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叔也上前说道:“大哥,这事本来就是你家阿贵做的不对,他举报阿乐的事被抓起来,不过就是蹲两年大牢,出来还能开船挣钱。
可你想过没有,如果阿乐被阿贵冤枉成功,他们会是什么结果?真到那一步,二哥家的天就塌了。”
李阿四忍不住又开始接话,“三哥,我们家最会算计的就是他,不用我们说,他心里也明白的很。”
“好好好,说来说去都是我家阿贵的错,谁让我家穷呢!”李桂高看着围在坟前的李家众人说罢,提起担篮就走。
大伯娘见他走了,恨恨的剜了李三叔几人一眼,提起杭州篮边走边说,“踩高捧低的东西,风水轮流转,老娘看你们能得意多久!”
“风水轮流转你家也转过去了啊,你家得意的时候,我们兄弟几个也没沾到你一点光啊,给娘爸修坟你还刮了我们一笔。”
李桂高两公婆听他这样说,停下来阴沉着脸看着他,不知为何什么都没说,又转身走了。
“看我做什么,我又没说错,你家现在倒霉了,八成就是借给娘爸修墓的时候不干人事,遭报应了。”
李三叔拍了他一下,“好了,他们不吭声了,你也少说两句。”
李阿四点点头,想想又道:“三哥,我觉得老大两公婆刚才说那话的意思是,我们帮二哥说话,是因为二哥家现在好昌了才帮着他的?”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李三叔没好气的说道,“老大两公婆不吭声了就算了,你一定要把人招惹过来,跟我们吵,让大家围在娘爸坟前看猴戏,心里才舒服啊?”
李父也道:“今后你要是再为了二两黄汤就什么都不管,我就让阿水和玉芳把你赶回老宅,一个人过。”
李阿四垮着肩,“怎么都拿这个来说我,我现在真的改了,不信你问阿水和玉芳。”
“算了,别说了,赶紧把碗头拿出来摆上。”
“晓得了。”李阿四忙走到自家担篮前,揭开盖在上面的盖子,帮着李长水兄妹把碗头往外端。
“娘爸你们看,我家玉芳一大早就起来了,准备了六个碗头,肉菜、鱼虾都有,玉芳现在也是有工作的人了,求你们保佑她……”
李小涛听后凑到李小洋耳边说道:“阿公刚才说老太公已经投胎了,不能保佑我们了。”
李小洋看了李大嫂一眼,“阿娘听到要骂你的!”
李小涛看了李大嫂一眼,连忙闭嘴,还朝后面缩了缩。
李长乐堂兄弟几个将碗头全都端出来摆到坟前,在心里默念请爷奶保佑。
李父兄弟仨将香烛点燃,将香烛插进墓碑前留下的插香烛的位置,恭恭敬敬的倒上半盅老酒,嘴里还念念有词。
“阿爸,阿娘,我们来看你们了,求你们保佑一家老小出入平安……”
李长乐堂兄弟拜拜后,李父冲一群孩子说:“小洋,小海你们来拜几拜,求太公、太婆保佑你们身体健,聪明伶俐……”
“哎!”李小洋应下,走到坟前恭恭敬敬的跪下拜了起来,李小涛想到李阿四说的,朝太婆那边坟墓前挪了挪,这才开始拜拜。
周若楠妯娌和李玉芳拜拜后,拿出千张蹲在坟前烧了起来,孩子们也蹲在那帮着一起烧,见李长乐兄弟几个拿出鞭炮都围了上去。
“站边上去,小心被炮仗炸到。”李长乐说罢吸了一口烟,将鞭炮点燃,噼里啪啦的炮仗声响了起来。
李父兄弟仨把坟前坟后的杂草、落叶什么的都清理了一遍,回来提起酒壶往酒杯里添酒,直到将酒盅加满,带来的千张也烧完了。
等香烛燃过,所有千张烧成灰,李父几人将碗里的蛤蜊、蛏子拿出来,剥开吃掉里面的肉,将贝壳扔在坟墓上面,大家把祭品收回担篮、篾箩,朝下山的路走。
李大嫂拉住李二嫂,指着路边一丛油绿的野藠头说道:“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了,我们挖点野藠头回去炒鸡蛋吃。”
李二嫂看见路边有不少,冲前面的周若楠、陈丽萍几人说道:“阿楠,阿萍,你们挖野藠头么?”
周若楠摇摇头,“我还要回鹿城,礼拜天再来挖。”
李玉芳:“我今天要加班,你们多挖一点,我下午来拿!”
“我要挖,玉芳你帮我把酒壶给阿清!”陈丽萍把手里酒壶递给李玉芳,跟李大嫂两人一起挖野藠头去了。
李小涛见李大嫂没跟上来,过去拉着李长乐问:“三叔,人死了真的还会投胎做人啊?”
