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到面前魔法少女身上的魔力波动正在急速变化,其背后的魔力总量以惊人的速度上升,祖母绿微微眯起眼,继而微微勾起嘴角。
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是她遇到“感兴趣”的东西时才会露出的笑容。
“这可真是……明明刚才还只是花级程度的魔力,居然能轻易越过那道鸿沟,甚至逼近……大概快有现任紫钻那个后生的水平了吧。”
在魔法国度现存的宝石权杖中,如今的紫钻显然不是以魔力总量见长的那一个。
即便如此,宝石权杖的魔力总量,和花级之间的鸿沟是无比巨大的,哪怕是所谓的强花级,或者花牌,其魔力总量在宝石权杖面前也只像个牙牙学语的婴孩。
当一个魔法少女开华到了花级以后,伴随着心之宝石成长的完成,其魔力总量的增长也会减缓,直到最后完全停止,而若是没有一些特殊的手段和资源,那么基本上可以说其在魔力上的成长潜力“到尽头了”。
虽然祖母绿还不太清楚成为爪痕的魔法少女如何继续成长,但从她目前的分析来说,爪痕也没能做到突破那层“障壁”。
而现在,曾为郁金香,如今名为金蛇的后生,却在她面前试图表演一出大变活人的戏码。
“那就花点时间,陪你玩玩。”
祖母绿略作思忖,然后轻轻眨了一下眼睛:“不过,我可不想因为一时兴起打坏自家的走廊,所以,先得把风险排除才行。”
话音落下,二人所处的走廊,一瞬间被“切开”了。
并非建筑本身被切开,而是周围的空间被切开,祖母绿与金蛇二人瞬间就被隔绝到了原本的空间之外。
“来吧,展示给我看看。”
祖母绿望着金蛇,声音依旧平缓:“出走国度接近20年,你学会了些什么?”
“……正有此意。”
金蛇浑身充盈魔力,以至于发丝间都溢出金色魔力粒子,她抬起手中的笔,一字一字道:“奇境,展开。”
在这块被隔离开的空间之中,一道绵长的道路在二人脚下铺开。
岩黄色的商道,湛蓝的天空,攒动的人群,密集的商铺。一瞬之间,二人好像被拉入了另外一片时空之中,从翡翠书廊转移到了国度的某处商业街里。
然而,周围的人群却好似看不到悬浮在道路上方,剑拔弩张的二人,继续忙碌着自己手上的事情。
毫无疑问,这些,都只是奇境的“背景”。
而祖母绿认识这背景。
“最近几百年发展的太快,倒是开始有点怀念这景色了。”她如此评价。
只因为金蛇的奇境为她展现的,不是其他的地方,而是“数百年前的魔法国度”。
没有方便的魔法道具,没有遍及全国度的通信网络,那是个人们还要骑马远行,用纸张书写信件的年代。
此刻,她和金蛇正置身于这片环境中。而金蛇背后不远处,矗立着一座无比瑰丽宏伟的建筑物。
阿比梅尔商会。
一个世代的印记,一个被人忘记的印记。
“这是我的奇境,郁金香市集。”
金蛇突然开口了:“在这片奇境之中,交易不再必须钱货两清,为了更加灵活的市场,定价可以依靠‘信心’,支付可以预支‘信用’。”
“就这么直接告诉我你的奇境规则?”
“因为交易的前提就是双方都认可的规则。”
金蛇用羽毛笔在空气上书写着什么:“当然,只要置身于奇境之中,就代表双方已经认可。之所以要陈述出来,只是我作为操盘手的义务。”
“嗯……虽然听起来有点麻烦,但你的意思是,咱们要在这里玩一场虚拟的期货游戏吗?”
“可以这样。”
金蛇点点头:“但我知道,和阁下您‘玩游戏’,输的大概率是我。所以……请指教,阁下。”
“指教什么?”
