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乐蹬着脚踏车到盘镇,去何振豪铺子拿了一罐丁烷,骑车经过山黄村时,又买了十来个西瓜挂车后座,驮着回到沙头村,路过老爷殿时,看到不少人进进出出,村里的小孩子也挤在门口看热闹。
他推着脚踏车到大门口往里看了看,只见大殿外的空地上放着一条船底蓝色,船身绘着各种图案的彩船,还有和尚和二三十个老头、老太太坐在条凳上念经。
陈书记和守老爷殿的勤阿公、陈木匠父子围着大暑船忙乎,村里的多嘴婆还有几个闲汉,都聚在大暑船前不晓得在说些什么。
“阿乐!”陈书记扭头看到他,放下一个布袋朝他走来,走到他跟前,一脸严肃的小声说道,“刚才有个女人打电话找你,我问她叫什么,找你做什么她又不吭声,只说找你说话。你小子不会是在外面养女人了吧?”
“冤枉啊冬伯,你看我像那种人么?”
“我想你也不是,所以才没去跟你阿爸、阿娘说。”陈书记看了看他,“你自己好好想一下,是不是以前在镇上瞎混的时候,被哪个不要脸的女人纠缠过?”
“我除了我家阿楠,一个女的都看不上。”李长乐说完,忽然想到在塗下桥遇到王翠娥的事,一下反应过来,“踏马的,我晓得是谁了,下次她再打电话来,你跟她说,再敢打电话过来,我就把她的事抖落出去。”
做贼心虚的臭婆娘,竟想到打电话来村里找他,八成是想让他帮忙保守秘密。
陈书记见他不说是谁,也不多问,只语重心长的叮嘱他,“阿乐,阿楠是个好女人,好日子难得,你千万别干糊涂事!”
李长乐感激的说道:“晓得的,你老放心,倒贴我都不会做,更不用说拿钱出去瞎搞了!”
“你心里有数就行。”陈书记说道,“晚上收拾一下,明天把船开到南山海滩送大暑船出海。”
“船就在南山海滩,明天我一定准时到。”
陈书记点点头,“我还有事,电话的事我会跟你伯娘说的。”
“谢谢冬伯!”李长乐跨上脚踏车往南山凹骑。
还没进晒场就闻到一股咸香味,进去后只见晒场边边角角都挂满了鲞头,陈阿奶和几个妇人一边查看鮳头,一边将已经干透的黄姑鱼鮳头朝竹筐里装。
这边刚腾出一组晒架,几个妇人就把竹筐里的黄姑鱼鮳头提起来挂在竹竿上,这两次送了十多万斤鲜货回来,连仓房里都挂满了鲞头。
李长乐骑车到家,见周母坐在小板凳上择菜,从竹篓里取出网兜递给她,“天气热不用做太多,我买些卤鸭和鸭杂加菜。”
周母笑着接过,“我煮的番薯饭,你阿娘拿了几条瓜鲞出来,我洗了两条煮了一盆冬瓜汤,蒸了两条,又去舀了一些墨鱼蛋和鸡蛋一起,蒸了一盆双蛋。”
李长乐笑着点头,“好,都是下饭菜,阿楠去海滩帮着杀鱼去啦?””
瓜鲞是用七八两的大黄鱼腌制而成,六月天,没胃口的时候,用瓜鲞煮冬瓜或是煮咸菜,再来一盆咸香的蒸双蛋,一碗饭马上下肚。
“没呢!跟你阿娘在库房装鱼胶。”周母起身提着韭菜和卤鸭朝厨房走。
李长乐把西瓜提到后院,拿了两个出来放水槽里,舀水洗了把脸,提着包朝装鱼胶的库房走。
他决定把王翠娥的破事跟周若楠说一下,省得哪天那婆娘又打电话来村里找他,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到库房门口,只见周若楠婆媳将竹筐里的鱼胶取出,一层层码在大缸里,码好一层铺一层草垫子。
李母见他来了,放下手里的活朝他走,“你去帮着阿楠装鱼胶,我去晒场帮忙。”
“好嘞!”李长乐将包挂在门后的铁钉上,过去冲周若楠说道,“我来装,你递给我就成。”
“事情都办好啦?”周若楠把手里的码好,才起身让他站到大缸前。
“办好了,我还买了两只卤鸭,一些鸭杂。”李长乐接过她递来的鱼胶,“我买卤鸭的时候遇到王翠娥了。”
周若楠蹙眉想了想,“她好像是王麻子阿姐?”
“就是她。”李长乐小声道,“买制冰厂那屋子前不久,我给酒楼送货,当时想着抄近道,走的阿姐买那院子前面那条弄巷,好巧不巧就遇到王翠娥跟王老大……”
“啊~”周若楠惊讶的看着他,“他们不是叔伯亲么?怎么会干这样的事?怎么有这么恶心的人?”
