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卡文迪许.瑞莎。”
仿真机器人的脸上看不出表情的变化,但语气却很自然。
维克多眉头微皱,自己之前的确是有些过于着急了,忘了还有这种可能。
不过他立刻便出言驳斥:
“可笑,瑞莎的尸体我可是亲眼所见,怎么这点你不知道?”
仿真机器人没有急着解释,而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你也说了只是具被操控的身体,又不是灵魂。”
她上前一步,毫不避讳的从维克多的外衣内衬中取出了那张玫瑰花纹章盾:
“你不会真的相信了,这个东西会是家族公主给了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黑客保管吧。”
此刻她的声线也开始变化,褪去了电子机械合成音嘈杂,恢复为清脆细软的女生:
“你仔细想想呢,谁会费这么大的力气去帮助萝西消除舆论?”
“谁能这么精准的躲在卡文迪许家族圣地骑士墓园内不被发现呢?”
...
她一连列举了和维克多一起经历过的所有事,当这些零散的线索串起来后,维克多不得不考虑这件事的真实性。
他揉了揉有些昏厥的脑袋:
“我早该想到这种可能的...”
自己太先入为主了,尽管他早就从别人口中知道了瑞莎公主是一位理科电子能力极强的人。
但他下意识忽略了这个特征,脑补出的永远是一位温柔聪慧,端庄娴淑的家族公主。
全然没有和思维跳脱,活泼吵闹的卡伦联系在一起过。
“可是...”
维克多抬起头提出了自己最困惑的地方:
“可是瑞莎早就死了!”
盯着瑞莎脸的仿真机器人点了点头:
“对滴,只不过依靠家族纹章勉强将灵魂多延续了一段时间。”
她轻捻下巴若有所思:
“现在想想,应该也就在这几天就彻底魂飞魄散了吧。”
她嘻嘻笑道:
“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帮你去吧萝西追回来才行。”
“等等...”
维克多突然又串联起了一个细节:
“你每次给我打电话都这么及时,你的灵魂究竟附身在什么地方?”
瑞莎操控的机器人伸出手戳了戳维克多胸口的位置,那是他平时装着玫瑰花纹章盾的地方:
“这里咯!”
“至于什么时候开始,其实你第一次潜入卡文迪许家族墓园的时候,我就已经偷偷把这个交给你了。”
“在咖啡厅那一次只是想要提醒你,这块信物有灵魂类的能力。”
维克多闻言脸色微变:
“昨晚发生的那件事,你岂不是...”
瑞莎一圈锤到他脸上:
“我一个灵魂都要消散的人,看个羞羞的直播怎么了?”
她一把拽住维克多的手,朝着门外走去:
“走吧,我知道萝西会去哪!”
维克多便这样被她一路拉到了小镇外的公路上,路边停驻着一辆看起来极为破烂的皮卡车。
维克多忍不住多打量了这辆破破烂烂的小车几眼:
“这真的不会半途散架吗?要不我直接带着你飞过去吧。”
瑞莎双手叉腰,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你现在很强,但这股力量是一柄双刃剑,净化之力不可能压制这股力量太久,你频繁动用力量只会加剧这个过程。”
她招了招手:
“来吧,有四个轮子就能跑,你要相信我的技术!”
维克多只好一跃而上,坐在了皮卡车的后方:
“卡伦...瑞莎,萝西她会去哪?”
“骑士训练校场。”
瑞莎几乎是不暇思索的回答,似乎是知道维克多要问,她干脆顺带解释道:
“萝西自幼便是一人独身,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去处,能容纳她光明正大待着的地方只有那个可以不断挥剑的训练场。”
“不是她会去哪,她一直都没有什么选择。”
维克多点了点头,沉默着不再说话。
破烂的小车一路摇摇晃晃的朝着山中走去。
而就在此条公路不远处的另一端,一辆极具黑帮野性的老式林肯正一路疾驰朝着市中心而去。
主驾驶位是一位光头青年,面色阴沉似水眼神中又隐隐波动,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一旁副驾驶的位置坐着一位棕发白色挑染的少女,她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过了一会又收回了视线,正了正身上那套不合身的陈旧西装。
“坎尔森大哥,杰克叔叔确定死在洲际酒店吗?”
光头青年应了一声:
“杰克先生在地下世界的影响力极大,生前他们必然不敢把他放远了。”
说着他狠狠的咬紧了牙:
“若非杰克先生把以撒当做正人君子来对待,又怎么会被这畜生钻了空子。”
“放在平时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对杰克先生动手。”
玛格丽特的眼神黯淡了些,她深知世道的灰暗与残酷。
杰克作为多年来地下世界黑道军火的提供商,其爽快,诚信,霸道的性格算的上是久负盛名。
若在事发之前得到消息,以撒只要敢表露他的意思,便会被众人反对逼迫。
可死去的狮子就算有所余威,也不值得狼群大动干戈。
就算平日里那些人再敬仰杰克,也不会为死去的他和以撒公然翻脸叫板。
随着距离城市越来越近,玛格丽特的眼神重新亮了起来,燃起了一丝决绝:
“坎尔森大哥,我们的目的很简单,收集到杰克叔叔死去的地方和证据。”
“只要拿到这些证据,整个地下世界人人都将自危,不敢再与以撒合作,他的基本盘必然崩塌。”
玛格丽特侧头望向了光头青年郑重叮嘱道:
“请切记不要被怒气冲昏了头脑,为了报仇,请务必隐忍一时!”
