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塔木镇。
秦晖不吃不喝,亦不眠不休,已枯坐在沈烟蓉尸身处许久。
赵长锋等人离去时,崔品远曾询问他是否一同,童翊欲要离开时也同样问过,可他一概拒绝。
沈烟蓉死后,秦晖处在一种迷茫的境况中,不知生命意义何在。
“嗖!”
一道虹芒倏然而至,落在秦晖身旁,现出秦清瑶的绝世身姿。
她一路追击,可还是未能将幕后的高阶魔灵斩杀,做了一番徒劳无功的努力。
“小晖。”
秦清瑶嗓音清冷,来前便知晓发生了什么,淡然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许久没见活人的秦晖,听到那个仿佛没有情感的声音后,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目光落在那截碧玉般的树枝上,道:“小姑姑。”
“你跟我回残缺魔宗,入我门下。”
秦清瑶道。
秦晖摇了摇头,说道:“我要去元魔殿。”
这话一出,秦清瑶便知他有了决定,也就不再多劝,只是道:“沈烟蓉被三阶魔灵侵染,以她的心性根本抵御不住,赵长锋杀她并无问题。”
秦晖皱了皱眉头,道:“我知道。”
秦清瑶想了一下,再说:“换了我是赵长锋,处在那种境地,我也会这么做。”
秦晖脸色更差了,又道:“我知道!”
“好自为之。”
秦清瑶不再啰嗦,重新腾空化为一道虹芒远去,并未留下安抚这个亲侄儿。
……
山川,河谷,城池,全部缩小了。
凹凸不平的大地,在赵长锋的眼中,宛如一幅画卷铺展开来。
而今,他站在魔山第三层的一个洞口,正捏着代表正式弟子身份的魔牌,低头俯瞰着下方天地。
魔山呼啸,直奔残缺魔宗而去。
新的魔牌仅仅多了一个“腾”字,看着并无其它奇异,可赵长锋深知这个“腾”字的分量,知道众多记名弟子拼命追逐的就是这块魔牌。
“能不能成为正式弟子,还要等回宗之后,才能知晓。”
赵长锋眯着眼沉思。
他刚将三阶的冰凌蟒彻底炼化,一身鲜血已洗涤淬炼过部分,之所以没马上动用第二头三阶灵兽,乃是感受到了强烈的嗜杀欲念。
人在魔山,他的安全终得到了保障,再没有大祸随时降临的惶恐。
于是,他也便没那么急切了。
“嘶嘶!”
异响突现。
赵长锋回头一看,就见宽敞的洞穴里,多出了一条缓缓游动的小蛇。
小蛇呈暗绿色,只有他一条胳膊长,竖瞳绿光莹莹,正好奇地望着他。
“噬脑蛇!”
赵长锋大惊失色,如再次陷入当初的绝境,下意识地就要去抓血神刀。
“你怕什么呀?”
“你现在又不是灵霄宗弟子,而是爷爷的新徒弟。”
小蛇口吐脆生生的人言。
旋即,就见一道同样裹着鲜红袍子的娇小身影浮现,以白玉般的赤足踩在蛇头上。
竟是一个粉雕玉琢的漂亮小女孩。
她落在袍子外的肌体,犹如白色的玉石晶块,释放着清澈无瑕的光辉。
讲话时,她小小的马尾辫还在轻轻晃动,如翡翠般的碧绿眼瞳则透着好奇与渴望。
那种渴望令赵长锋心有余悸。
吕洋,就是死在这种渴望的绿色竖瞳下,被啃噬了脑髓和灵魂。
“你是?”
赵长锋明知故问。
“以前我叫滕灵,现在爷爷叫我鳞儿。你叫我滕灵也行,也可以叫我师姐。”
一句话就将自己身份点明的滕灵,舔了舔小舌头,道出了来意:“听说你弄了不少魔核是吧?三阶的你有大用,我就不向你讨要了。低阶的魔核,你能不能给我一些,让我吃掉?”
赵长锋保持着戒备,他站在了血神刀旁边,身后便是向外逃的洞口。
五阶的“噬脑蛇”,那可是同等六难境的人族大修,以他当下的修为绝非对手,而他也不知这瓷娃娃般的小女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小女孩踩在“噬脑蛇”的额头,躯体中充斥着惊人能量,但却并非血肉之身。
她给赵长锋的感觉,有点像是曾在天盾城上空惊鸿一现的“宋子妍”,那可是整场大劫的幕后黑手。
最奇怪的是,那条“噬脑蛇”还在以竖瞳望着他,内中似有另外一魂。
“可以!”
一颗颗低阶魔核被赵长锋迅速取出,抛向了“噬脑蛇”所在,就在小女孩的脚下。
“嘎嘣!”
