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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坚沉默看着一行人，脸上表情有些犹豫，似拿捏不定某个决策。
赵长锋咧着嘴，笑问道：“怎么说？”
陈坚未答话，还在衡量得失。
片刻后。
他吸了一口气，只是望着赵长锋，道：“你可愿陪我继续深入？”
赵长锋毫不迟疑，道：“愿！”
他依然不知陈坚的真实战力，却知以陈坚这般谨小慎微的做派，胆敢再闯沼林必有依仗底气。
而陈坚，便是他赵长锋的底气依仗。
冲入元神境中期的他，一身的元神骨等待铸就，如今又将“神遁诀”和“分身裂影大法”修成，保命手段直接拉满。
他自然敢于铤而走险。
陈坚却不知这些。
眼见赵长锋答应的那么痛快，他反而罕见地有些不好意思，难得地解释道：“先前，我也不知邪祟的目标是谁，大家各安天命，我……”
赵长锋摆摆手，道：“不必多说！好大哥，你做的并无问题！”
陈坚点头，他那张阴冷却俊美非凡的脸庞，表情稍显柔和：“按理说，你现在就可以从昏暗沼林脱身，没必要与我同行……”
赵长锋再次截断他的话，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不论死活我都不会怪你！”
陈坚又一次沉默良久。
“其他人跟着无益，反徒增麻烦，让他们自行前往北固城。”
他瞥了崔品远一眼，压根没顾虑崔品远的感受，道：“你也一样。”
赵长锋虽说境界低微，却能感知到潜隐的邪祟，对他此行帮助巨大。
初入三灾境的崔品远，那点战力已难以应对沼泽深处的凶险，他不想凭空多一个累赘。
“巫隆，仇婴，你俩把身上的衣袍脱下给我！”
“郑彤，你们三个和崔前辈一道，先去北固城等我！”
赵长锋发号施令。
对他唯命是从的三人，自知沼林深处的那场变局，他们掺和进去毫无作用，马上依照他所言行事，没一人拖泥带水。
“赵师弟，我会在北固城等你。”
“没你的消息，我永不出北固城。”
“小心！”
三人脱下两件残缺魔宗的独有衣袍，从“渡天舟”上跳下来，果断地徒步而行，直奔北固城方向而去。
“两位……保重！”
崔品远拱拱手，同样起身跟上。
到了这时，陈坚方才落入“渡天舟”，取出一枚缭绕着阴寒气息的丹丸吞下，淡淡道：“可以出发了。”
赵长锋内心的疑惑无穷大，忍不住问道：“陈哥，当真连你师父，都不知你已是三灾境的高境？”
连吴轻风都有信心击杀，陈坚不是三灾境的后期，就是三灾境的大圆满。
如此人物，竟在御鬼宗寂寂无名！
“他因冲境失败，沦为了御鬼宗的边缘人物，现已闭关多年未出，座下弟子无人问津。”
陈坚认真解释了一句。
赵长锋恍然：“原来如此。”
这时，他生出一种感同身受的情感。
滕坤要是也同样冲境失败了，即便不死怕是也将脱一层皮，在残缺魔宗的身份地位必然难保。
他座下的所有弟子，都会被宗门的其他人瞧不起，种种好处一概无缘。
陈坚，处在这样的一位失败长老座下，竟给他苟到了三灾境的高境……
足见陈坚的非凡。
“我没了靠山可供依仗，只能全凭自己争取，行事再不小心一点，随时都可能沦为别人的垫脚石。”
陈坚神色黯然。
赵长锋轻轻点头，算是懂一点他的难处了。
……
阴鬼引路，“渡天舟”跟上。
两人一味地赶路。
赵长锋已无灵兽可用，只能改以灵玉增进灵力储备，气血的滋生缓慢。
手上的所有魔功灵技，就剩下“戮神矛”始终不能炼成，他试了多次还是无法缔造，稍稍有些沮丧。
陈坚始终沉默着恢复伤势。
期间，嘴巴闲不住的赵长锋没事就找他说话，他则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
赵长锋倒是颇为满意，知道两人的关系，已在不知不觉间向前推进了一步。
塔木镇和天盾城时，陈坚都懒得搭理他的闲扯，看他的表情满是嫌弃，眼中还时而有杀机乍现。
此刻，陈坚愿意回应他一两句，说明对他的观感好了不少。
随着沼林的深入，两人已突破了先前的逃亡之地，看到了更多散修和宗门子弟的残肢死尸。
包括，不少赵长锋曾在残缺魔宗广场，见过的那些同门师兄师姐。