“我将展示,这份能力的另外一种用法。”
金蛇如此说着,停下了手中的笔,而伴随着这份宣告,几道法沃符文开始从她的笔尖向外飞出。
或许不能说是几道,因为这些法沃符文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直到最后全部陈列在金蛇背后,以至于组成了一面符文光墙。
这面光墙下至地面,上不见顶,左右更是几乎蔓延到奇境的尽头。
这般景象,对于普通的魔法少女而言,恐怕看一眼都要觉得脑袋痛。因为如此巨大的符文墙,想要维持其中的法沃符文,其需要的魔力出力怕是足以榨干几个花级魔法少女。
而若是再往其中注入魔力……那便是想都不敢想了。
“有趣。”祖母绿如此评价。
“准了。”
话音落,变故生。
祖母绿明明只是站在原地,连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魔力波动甚至都毫无变化,但就在那一瞬间,有数道禁术级别的术式,唐突出现在这片空间里。
对指定范围内的魔力和物体注入静滞概念,但可以直接聚焦到魔力粒子级别的“微观锢魔术”。
向大范围指定魔力概念里植入干扰魔力,使物体直接内部解体的“超裂解术”。
将指定范围内的一切物质和魔力粒子清除,制造虚空的“真空虚术”。
每一道,但凡金蛇无法阻拦,接下来都会直接被抹除,变成一团空气。
但是,金蛇并没有因此感到慌张。
她背后的符文墙几乎在同时亮起,开始生成对应的反制术式。
毫无疑问,她的术式池远没有祖母绿这种堪称“人形术式图书馆”的怪物那般恐怖,所以,想要处理祖母绿的禁术,几乎每一道禁术她都得用数种,乃至十几种术式的组合去反制和抵消。
一个魔法少女,哪怕是花级的魔法少女,想要同一时间使用几十种术式,这有可能吗?
对于普通的魔法少女来说,当然是不可能的。
魔力总量有限,魔力出力有限,计算力有限,掌控精度也不足。哪怕是盛开,大繁盛开,甚至拥有辅助术式施展的能力,听上去都是天方夜谭。
金蛇没有辅助术式施展的能力。
不如说,“券契”,甚至“永恒的奥古斯都”,根本不会提高她这方面的能力。
但是,早在刚才和祖母绿解释规则的时候,属于她的“交易”就已经开始了。
最先被定价的,自然是她自己的魔力总量。
花级的魔力总量不可能与权杖对峙,她需要远超花级水平,直接对标宝石权杖的魔力总量。
但定价需要抵押,抵押需要实物。若是金蛇要给自己的魔力总量“定价”为宝石权杖水平,她抵押出去的魔力总量也得是宝石权杖级,这意味着一来一回,实际上什么都没有改变。
于是,郁金香市集这个奇境的作用出现了。
她可以改易自己的抵押物,从“自己现在拥有的魔力总量”,变成“自己未来人生中可以成长,恢复的魔力总量”。
将未来的魔力作为抵押物,去换取眼下的魔力。
但是,使用未来的东西作为抵押,需要依靠市场的“信心”和估值。奇境自会审视与审判,让她无法随意填写数字,比如“一万年”,“一亿年”这样的期限。
五十年。
这便是她能担保和抵押的极限。
将一名花级层次魔法少女的五十年积累作为担保,借由这份能力,她足以触碰到宝石权杖的那个领域。
而这仅仅只是魔力总量而已。
接下来,她要将借来的魔力总量分出去一部分作为抵押,再一次为自己的魔力出力定价。把魔力出力也提高到远超花级的层次。
但即便如此,仅仅依靠更改魔力出力,依然不足以让她面对面对抗祖母绿。施术速度同样是一个硬门槛。
于是第三次“定价”发生,将“金蛇使用法沃符文消耗的魔力”降低。
这便是金蛇维持身后这道符文墙的理由和底气。
将所有的符文全部罗列好,抛弃一切提高效率的手段,以最笨的办法把所有自己会的术式都写进去,而且写上好几次,她就能把自己施术所需的流程压缩到只有“注入魔力”这一步。
如果是面对一般的敌人,金蛇不会做到这一步,但是,如果对方是宝石权杖,她就必须拿出200%的准备和对策。
如此,所有的条件凑齐,面对祖母绿的禁术,金蛇发起了自己的应对。
数十道术式同时开始作用,以无比严密的顺序和节奏混入祖母绿的禁术之中,从外到里层层拆解,直到最后,将那几道恐怖的禁术消弭于无形。
这一切,仅仅只发生在一秒以内。
从祖母绿调用禁术,到金蛇将之反制,所有的对抗只有一秒。
“不错。”祖母绿露出了有些赞赏的表情。
而金蛇则耷拉着眼睑,半边瞳孔沉在厚厚的黑眼圈里,望着祖母绿,沉默不语。
“你的极限在哪里?这样呢?”
祖母绿如此发问,随着话音又是近十道禁术扔了出去。金蛇则又调动起身后的符文墙,这一次,同样在一秒钟全部解决。
“这样?”