暗绿小蛇目露贪婪,以极快速度将十来颗低阶魔核咬碎,旋即全部吞入腹中。
“谢谢啦。”
滕灵欢快一笑,冲着赵长锋摆摆手,身影忽然往下轻坠,融入到了“噬脑蛇”体内。
小蛇蜿蜒扭动着细长躯身,就这么出离了洞穴。
“五阶的灵兽,自称滕灵师姐,疑有双魂……”
赵长锋咕哝一句,暗自心疼那些魔核。
……
“噬脑蛇”活动在魔山内部,游荡在不同的洞穴,如巡游自己的领地。
魂体形态的滕灵,则是到了滕老魔的至高洞府,她见滕坤脸色挣扎,悄声道:“爷爷,还是没能完全镇住吗?”
滕坤老脸布满慈爱笑意,道:“你又醒了啊?”
滕灵轻轻点头,精致绝伦的俏美小脸,透着明显的得意:“我找赵长锋索要了一些魔核吃了。”
唯恐滕坤责怪,她着重补充了一句:“低阶的!”
“顽皮。”滕坤瞪了她一眼,说道:“低阶的魔核人家也有用,等回到宗门以后,他是能兑换成功劳的。”
“我知道呀,但我就是想吃怎么办?”
滕灵眨了眨眼,懊恼地说道:“爷爷,你该放我去无序区的。无序区有很多好东西,很适合我现在的情况,你总是怕这怕那的,我什么时候才能进阶啊?”
滕坤扯着嘴角,笑道:“我都没能晋升自在境,你这丫头急什么?给你破了六阶,你还不踩在我头上啊?”
滕灵嘻嘻坏笑,说道:“又不是没踩过!我还有身体的时候,你不是让我踩你的头吗?”
这话一出,滕坤顿时神色黯然,唯一的眼瞳布满痛意,道:“当初,可能是我做错了。不是我非要坚持,兴许你……”
滕灵飞上前,如大人安慰小孩般拍了拍滕坤的肩膀,道:“没事的爷爷,我们终究能杀了元魔殿的那个家伙!”
滕坤猛地振作起来,咧嘴森然一笑:“没错,我们爷俩定能杀了他!”
……
途中,滕灵又摸来了三次。
每次她都是索要低阶魔核,数额倒是不多,也就十来块。
赵长锋储备的低阶魔核,渐渐地只剩下一半,还有四十多。
两人偶尔也会交谈几句,赵长锋得知她镇着“噬脑蛇”的魂,待到每次大战过后,她都会虚弱沉寂几天。
期间,她可借魔核恢复力量。
“魔核,原来对灵兽有所帮助。”
赵长锋眺望着远方,忽然看到一座座高耸山峦,算算时间该是快要抵达宗门了。
“就要到了。”
阮媚枕习惯性地不敲石门不请自来,她站到赵长锋身旁,两人一起看向远方。
高挑丰腴的身段,凹凸有致的曲线,加上她调整好心境后的迷人笑容,令赵长锋都时而心痒一下。
他那个消失许久的阮师姐似乎重新回归了。
然,每次凝神窥探第一鼎,感受着执能的催生,他便知道阮媚枕的心魔执念并未消失。
“师姐,你见过那条小蛇吗?”
赵长锋随口一问。
阮媚枕微惊,勾人心魂的一对眸子,瞬间定格在赵长锋棱角分明的脸上,喝道:“噬脑蛇?你提它作甚?”
赵长锋微笑道:“随口一说,师姐不必在意。”
“你最好离它远点!”
阮媚枕面色慎重,解释道:“师父把它当做至宝对待,看得比自己的命都要重要!那条小蛇还是五阶,杀我俩易如反掌,千万招惹不得!”
两人离得很近,阮媚枕身上淡淡幽香散逸,赵长锋鼻翼微动。
师姐近日的表现有些反常,没事就来找他闲聊,一颦一笑惹人遐思,还不时问一句较为隐秘的话。
譬如:“你那小师妹生得挺漂亮,你赵长锋就没动心过?”
赵长锋一概不予回应。
“到了!”
阮媚枕骤然激动,艳丽脸蛋现出一抹红晕,轻呼道:“中央陆地!”
傍晚霞光下,一座座山峦呈环形雄阔坐落,中央地带乃直达地底深处的巨大天坑。
坑上,一块陆地悬空漂浮。
条条大腿般粗的锁链,少部分连接着周遭岩地,大部分则是笔直垂落,一直延伸到地底的幽深不可见。
有的锁链仿若白银,闪烁着银亮的冰冷光泽,内中有异力如水一般逆流而上。
有的锁链像是黄金铸就,有鲜红血液如溪河,同样是逆流汇入悬空的陆地。
另有锁链不知以何种金铁制成,向上流淌的异力之中,竟带有神识魂魄的气息。
“灵力,气血,魂能。”
阮媚枕轻吸一口气,为赵长锋解惑:“地底幽深之处,镇压着诸多异类邪物,还有被囚禁的正道大修。锁链抽离他们身上的力量,将其输送到宗门内部,供应如你我一般的正式弟子,还有各大长老修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