她现在就害怕青年控制不住怒火,在酒店见到以撒部下后大开杀戒,届时只会死一些无关紧要的小啰啰,而把自己也栽进去了...
光头青年点了点头:
“放心吧,那就按照计划来,我负责高层,你负责底层。”
整个洲际酒店接近百层,高耸入云。
和大多数酒店一样,越是靠近顶层的房间越是豪华,也就意味着越被权贵青睐。
相应的,其安保措施也就会更加密集和危险。
光头青年作为S级的猎魔人,凭借强横的实力行走相对危险的高层,玛格丽特则是伪装后在低层搜集信息。
看着眼前这座现代冷峻玻璃的摩天楼,两人相视一眼分两路走进了大楼内。
光头青年走进了一侧的消防楼梯,他速度很快几乎瞬息之间便赶到了30余层。
玛格丽特则是镇定的走入了人群,跟着酒店服务生一起进了电梯,在工作区层级下了电梯。
相比于坎尔森在高层刀尖行走,她的任务要轻松的多。
在出发前,她提前联系到了杰克的一位老部下,对方跟着杰克走南闯北数十年,刚退休不久便闻此噩耗。
好在对方信得过,玛格丽特的任务就是和他碰面,对方已经收集了很多的信息。
刚拿出手机,手机屏上方新闻消息便接二连三的弹出:
【震惊!郊外小镇发生超核爆级爆炸,怀疑美军正研究秘密武器。】
【可惜!星光选秀当前领先者维克多,项目被毁跌至最后一名,面临淘汰。】
【霸道至极!以撒先生收购酒店周围所有商业楼,集中为辛格.道恩的都市板块引流,跃至第一。】
...
看着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消息,玛格丽特握紧手机都用力多了几分。
索性不再关注,息屏手机,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约定的碰头地点是低楼层的一间普通客房,之所以要选择在这个地方,低楼层作为公共大众开放的酒店楼层,本身不像高层权贵那般注重隐私性。
同时各官方部门的监管性都有了极大的提升,任以撒再嚣张,也不敢公然在官方面前耀武扬威。
A1204...
玛格丽特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房卡,对着房间号确认无误后,刷卡走进了房间内。
“汤姆叔叔?”
“汤姆叔叔?”
她走进房间中轻唤两声,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直到客厅侧的卧室房间门被推开,她的心骤然降至了冰点。
那位熟悉的络腮胡老人,正恭敬的侧立于一位青年的身侧,而那位青年一脸玩味,更恐怖的是他那张脸。
和维克多一模一样的脸。
但玛格丽特只用了一眼便认定他不是维克多,是其他人伪装的。
看着那位熟悉的汤姆叔叔恭敬的模样,绝望的事实在心中铺开。
老人对着玛格丽特致以了一个抱歉的笑容:
“对不起玛格丽特...我老了,我需要为我的妻女家人负责...”
他话锋一转:
“不过道恩先生说了,只要你愿意好好配合,他不会为难你的。”
玛格丽特柳眉紧蹙,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从他的话里眼前这位冒充维克多的人,正是辛格.道恩。
呼...
她轻呼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汤姆...叔叔,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但我绝对不会向他们这群该死的畜生妥协!”
啧啧啧...
冒充维克多模样的辛格.道恩摇着头朝着她缓缓走来:
“美丽性感的小姐,在你做决定前不妨看看这个?”
他将一个mp4抛到了玛格丽特的手上。
不好的预感涌上心脏,视频中光头青年坎尔森四肢早已被禁锢住,整个人像条狗一样被人摁在地上。
尽管他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只能双眼愤恨的看着前方。
“你...”
玛格丽特再次抬眸是已然双眼通红:
“你们究竟干了什么?”
她很清楚坎尔森的性格,对方不可能被一时的愤怒蒙蔽出手,在没有法至尊的环境中,只要他隐忍没人可以抓住他。
道恩呵呵笑道:
“说到底还是控制不住情绪的蠢货。”
“以撒先生只是把杰克的头颅挂在沙包上,这人就忍不住冲进来了,还叫嚣着要夺回尸体给他一个尊重。”
“呵呵可笑,无能者结果把自己还搭进去了。”
玛格丽特闻言浑身一颤,手中的mp4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几块。
道恩笑呵呵的走上前来,轻捻住她的下巴:
“放心吧,他还没死,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们,事后把你们两个杂鱼放走也无所谓的。”
玛格丽特唇齿紧咬:
“你要我做什么?”