他的心情跟着沉重起来。
“你可以随时回头。”
陈坚淡淡道。
赵长锋笑了笑，道：“来都来了，连一尊邪祟都未遇见，岂有临阵逃脱的道理？”
陈坚从端坐姿态起身，一身伤势早已痊愈。
他眺望着远方，道：“如先前那种级别的邪祟，整个沼林应该也没几个。以他展现出来的战力来看，寻常三灾境根本无法抵挡，一碰就死。”
赵长锋亲眼见证过，知道他说的不假，嘴上恭维道：“我愿跟你铤而走险，也是因陈哥你活了下来。”
这时，他忽然心思一动。
陈坚乃三灾境的高境大修，比他参悟魔道大法早了许多年，对魔功的见识该是远超他。
“戮神矛”并非残缺魔宗典籍，也不知卫岗从何得来的，拿来向陈坚请教并不违背宗门规则。
陈坚一身修为精湛不凡，也未必会在意一部揉炼神识的魂技。
“陈哥，这部魂技魔典我始终无法炼成，你来帮我看看。”
赵长锋大大方方地，将那部“戮神矛”法诀取出，丢给了陈坚。
“我能以神识凝成三支矛尖，却无法将它们融为一杆矛。我试过融入气血，灵力，一概未能成功。”
陈坚接过，低着头参阅。
许久后，他有所感悟，道：“你修炼的是残缺魔宗的‘吞元魔功’，体内该有极难压抑的杀戮欲念沉淀。此功，或许要以杀戮执念为引子，化作粘合剂来将三支矛尖融合。”
“我等所修魔功法诀，往往都会滋生不同类型的反噬异力，最终酿成心魔执念。”
“但，这些反噬异力，也并非全无作用。”
“许多邪门的魔道秘典，都会将这类有害我们的邪欲带上，你可以从这方面尝试。”
陈坚以他多年的见识眼光，为赵长锋梳理魔功的隐秘，给他指明了一个崭新方向。
赵长锋茅塞顿开。
一刻钟后。
一杆青莹的纤细长矛，以三道纯粹的神识缔造，内中涌现极为明显的杀戮气息。
“哗！”
长矛从赵长锋眉心飞出，定格在黑暗沼林半空，释放着唯有元神境可见的光辉。
“戮神矛！”
“成了！”
赵长锋大喜过望。
与此同时，另有更大的惊喜闪现心头。
他发现，体内的“浊能”也能作用于“戮神矛”，更添神矛之威！
在他缔造“戮神矛”失败的那段日子，他不仅尝试了气血和灵力，也试过将“浊能”添加进去，可“浊能”压根无法抵达神识之海。
“浊能”不经过转化，就是进入不了上丹田，只能以“清能”的形式。
而“清能”只可以滋养并催生神识，将神识的潜力一一激发，然后用作元神经络和元神骨的铸造，却不能赋予“戮神矛”一丝威能。
“戮神矛”形成，待到脱离了神识之海，“浊能”竟然可以额外赋能！
青莹的“戮神矛”，融为一股“浊能”之后，骤然变为青黑色。
除了浓烈的杀戮气息外，另有一股撕裂扭曲之意随之产生，充斥着让陈坚都为之动容的古怪戾气。
“此矛……”
陈坚感受着当中的不凡气息，沉吟片刻后，他挥手一招。
一只阴鬼坠落，眨眼便化作冯沐的魂体形态，眸光呆滞地望着赵长锋。
“你来试试。”
陈坚轻喝。
“嗖！”
青黑长矛从冯沐魂体一穿而过，冯沐躯影顿时撕裂，化为了虚无。
长矛依旧在，威能尚未耗尽。
陈坚略作犹豫，索性将“阴鬼摄灵幡”也给取出。
他轻轻一抖旗杆，便将另外一尊高阶阴鬼呈现，道：“再试！”
披甲蝙蝠形态的高阶阴鬼，米粒大小的眼睛盯着赵长锋，透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嗖！”
长矛依旧刺在覆甲的蝙蝠身上。
这尊魂力凝实，战力不弱于崔品远的高阶阴鬼，随这杆“戮神矛”同时湮灭。
陈坚骇然失色，震惊地看着赵长锋，道：“从现在起，你便不再是累赘！再遇那尊四阶的邪祟，我攻其血肉，由你来破其魂！”
赵长锋不答话，眯着眼二次凝炼“戮神矛”，再将一杆神矛飞离眉心。
这次，他施加三股“浊能”入内，“戮神矛”的黑色渐浓，已彻底压盖了原本的青莹色，令神矛透出愈发可怖的扭曲撕裂之意。
“陈哥，再唤一尊高阶阴鬼出来！”
赵长锋兴奋地催促。
三股“浊能”已是神矛极致，矛体无法再去承载第四股，这也是他眼下的极限。
然，陈坚这趟却并未依他所言，而是语气艰涩地说道：“高阶的阴鬼我手头不多，不是这么去浪费的。”
顿了顿，他又道：“当日你若能凝炼此矛，你我两人合力，能杀那尊四阶邪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