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子遭魔功反噬了。”
至高塔楼上,改修魔功的崔品远仅看一眼,就知道陈浩明急于求快,昨夜该是炼了不少同门尸骸,导致难控内心杀欲。
这时但凡有心结滋生,有必杀之人缭绕其心,反噬者向来极难约束心中大魔。
解决的办法倒也简单,只需将杀戮欲望宣泄出去,将那位想杀之人铲除,往往就能宣泄掉内心杀魔。
“他连续炼了多位同门,在杀戮心魔浮升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应该找谁宣泄。”
陈坚接过话,于高处冷眼望着正一步步逼近赵长锋的陈浩明,道:“从他继续去炼同门起,他就做好了格杀赵长锋,以此排解内心杀戮的准备了。”
崔品远点头表示赞同。
他乃一介散修,陈坚是御鬼宗门人,两人不可能干涉残缺魔宗的内务。
不论赵长锋与陈浩明究竟是怎么想的,他俩都会置身事外。
至于陈浩明污蔑赵长锋乃魔灵奸细的说法,两人自然不信。
陈坚欲要陷害赵长锋,一直妄想把赵长锋带到宋泽君夫妇眼前,可赵长锋宁死不同意。
唆使大家动手的赵长锋,离宋泽君夫妇越近越是不安,心跳的速度明显过快,这些小细节陈坚洞察的清清楚楚。
赵长锋当真是魔灵奸细,为何如此抗拒面见宋泽君夫妇?
周瑾转动那把大伞时,其中一头最为凶戾可怖的魔灵,偏偏是奔着赵长锋而去,分明也是要置赵长锋于死地。
种种迹象皆表明,双方都想对方死,怎么看赵长锋与魔灵勾结的设想都不成立。
他如此认为,崔品远同样也是这般想的。
宋泽君夫妇已证明与魔灵有染,没有赵长锋跳出来指证,无人能知晓两人的身份,有这两个内应存在还要赵长锋多什么事?
“两人路数一致,修炼同样的魔功与杀伐灵技,一个元气境初期,一个乃元气境后期。”
“赵长锋恐怕……”
崔品远并不看好赵长锋。
陈坚淡淡道:“赵长锋并无畏惧之色。”
……
“陈师兄,你怕是遭杀戮之念熏心了。”
湿泞的街道中央,赵长锋长身而立,
他背脊挺拔的如一杆刺向天穹的长枪,微眯的双眸中尽是冷然,自有一股不凡气场。
“呼!”
他默运血影身法,一道混杂了灵力、气血、执能的黑红血影,从他的脚掌心凝炼,令他像是要一点点地腾空而起。
血影充盈其身,影像连接着他的血肉筋骨,他如被异物附体。
赵长锋忽然生出一种不似人类的悬浮感。
三力合一,血影环绕内部躯身,此刻他感觉自己那具原本沉重的血肉之身,陡然转变成了没实体的幽魂鬼物。
“你因阮师姐与我欢好,便暗生忌恨之心,欲要杀之而后快。”
“陈师兄,你想杀我直接过来便是,何必费心去找那些牵强借口?”
赵长锋暗中施法,咬死陈浩明已遭杀戮之魔反噬,因他与阮媚枕有了私情导致再也无法遏制心魔才来杀他。
说话时,他那搂在阮媚枕纤细腰肢上的粗糙大手,忽然又向下移了一截。
大手就此覆盖在阮师姐那高高隆起的丰臀上,像是生怕陈浩明瞧不见似的,赵长锋还稍稍侧了侧身子。
这时,他感觉到了阮媚枕浑身一僵,呼吸变得急促。
一股源于阮媚枕的强烈杀机骤然迸发!
“师姐,陈师兄的境界高我太多,我只能将其逼急眼了才有一线生机。”
“你想想那些魔核,再去想想那些灵玉,那可是你冲击元神境的必须之物!”
“你,难道不想去元魔殿报仇吗?”
赵长锋以细弱蚊蝇般的声音轻道。
被他当众肆意轻薄的阮媚枕,就快要控制不住地倒戈杀他,闻言猛地恢复了灵智清明,不断地深呼吸调整心境。
“是了,我要去元魔殿报仇,我要亲手杀了那对贱人!”
阮媚枕强忍着通体的不适感,勒紧心神一动不动,任凭赵长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去展现两人的亲昵关系。
与此同时,伴随着屈辱愤恼的心境,另有一种报复性的病态快感悄然滋生。
“徐朗,徐朗!”
“他曾想要我的身子,我也曾答应他,等他成为元魔殿高徒再给,他……”
“他若是有在暗中留意我,如果得知有一天我将身子给了别人,他会不会产生心魔执念?会不会阻碍他的境界突破?”
阮媚枕如此想着,心头古怪的快意更浓了。
“魔灵奸细!我现在就除了你!”
陈浩明再无一丝理智可言。
知道赵长锋能吸扯魔灵入体,存在着些许提防之心的他正一步步地酝酿力量,想借着接近赵长锋的过程将“势”养到最佳,以求一击必杀。
赵长锋摸阮媚枕美臀的行为,却破掉了他极力克制的心境,令他的“势”未达最强。
陈浩明一跃凌空,由残缺魔宗炼制的那把“血神刀”,与他一同高高扬起。
“哗!”
