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哥把鱼堆扒拉一遍,甲板上堆满了军曹鱼,几条一两米长的大鱼出现在他眼前。
“我的乖乖,这些得有二三十斤一条了吧?”他自言自语着上前抱起最大的那条掂量了一下,“你们看,三十多斤的军曹鱼!”
“臭小子,小心点!”一旁的李父见他站在鱼堆里面,横了他一眼,“明明晓得鱼堆里面有电鳐,还往里面钻,这么大的人了还不让人省心。
我还让你们看着阿乐,我看他现在比以前稳重多了,你们反倒是越活越小了,还有没有一点做哥的样子?”
李二哥忙抱着鱼走出鱼堆,讪笑着说道:“我看过的,没看到电鳐才走进去抱的。”
“懒得理你!”李父又瞪了他一眼,“再等几年都要做公的人了,还不让我省心。”
“我哪有那么老?”李二哥蹭了蹭鼻子,他也发现自己现在比以前爱说笑多了,觉得可能家里日子好过了,没什么压力的缘故。
李父白了他一眼,将绑好的梭子蟹,分公蟹、母蟹以及红膏蟹分别装网兜里面,留下记号,再让罗阿柱送到活舱养起来,这样回港就不用再挑一遍了。
李二哥把几条大军曹鱼装进竹筐,拿起耙子继续翻找电鳐,一直翻到底层,又找到三条比刚才那两条小一些的。
庆幸自己耐心翻了一遍,不然被这家伙电一下,虽然不致命但也要难受好久。
李二哥倒掉一条电鳐后,看着剩下的两条摇头叹气,“亏惨了,刚才网的那些鱼,都没倒掉的电鳐重。”
李大哥笑着打趣他,“要不你留一条起来尝尝味道好不好,以后遇到就不用倒回大海咯!”
“好吃的鱼老祖宗早就挑出来了!”李二哥想想对李父说道,“阿爸,要不要留一条治风湿?”
“不用,上次徐医生做的药膏就很好用,我跟你阿娘用了,这个冬天好过多了。”
李父说罢拿起一个网兜牵开套在水桶上面,抓起一只螃蟹,翻过来一看,发现又是一只红膏蟹,喜滋滋的说:“这一网的红膏蟹蛮多的,到港后的价钱肯定不便宜。”
李大哥笑着点头,“是啊,我听阿喜说年前收的红膏蟹,收购价已经涨到两块五了。”
李父想着他们已经分拣出来三兜红膏蟹,少说也有七八十斤,全都分拣完应该还不止。
阿乐说了,这一趟的鱼获全都给阿喜,大年前她也能挣一笔。
几人忙了一个多小时,才把所有的梭子蟹绑起来分类装进网兜里面,光红膏蟹就装了十来个网兜,母蟹和公蟹分别又是十几个网兜。
螃蟹分拣完,这才开始分拣墨鱼和军曹鱼,鱼堆已经被李二哥翻了一遍,大家也不担心有电鳐,蹲下安心分拣起来。
抓墨鱼就难免被滋墨,李父爷仨还好一些,罗阿柱没抓几条就成大花脸。
他抓起一条鱼身上排列着几个大小不一的黑色斑块,长得跟鲳鱼有点相像的鱼,看了看,奇怪的问:“阿公你看,这条鲳鱼怎么长斑点了?”
李父看后摇了摇头,“这不是鲳鱼,这叫大斑鲳鲹,比起鲳鱼口感差多了。不过个头倒是蛮大的,卖三四角一斤没问题。”
这一网的鱼获虽说跟上一网差不多,但绑那些螃蟹就费了不少功夫,四人花了三个小时才把鱼获分拣出来。
大斑鲳鲹一共就分拣了一筐出来,小的一斤左右,大的两三斤。
墨鱼有十一筐,反正是留着杀了晒墨鱼鲞的,也没分大小一股脑抓起来装筐。
然后就是少量的大虾,琵琶虾、皮皮虾,其余的全是军曹鱼。
除了李二哥装竹筐里的几条大货,又分拣出来五筐十斤以上的,十斤以下的有十一筐。
其余的大多都是两斤到五斤大小的,一共有四十多筐。
军曹鱼晒的鮳头比马鲛鮳头还香,大船出来后还是中秋前后捕捞到一次,晒的鮳头早就卖光。
李父打算跟李长乐说说,大个头的卖鲜货,小的留下晒鮳头卖。
等他们将鱼获入舱,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几人把甲板冲洗干净,周若楠母女也做好了饭菜。
凉拌裙带菜、炒洋芋头片、还有一大盆刺豚烧五花肉。
鲜河豚烧五花肉,跟乌狼鲞烧五花肉的法子一样,但鲜鱼烧的口感比晒干后烧的还要鲜美。
周母端着口大汤盆出来,里面是刚烧好不久的五花肉烧刺豚,热气腾腾的汤盆里浓稠的汤汁散发一股鲜香。
李父笑着看向周母,“亲家母还没吃过鲜河鲀吧?”