“不清楚,戏里是这样说的。”李长乐想到自己,也搞不清楚别的死鬼,到底有没有投胎转世。
李小涛想到戏台上演的,“阿公说老太公已经投胎去了,我们请他保佑,他也听不到了啊!”
“不许瞎说。”李大哥敲了他一个爆栗,“不敬祖宗要被雷劈的。”
“不是我说的。”李小涛指着李阿四,“是阿公说的。”
李阿四看了一眼黑着脸看着自己的李父和李三叔,讪讪的狡辩,“臭小子,老子随口说的,你记着干嘛?”
“还随口说说,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清楚啊?”李父没好气的剐了李阿四一眼,恨铁不成钢,“你个吃柴坯,几十岁的人了,还一点都不着调,小孩子都被你带坏了。”
李三叔:“刚才大哥说你的话你还记得么,刚觉得你有两分人样了,你又开始不着调,以后你再敢做倒牌子的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阿四想到李桂高说自己的那些话,“我晓得的,你们就别说了嘛,每次说这些,玉芳和阿水就几天都不给我好脸色看。”
“活该,拿脸色给你看都是轻的,换成我,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李父白了他一眼,背着孙子大步朝山下走。
李阿四见李父和李三叔都不理自己,停下等李长水兄妹走到,见他们扭头不看自己,只得垮着肩一颠一颠的跟在两人后面。
他腿不好走不快,很快后面的李长乐几人也追上了他,李阿四拉住李长乐担篮,“阿乐,我跟你说句话。”
李长乐停下看着他,“什么事?”
李阿四可怜巴巴的看着他,“阿水和玉芳听你的话,你跟他们说说,我真的在改了,让他们别一来就几天不跟我说话。”
“他们为什么一连几天不跟你说话?”
“还不是为以前的事,说真的,我真没想到许仙梅会那样对玉芳,我……”
“你就别推卸责任了。”李长乐打断了他,冷着脸毫不客气的说道:“一个家住着,你会看不到许仙梅怎么对玉芳的?”
“我看你分明是装聋作哑,助纣为虐,你比许仙梅更坏。换成我是阿水跟玉芳,你腿瘸了躺在医院的时候,就不管你了。”
李阿四没想他到他爷俩一样的口气,“我,我那会儿就想着小孩子哪有不挨打的,我也没想到玉芳会被她打成那样。”
“就算你当时不晓得,后来你晓得了,也没见你担起作为一个阿爸的责任,你现在说这些就是推卸责任。”
李长乐顿了一下,“四叔,你现在这样跟大伯觉得李长贵没错,又有什么区别?你要真心觉得你错了,就该清楚自己哪里不对,就不会把责任推给许仙梅。”
“我那时候就想着只要许仙梅不闹,我能安生过日子就成……”李阿四埋着头站在那儿,连李长乐什么时候走了的都不知道。
一行人下山到了老爷殿旁边的路口,李长水停下等李长乐兄弟几个走近,“哥,你们几点出海?”
“下午六七点出发。”李长乐看了看时间,“现在开始退潮了,你还要出海么?”
“要的,我回去就出发,我先去你说的四平岛下几张粘网,就去吹圆岛收昨天下的粘网。”
“好,鱼获多多!”
“顺风顺水,鱼获多多。”
大家道别后各自朝家走,路上李长乐跟李大哥、李二哥商量好,他送老婆孩子去盘镇坐车顺便把肉带回来,他们去码头检查船只,等张老二送柴油来。
到家,李母已经把昨天杀的小黄鱼、大头梅、马鲛鱼挂出来晒好了。
李长乐跟周若楠上楼提着整理好的行李,下楼李母提了个背篓递给他们。
“我装了些蒜苔、青团、鸡蛋、鸭蛋,还有昨天冻冰箱里的鲜货,你带去给亲家母。”
“谢谢阿娘!”周若楠接过背篓,李长乐出去叫来两个孩子跟李母道别,坐上拖拉机,开着拖拉机载着母子仨朝盘镇车站赶。
到盘镇刚好赶上十点半那趟大巴车,李长乐多买了一张坐票,让娘仨坐一条长凳,把背篓提上车放在靠窗的角落,接过李小洲把他放坐位上。
“儿子,靠窗坐的时候要乖乖的坐着,不能把头伸出窗外,要听阿娘的话,记住了没?”
“记住了。”李小洲撅嘴,“阿爸,每次坐车你都这样说,你记不住了啊?”
“臭小子,晓得你记性好!”李长乐揉揉他脑袋,回头揉揉李小海脑袋,对周若楠说道,“到鹿城叫辆黄包去老街,别舍不得花钱。”
周若楠冲他笑笑,“你也小心点,安全为主。”
“放心,我走了,你们路上慢点。”李长乐不舍的撸了两个儿子一把,转身朝车门走。
“阿爸,顺风顺水,鱼获多多。”
“好嘞!”李长乐扭头冲母子仨挥挥手,跳下大巴车,发动拖拉机朝街上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