新的禁术。
更多的禁术。
没有休止,比普通魔法少女魔力弹还要密集和廉价的禁术。
每一道禁术丢出去都足以在瞬间把一只半蜕乃至蜕变成飞灰,但在祖母绿手里就像是水杯里的水般随意泼洒。甚至于,直到现在,她只是抬起一只手,像是在演奏一把虚空的乐器一样敲动手指,连一个多余的手势和魔力波动都没有。
而轰向金蛇的术式则无穷无尽。
毫无疑问,金蛇的准备做得足够充裕。
因为她还有第四次定价,“金蛇使用术式时消耗的魔力”。
凭借四道定价,她把自己在术式端上的对策做到了极致,把如此恐怖的术式海攻势完全接住了。
诚然,祖母绿的态度完全不像是动了真格,但她抛出的攻势也远远不是寻常人可以对抗的。金蛇能够接住,就已经十分令人刮目相看了。
“不错,但好像还缺了点什么。”
指向金蛇的术式没有停歇,祖母绿却突然闲聊般道:“你既然来翡翠书廊寻找兽之源,那应该就做好了会面对我的准备,只是被动防守,可没办法达成你的目的哦。”
“或者说,如果你指望依靠消耗战拖到我没有魔力,我劝你还是换个策略。只是这样玩下去的话,大概等你们其他方向的攻势都有了结果,我的魔力都不会见底。”
祖母绿思考着:“也就是说……你的目的不是从我这里突破,是拖时间?”
金蛇沉默着对抗祖母绿的攻势,但目光微闪。
“你没有试图去给‘我’做定价呢。”
祖母绿盯着她:“你明明用能力给自己赋予了那么多加成,魔力总量,魔力出力,甚至魔力消耗?但想要打败我,或者从我这里突破的话,明明从我身上下手更好。”
“如果我是你,我会用能力去定价敌人的魔力强度,敌人的身体状况,甚至直接改动本相,能力。但你为什么一直没有对我使用呢?总不能是因为没想过这方面的应用吧?”
“唯一的理由,就是‘收益不稳定’吧?”
“如果目的只是拖延时间的话,那么哪怕是‘借’来这么多魔力,也要把每一份都用到正确的地方。想对‘我’做定价,需要抵押的魔力太多,而收益也未必稳定,那么就把风险降到最低,不管我,只管自己比较好……这大概是你的想法?”
话到此处,似乎是确认了金蛇目前的实力,祖母绿的禁术攻势终于止歇了片刻。
而听完对方的话后,金蛇摇了摇头:“我不会听信这么简单的激将法,就算被说成是保守,我也有不能输的理由。”
“的确。”祖母绿也表示认可:“那么,看样子还得给你再加一点压力。”
只不过,她所说的“再加一点压力”,似乎并不仅仅是增加攻击的强度,而是在环视了一圈周围的景色后,轻轻笑起来道:
“你之前说过,作为‘操盘手’拥有向我解释规则的责任,对吧?”
金蛇气息微滞,但依然维持着一副处变不惊的神态:“的确如此。”
“换句话说,如果我接下来的问题触及了你能力运作的根本,为了能力的持续,你必须对我进行回答。”
祖母绿点头:“那么,第一问。”
明明是提问,她的语气却像是在宣判什么:“你能够修改自身‘能力’的定价不假,但修改自身的魔力总量,去借来这份魔力,抵押物是什么?市场如何判断你有能力偿还?”
“我自然拥有这份能力。”
金蛇立刻开口,用不容置喙的语气答道:“未来的我可以通过冥想灵思恢复,乃至让魔力获得成长。只要将时间拉长,借来的魔力就有还清的一天。”
她知道祖母绿现在在试图寻找自己的弱点,自己可以选择避而不答,但是,避而不答的代价远比正常回答要恐怖。
因为市场需要信心。
在这片奇境之中,她的所有行为,行为的所有结果,都会影响“信心”。
在对手的质疑下承认自己难以偿还代价,或者在与对手的交手之中陷入劣势,都会让她在奇境中的信用降低,影响奇境里的信心。
而若是没有信用和信心,她的能力就只是空中楼阁,将会失去效果。
所以,金蛇必须回答,而且必须回答得强势而果断。
她不能陷入劣势,不能被对方问住——换言之,只要自己不在表面上的对峙中陷入劣势,就可以维持,甚至进一步强化能力,实现反转。
只是她却未曾想,祖母绿的下一句话,就迅速将自己推入了极其不利的状况。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那么第二问:”
祖母绿微微抬头,那看上去没有任何威慑力的草绿色圆眼,此时却微微发亮:
——“如果你接下来死在这里,还有偿还一切的‘未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