清晰可见的血光从刀刃闪耀而出,刀尖一道血能如虹芒吞吐不定,像是被“血神刀”暂时禁锢的血色凶魂。
陈浩明杀戮气势随身形冲天,双眸与皮肤皆成血红,俨然一尊血腥杀神形象。
“呼!”
赵长锋倏然脱离阮媚枕,双眸和肌体同样呈现血红,一模一样的“血影功”迹象。
不同的是,他却给人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漂浮感。
脚尖轻轻一踩地,他便能掠空而行,仿若烈日底下的一头无骨鬼物。
两人迅速接近。
陈浩明每次落地时,势若万钧重山轰然砸落,又如炮弹般猛地弹射升空。
赵长锋贴底掠近的身影,则是轻盈的仿若幽魂鬼物,给人一种不像人的错觉。
塔木镇的所有幸存者,都在注视着这一幕,看着两位同门各执一词的相残。
即便是对赵长锋存着万分愧疚,笃定他绝不是魔灵奸细的沈烟蓉与秦晖,也不敢插手魔道大宗的内务。
两人拿着筹集到的灵石,本欲携诚意再次致歉,此刻却只能焦急地旁观。
“赵长锋,他,他肯定是无辜的!”
沈烟蓉的急切溢于言表,绣花鞋在泥泞地上踩来踩去,仿佛那湿滑的沙地烫脚一般。
“魔宗内务,我等无权干涉,只能……盼赵兄弟能活命!”
秦晖沉喝,虎目中杀机浓烈,咬牙切齿地说道:“若赵兄弟死于此人之手,将来待我进入魔道大宗,定要找机会格杀此人替赵兄弟报仇雪恨!”
赵长锋搭救了他们太多同僚,此恩他们铭记于心。
“陈浩明,请你死!我要亲眼看着你死!”
施岳则在心中高呼。
他见过赵长锋是怎么轻松轰杀散修的,在赵长锋决意接下这个活时,他便觉得陈浩明必死无疑。
如他一般这么认为的还有阮媚枕。
正因了解赵长锋谋而后动的冷酷理智,看过赵长锋斩杀过包括张牧在内的多人,虽不清楚赵长锋当下战力的真实深浅,可她就是知道赵长锋必有把握十足。
另外,她也真心希望活下来的是赵长锋。
如她般媚态入骨的美丽女人,最能感觉男人目光中的意味,陈浩明对她存有什么心思,她比任何人都更为清楚。
事实上,陈浩明在私底下已多次表露过心迹,但都被她以恶言冷语回绝。
她深知陈浩明早对她怀恨在心了。
她其实也害怕,因为她一次次的冲境全部败了,而陈浩明就要踏入元气境大圆满。
魔功的进境向来快捷,她怕陈浩明先她一步跻身元神境,成为滕坤的正式弟子。
正式弟子和记名弟子,两者的身份地位有着天壤之别,陈浩明到时想拿捏她轻而易举。
真到了那么一天,她不知道如何面对。
一道巨型血影忽脱离了“血神刀”,如血红幕布般当空覆盖赵长锋所在区域,嗜血杀戮之意弥漫天穹。
“血神刀”乃宗门专为修“血影功”弟子打造,陈浩明所持这把乃实打实的二阶灵器,一把价值五千灵石。
此刀内藏阵列,能将每道血影的威能提升两倍,这也是陈浩明身上最值钱的家当。
深红血影不断地变大,浓稠的血腥味如有实质。
它暂时遮蔽了太阳光辉,以巨大的血色阴影遥遥笼罩赵长锋。
赵长锋周遭遍布血色,如置身一片血色汪洋。
“势头挺唬人,可惜力量并未极度精炼凝聚。”
赵长锋洒然一笑。
藏于体内第二鼎的汹涌执能,就在这一刻喷薄而发,被他悉数挪用调集。
一道源自赵长锋的“血影”瞬间凝炼,此血影呈现出反常的黑红色泽,直奔当空而来的巨型深红血影冲去。
黑红血影比陈浩明制造的那尊小了许多倍,看起来像是稚童试图反抗巨灵天神,显得滑稽可笑。
但,又有第二道黑红血影乍现。
旋即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五道小小的黑红血影,如五个孩童一同奋力抗争天命,一个接一个地冲天而起,似要问问那血色巨灵神意欲何为。
第一血影,携满腔的扭曲撕裂执念,率先一头撞击在血色天幕上。
幕布竟被一穿而透!
漫天血光血块被炸裂的抛飞溅射,巍峨巨灵神竟被生生撕裂,化为了数不尽的残肢碎肉般坠落。
第一血影灭,第二血影迅速跟上。
随后是第三,第四,第五道!
第二血影直达陈浩明胸口!
“噗!”
陈浩明用来抵御重击的血色防线,被第二血影刹那间突破,闷哼一声被定在半空。
第三血影顺势而入,一闪便冲入其身。
第四第五血影尾随而上,直抵陈浩明的血肉筋骨,以执能独有的撕裂扭曲之力,汇合第三血影悍然爆发!
陈浩明“蓬”地一声爆体而亡。
他那残肢碎肉与他凝炼的巨大血影,一前一后散落于湿泞沙地,再难恢复完整尸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