈面上的表情略有动摇:“你们不会以为我怕死吧?”
她完全没有提“严刑拷打”这个选项,因为对于常年与残兽厮杀的魔法少女来说,痛苦只要不涉及本相,都不算什么。而若是涉及了本相,那其实就跟“把人弄死”的性质无限接近了。
“会求死不能。”
翠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上一次交给调查院的爪痕叫麻雀,你猜调查院的人怎么让她开的口?”
褐鹈咽了口唾沫。
“挠痒,无止境的挠痒,加了术式的挠痒。”
翠雀伸出手,在褐鹈眼睛前面动了动手指:“按调查院那边的说法,她半天时间就崩溃了,但是她们挠了她一整天,最后她是哭着招供的。”
褐鹈瞳孔微缩,但很快就移开了视线:“呵,不过酷刑罢了,我褐鹈堂堂干部,意志力可不是麻雀那种会计出身的软蛋能比的。”
“她们可不止这一种酷刑。”一名站在翠雀身后的国度魔法少女冷冷道:“你知道的,其实魔法少女当久了,喜欢女人的变态家伙不少。”
翠雀回头看了那人一眼,那魔法少女便低头闭嘴了。
但褐鹈却是脸色发青。
“恶、恶心。太黑暗了,魔法国度……”
她喃喃自语:“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家伙背地里坏事做尽。”
“总比偷偷摸摸想要偷袭考场,打算对一群小孩子下手的恐怖分子来得有底线。”
翠雀毫不留情:“更何况你们爪痕在物质界残害平民,残害同僚的事情没少做,没必要在我面前装作正义。”
“你们这种走狗不会懂的。”
褐鹈别开脸:“尤其是你,矢车菊,我还以为你这家伙多少会有点骨气,当初我还把你当个人物。结果没想到你还是投靠国度,背叛我们猫姐的感情,我真是看错你了,渣女。”
翠雀面不改色。
“看来是聊不成了。”
她只是这么说,然后回头道:“带走,先关在研究院,别送给王庭或者调查院。”
身后的魔法少女们应是。
没有人质疑这个决定,因为所有参与这个行动的魔法少女都知道,爪痕的人不会被送去调查院和王庭。真让那群人问出什么不该问的东西来,研究院这边的账还怎么平?
翠雀不打算在褐鹈身上浪费太多时间,她虽然不了解白狼这个人,但她和爪痕、黑烬黎明打过的交道已经足够多了。
褐鹈这种程度很大概率只是对方的一手试探,前些天她和一群魔事院骨干在一起讨论之后,普遍认为对方至少还有两层后手。
袭击考场半真半假,真实目的之一基本可以确定是谋夺兽之源,而若是影响再坏一点,甚至可能想要复行当年两界战争时在卢恩诺雷之旧事。
说到这个旧事,翠雀就忍不住会想起那个曾经穿着一袭黑衣的男人。
蜂之使徒,若是如今还活着,大概率已经更名为黑烬黎明的蜂之烬侍。
当年的自己,即便是使用了昙开,也无法杀死那个男人,只能做到将其击退,看着他逃离花园。
如今的这场袭击,背后是否会有对方的影子?
想到这些,翠雀便觉得自己还完全不能掉以轻心,既然褐鹈不愿意招供,那就先丢进大牢,现在的自己没时间去撬开这种人的嘴巴。
“啊,对了。”
她看向正准备带着褐鹈离开的几名魔法少女:“你们再多跟几个人,确保路上不要出事。”
必须处处严防死守,才能打赢这场硬仗。
想到这,她便接通魔镜,开始问询其他节点的情况如何。
“几名兽子暂且没有异动,其他方向也没有敌情,不过,有一件事可能要向您汇报一下……”魔镜对面的魔法少女说道。
“什么?”
“翡翠书廊那边好像出现了一些情况。”
“……意料之中,是为了兽之源吧。”
“是的,和我们此前推演的行动模型拟合度很高。”
“需要我匀出多少人?我这边可能不太方便离开。”
“应、应该是不需要的。”对方有些认真地回答道。
“不需要?”翠雀疑惑。
“是,因为,首席阁下已经亲自出马了。”
……
……
“真的是好久不见了,海蒂。”
站在无比空荡的长廊之中,祖母绿看向面前之人:“我还依稀记得你跟在你母亲身后,嘴里含着糖果向我敬礼的模样,当真是好久不见。”
金蛇看着祖母绿。
“好久不见,首席阁下。”
她声音平静,既没有当“小偷”被主人撞破的胆怯,也没有像褐鹈那样无能的愤怒:“我记忆里最后一次见到您,应该是战后授勋的时候。”
“啊,授勋……我想起来了。即便是活了这么大年纪,依然让我难得有着清晰记忆的活动,授勋。”
祖母绿点点头:“可怜的后生,我记得你那时的眼泪。”
“感谢您愿意关照家母身后的事宜,我前些天去陵园看过,谢谢你们没有忘记她。”
金蛇摘下自己头上的帽子:“如果可能的话,我其实并不想走到与您为敌的这一步。”
“嗯哼。”
祖母绿不置可否,以往充满笑意的绿色瞳孔,此时却像是一汪不见底的深潭:“有考虑过回头吗?”
“最开始考虑过。”
金蛇毕恭毕敬道:“如今,已经没有可能了。”
“可惜了。”
祖母绿微微垂眸:“其实是国度对不起你们。”
“您已经做到了自己该做的,需要向我们道歉,或者忏悔的另有其人。”
金蛇戴上帽子,握住魔杖:“而如今,我们正走在讨回公道的路上,希望您给我们一个机会。”
“抱歉,后生,如果我只以你母亲的师长身份站在这里,我会为你放行。但我是这个国家的至高权力之一,所以我做不到。”
祖母绿看着她:“对于国度,对于如今正享受着平静生活的‘大部分人’来说,你们是少数,或者说个例。我不可能为了个例而让无数的国民陷入苦难。”
“这些话,您有跟矢车菊阁下说过吗?”金蛇开始向前走。
“说过一次,所以她正在为此而苦恼。”
祖母绿望着金蛇:“不过我不打算说第二次了,因为她有自己的路要走。”
“为了她一个人,您做的事情可谈不上顾及苍生。”金蛇走到了祖母绿身前。
“维稳能解决的事情,我会维稳。”
祖母绿面不改色:“而维稳解决不了的事,我这个当权的总得选个方向去赌一把。这一点,你应该明白的,后生。”
“是啊……我明白。”
金蛇承认了:“我只是,赌了一个和你不一样的人。”
她承认,如今的自己和祖母绿已经是不可调和的敌人。
“兽心,解放。”
话音落下,她手中的魔杖缓缓化作粒子:
——“永恒的奥古斯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