见她答应,道恩哈哈大笑道:
“简单,看见我这副模样了吗?我已经收到了消息,明天晚上会有一个知名的‘冒死求真的潜伏记者’,准备来这里拍摄真相。”
“你到我房间来,我们演个戏,到时候我会对你动手,你就不断的咒骂我就好了,说一些我干过的坏事就好了。”
“到时候这位‘冒死求真的光明记者’会把这些内幕偷偷公布出去的。”
玛格丽特双手紧握,指甲都没进了肉掌之中。
道恩他们的计划着实歹毒。
一位因为经常敢于不顾生命危险,潜入前线曝光肮脏内幕的好记者,也被他们算计了进去。
他们是要借着这位记者多年积累的社会信服度,来一场史无前例的‘嫁祸’。
而自己和维克多的名誉未来只是牺牲品罢了。
看着她的样子,道恩有些不耐烦的问道:
“怎么,答不答应?”
玛格丽特看着地上还在不断重复播放的mp4画面,缓缓点了点头。
道恩见状放声大笑起来:
“江弦真是个天才,人性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玩,我真得找她学习学习了。”
...
哐当!
破破烂烂的皮卡车在停车的一瞬间就引来了散架的结局。
维克多眼疾手快,一个闪身将差点被压在车辆废区中的瑞莎仿真机器人救了出来。
瑞莎操控的仿真机器人比了个耶:
“完美的计算,一米都不多!”
“这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维克多摇了摇头,两人一同朝着山上走去。
不一会一座老式的训练校场便出现在了视野里,靠近后隐约还能听见簌簌的挥剑破风声。
嘎吱——
维克多上前一步用力的推开老旧木门。
熟悉的金发女孩正站立于一个铁桩前,手持一根木棍,不断的挥出,重复。
听见声音,萝西转过头来,惊讶的看着维克多:
“维克多你是怎么....”
她话音未落,视线很快又被维克多身后和自己长相一样的仿真机器人吸引了。
“茜茜!好久不见咯!”
瑞莎仿真机器人朝着她挥了挥手,萝西呆愣在了原地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瑞莎?!你不是?”
她剩下的半句没有说出口,眸光剧烈波动,仿佛正确认自己是否在做一场梦?
瑞莎点了点头:
“茜茜,难得的全猜对呢,我是瑞莎,也的确已经死了。”
她微微扬头轻撑着下巴:
“灵魂能维持的时间,大概也就剩最后几分钟了吧,主要还是维克多这倔小子油盐不进,说了半天。”
如果说之前瑞莎的被操控的身体带给她的是血脉的震动。
此刻便是来自灵魂的剧烈嗡鸣!
萝西丢掉了手中的木棍,一路跌撞着跑到仿真机器人的跟前,用力的抱紧了她。
巨大的力量,让机器人劣质的运转零件咔咔作响。
“瑞莎能不能...”
似乎知道她话里会挽留,于是笑着打断了她。
瑞莎抬手轻抚过她那头有些凌乱的金发,硅胶合成面容最大程度的做出了一个笑脸:
“死去的人,本不需要有眷恋。”
“但我唯独放心不下你...”
不知是不是错觉,此刻仿真机器人的脸上竟完全出现了拟人化的神态。
瑞莎眼神染上了些许彷徨:
“我前些年和约翰逊,江弦一起为了拯救世界,在全世界各地旅行。”
“我们探索的可能性,留下的痕迹遍布了各国各地,虽然后续有所分歧,意外,总归是没有留下什么遗憾。”
仿真机器人的眼眶泛起了一丝不该存在的红润,像是要生成一滴违反物理学定理的泪水。
“全世界都是我的遗书,唯独你是我的遗物...”
“我希望你永远健康快乐的活下去。”
萝西抱着机器人的双手愈发用力,说话都有些颤抖:
“不,你不能再离开我了,你走了我就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了。”
瑞莎依旧是轻抚她的金发,沉重的表情突然破涕为笑:
“如果实在找不到理由的话,就请帮我完成我没做完的事,继续去拯救这个糟糕的世界吧!”
话音落下,仿真机器人的眼睛彻底黯淡了下去。
它动作悬停在半空,却少了灵魂,重新变成了一堆揉合拼接的破铜烂铁。
啪嗒!
萝西红肿的眼眶代替它落下了那滴没有出现的泪水。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萝西哭了多久。
维克多只感觉天色有些暗了,走到萝西的身旁缓缓蹲下,认真的看着她:
“我们该走了。”
迟钝了很久,萝西才歪着头问了一句:
“吾...还能去哪?用什么理由呢...”
“我也不知道,反正这里还不是终点。”
维克多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我也答应了瑞莎要继续拯救世界的,所以呢...虽然我也很困很累了,但还是的继续出发啊!”
萝西眸光黯淡,声音微不可察:
“和吾又有什么关系呢...吾这种人什么都做不到的...”
维克多没有和她继续争论,弯下腰一把将她抱起迎着夕阳朝着市中心的方向走去:
“答案你慢慢想吧,反正我答应的拯救世界,也包括拯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