“老话说、世上有,戏里才有,这世上三观不正,没底线的人多了去。”
周若楠点点头,“王老大那人做事没底线,你最好少跟他来往。”
“放心,我跟他就是面子情。”李长乐接着说道,“我当时答应了王老大替他保密,就没跟人提过这事,后来他俩自己闹掰了,王翠娥还把他俩在塗下桥的宅子卖了。”
“你的意思是,阿姐买的那宅子是王翠娥卖给她的,宅子还是王老大买的?”
“没错,那宅子是王翠娥卖给阿姐的。”
周若楠连连摇头,“难怪帮忙杀鱼的嫂子伯娘说,那些出海就是一月两月的船老大,要么在外面养女人,要么回港就去发廊和按摩店。”
李长乐晓得女人在这种事上就没一个讲理的,所以才急着提前给她说清楚,“老婆,我这人的脾气你晓得的,看到那些女人我就烦。
去发廊,上按摩店那些跟我没半点关系,你千万别听风就是雨,我对你的心日月可鉴!”
周若楠想起回来那天跟阿娘的对话,“我才没那么无脑,你真要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我肯定察觉得到。
再说,做人得靠自己,如果你真在外面乱搞,我就算把你拴裤腰上也管不住,换成我,也是同样的道理。”
“嘿嘿!”李长乐高兴的搂了她一下,“我家周老师是通情达理的第一个!”
“就晓得灌我迷魂汤。”周若楠拍打了他一下,想着他虽说吊儿锒铛的,还有点不着调,但只要答应过的别人事从不食言,又奇怪的问,“那你怎么想起来跟我说他们的丑事?”
李长乐说道:“当时王老大以为王翠娥卖了宅子拿着钞票跑了,我下午去买卤鸭,遇到她跟一个男的也来买卤鸭。
王翠娥可能担心我把她还在塗下桥的事告诉王老大,打电话到村里说找我,冬伯还以为我在外面养女人了呢!”
周若楠这才明白,“你是担心王翠娥再打电话过来,被伯娘接到,然后传到我这里,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没错,我家周老师就是厉害!”李长乐故意道,“我这叫防患在没燃起来之前……”
周若楠好笑的拍了他几下,“是防患于未然,又搞怪,我就不信你真忘了。”
“意思一样,我担心以伯娘那八卦的性子,要是她接到电话,百分百会在你跟前旁敲侧击。”
李长乐捏着嗓子学林福珍说话,“阿楠,你家阿乐人长的帅,还那么会挣钱,你可得看着点,别被外面的狐狸精勾走了……”
周若楠听笑了,“癫佬,伯娘晓得你这样学她,看她以后还送西瓜、玉米来给你吃么?”
“她听不到!”李长乐嬉皮笑脸的捏了她一把,“老婆,万一以后有谁在你面前嚼舌根,你可得明察秋毫,得信你老公的,只有夫妻同心别人才不能得逞。”
“死相!”周若楠嗔骂一声,抓了一把鱼胶递给他,“赶紧干活,阿娘送鱼胶来了。”
“收到,立马老实干活!”李长乐说罢将鱼胶放大缸里,“老婆,我答应王老大不告诉别人的,他跟王翠娥的丑事你千万别跟我阿娘、大嫂她们讲,我们自己晓得就好。”
周若楠郑重点头,“晓得的,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
一家子和几十个帮工的村民忙到天色暗下来,船上还有两千斤左右鲜货没杀完,大伙儿决定将最后一点杀完晒好再收工回家吃饭。
李长乐提着电瓶灯走到海滩,只见潮水一浪追着一浪往上涨,夜晚的海风吹散了一天的炎热,也吹走他一身燥热。
旭升号船上,罗阿柱和李二哥将一筐筐鲜货往下输送,几个帮工在下面接住朝板车上装。
李长乐跟他们挥了挥手,朝大水坑走去,刚走到,就被干活的妇人叫住了,“阿乐,你家的大晒场什么时候开工?”
“还没定日子,要看刘师傅怎么安排!”李长乐说着将电瓶灯打开后,挂在水坑边栽着的木桩上。
“阿乐,等你家的大晒场建好了,还要请人么?不是临时工,是按月拿工钱的那种。”
“阿乐,你阿娘每次找人干活,我们都来了的,等你家的大晒场建好招人的时候,记得算我们一个。”
“阿乐,算我们一个,你放心,我们从不偷奸耍滑!”
“招人的事都是我阿娘在管,你们跟她说就成。”李长乐忙把最后一个电瓶灯挂好,疾步朝旭升号走去。
走到半路就遇到拉着板车朝这边走来的李二哥、陈永威、罗阿柱三个,“阿乐,船上的货已经卸完,你去帮着收拾一下。”
“晓得了。”李长乐大声应下朝旭升号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