周母笑着点头,“阿乐送来的乌狼鲞炖五花肉蛮鲜的,吃鲜河鲀还是第一次。这种刺豚菜市也有卖的,我不会杀,卖鱼的杀的我又不放心,这次有口福尝尝鲜。”
这时,周若楠提着一壶温好的老酒过来放到桌上,“阿爸,我温了一壶老酒,你们喝一点解解乏。”
小人精李小海忙把小搪瓷碗摆桌上,“阿爷,大伯、二伯,给你们倒酒喝。”
“乖宝!”李父看着孙子心都要化了,“阿爷自己倒,你带着阿弟坐床沿吃饭。”
周若楠拿了大瓷碗给李长乐舀了一大碗饭,夹了些凉拌裙带菜和洋芋片,又用勺子舀了一些鱼肉和五花肉在碗里,还舀了些汤汁淋在米饭上。
别的河豚她只吃晒好的鲞头,只有这种河豚她敢吃鲜的,阿乐也最喜欢吃刺豚炖五花肉,加点汤汁泡饭,一次能吃满满一大碗米饭。
“我早就等着吃好吃的了。”李长乐笑嘻嘻的接过瓷碗,“你赶紧回去吃,今晚就到家了。”
周若楠点点头,“阿爸和哥他们忙了一下午,我们一点忙都帮不上,我看他们也累了,吃过饭可以晚点起网么?”
“可以!”李长乐笑眯眯的看着她,“这网我打算拖满五个小时再起,他们吃了还可以休息一个半小时。”
“我去告诉他们。”周若楠转身出去,带上门走了。
李长乐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口中,细嫩的鱼肉入口即化,有点像吃鱼冻,还没反应过来,鱼肉已经流到胃里,回味中带有一种淡淡的甘甜和海味的鲜味。
接着又夹起一块鱼皮,入口感觉跟吃黄鱼胶一样,口感细腻胶滑,还有点粘牙的感觉,那种独特的鲜香味,难以用言语描述。
“太好吃了,比船上的大妈烧的好吃多了。”
李长乐嘀咕着,一口接一口,吃完河豚鱼又夹起一块焦黄的五花肉,味道太好了,根本停不下来。
五花肉和鱼肉吃完,这才吃被汤汁浸泡过的裙带菜还有洋芋头片。
这两样平常的菜,混着汤汁一起,味道鲜美了不少。
菜吃完了,才吃米饭,比头还大的一碗饭被他一口气炫了个精光,意犹未尽的放下碗筷,情不自禁的打了个饱嗝。
船舱里面也是,周母尝过后,觉得鲜烧的河豚比乌狼鲞味道好多了,跟两个外孙一起多吃了半碗饭。
李小海和李小洲拿着空碗,“阿娘,我还想吃。”
“不能吃了,吃太饱肚子会不舒服的。”周若楠收了他们的碗,“坐那看一会儿小人书,再下床走走消消食。”
李父看着孙子,乐呵呵的说:“这次捕了好几百斤刺豚,回港后留几条带回家让阿娘给你们做。”
周若楠点头道:“阿爸,不留下晒乌狼鲞啊?”
“不留了。”李父放下饭碗说道,“刺豚价钱好,卖鲜货比晒鲞头划得来。”
“阿公,这个太好吃了。”罗阿柱见他们都放碗了,把最后一点汤汁倒在米饭上面,“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吃到比红烧肉更好吃的东西。”
李父听后大笑起来,“哈哈哈,还是第一次听到阿柱说鱼比红烧肉好吃。”
他顿了一下又道,“阿柱,我跟你说,河豚最好吃的不是肉,是我们丢掉的鱼肝鱼卵,还有人就喜欢吃这两样,还有中毒死掉的。”
罗阿柱觉得不能理解,咽下嘴里的饭说道:“我觉得刺豚炖五花肉,就已经很好吃了,鱼肝和鱼卵那得多好吃?他们才会连死都不怕?”
李二哥点头,“就是,这些人明明晓得吃了鱼肝鱼卵可能会中毒还吃,八成是脑子有毛病。”
李大哥:“我以前听阿爷说,旧时镇上有专门卖河豚的鱼馆,他们会在店里准备一罐黄汤,只要顾客吃了河豚有头脑发昏的现象,就立马灌黄汤给他催吐。”
“大伯,黄汤是什么东西?”李小海抬头好奇的问道。
“就是粪水。”李大哥笑道,“鱼馆给吃河豚鱼中毒的客人催吐用的。”
李小海和罗阿柱听的目瞪口呆,半天来了一句,“好恶心!”
“就是!”李父嗔怪的拍了李大哥一下,“才刚吃过饭,你就说这些。”
“不说了!”李大哥伸手抱起李小洲,对李小海说道,“小海走,我们去驾驶室找阿爸去。”
“哦!”李小海牵住李二哥朝他伸来的手,一起出门朝驾驶室走。
此时天色已经黑透,一眼望去,只见洋面上一片黑暗,连一条船的船灯都看不到,耳边只有海浪拍打船体发出的响声和发动机发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