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生伯担心的看着天上的卷云,“刚好大潮水,要是这几天登陆就麻烦了。”
李长乐听后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暗道:难不成真的是自己记错了,这次才是强台风恰逢大潮水,形成了破坏性极强的风暴潮?
李父说道:“云层还不够低不够密,应该还要作几天才会登陆。”
从台风形成到登陆,大多会有几天的时间,当高云出现后,云层渐密渐低,常有骤雨忽落忽停,这也是台风接近的预兆。
李长乐听后压在心头的石头顿时松了,“请祖公的时候求求他们保佑台风晚几天登陆,错过十五、十八大潮。”
陈阿奶笑着点头,“没错,等会儿好好拜几拜,求求祖公保佑。”
“我们也回去请祖公了。”阿生伯和大肖几人朝晒场大门走去。
李长乐几人在仓房查看了一圈,给发电机加了些油,这才关上仓房大门往回走。
到家,李母和周若楠已经将豆腐、笋干、馒头等六碗摆上八仙桌,又拿来几个粽子摆上,这才开始摆酒盅和筷子。
李长乐拿了香、烛点上,提起酒壶把酒盅倒满,跟李父恭恭敬敬的拜了几拜,求祖宗保佑台风晚几天登陆,最好拐弯去小日子登陆……
李母婆媳拜拜后,提着火盆和一袋千张(纸钱),走到大门外,李长乐父子守在供桌前加酒三旬后,也走了出去。
四人围着火盆烧千张,两个老的嘴里还念念有词,祈求祖宗保佑子孙后代平安健康、兴旺发达……
李小美拿着个粽子蹦蹦跳跳的过来,倚在李母身边,“阿奶,我请祖公吃粽子了,还拜拜了的,你们拜拜没?”
“拜了的!”李母慈爱的拍拍她,“阿奶求祖公保佑我们阿美学习好,快长快大!”
“你求祖公保佑小洲洲没?”李小美说着走到李长乐跟前,“三叔,你什么时候去接小洲洲和小海哥啊?”
李长乐逗她道:“你不是让他去鹿城别回来了么?”
“我说着玩的,我想他们了,你们去接他们回来嘛!”
“等台风过去三叔就去接他们。”
李长乐把最后一点千张放进火盆,李大哥、李二哥和陈永威也走了过来,“看天色这次的台风不会小,明早还得去工地挖几条排水沟出来才行。”
“房前屋后的水沟也要疏通一下。”李长乐说着想起西灿的果树,“还得搞些毛竹绑一些三脚架,将那些果树撑住,省的被风折断了。”
“毛竹屋后檐阶下就有,多砍一些把瓜菜架子也加固一下。”李父说着就去屋里拿砍刀,带着四人去了屋后砍毛竹绑三脚架。
几人忙到天色黑透,才将所有的果树用三脚架加固撑住。
翌日一早,陈书记和李父还有几个村干部,分别带着村里的党员、民兵,将村里的排水沟,以及低洼处疏通清理一遍排查隐患。
李长乐兄弟仨和陈永威带着罗阿柱,将几处工地的建材又检查了一遍,用篷布盖着的水泥钢筋啥的该加固的加固,该搬进屋的搬进屋,并挖出排水沟。
他们在工地忙,李母婆媳则去了家里的几处菜地,将菜地里能摘的瓜菜都摘回家,将摘回来的缸豆,豆角啥的择干净后焯水晒成干菜。
李长乐几人把工地的排水沟挖通后,回家将屋前屋后的水沟,以及院子里的阴沟,全都疏通了一遍,还让罗阿柱住到镇上的干货铺子守夜。
接下来的天气更加反常了,刚还晴着转眼就下起了大雨,地还没打湿,又被大风吹散,就这样一会儿阴,一会儿晴的持续了两三天,天上的云层越来越低,低到仿佛触手可及。
这样的天色,就连村里最顽皮的孩子都晓得台风已经逼近,都不敢再跑远了玩耍。
大概是老祖宗和各路神明听到了他们的祈求,农历十九这天下午,灰黑色的乌云从四面八方弥漫而上,转瞬封锁了最后一片明亮的天空……
“回家了,快跑啊,乌云来了,台风来了……”
在晒场滚铁环,玩沙包的阿狗姐弟、金鹏飞几个大呼小叫着拿起铁环,沙包就朝家跑,门口趴着的狗子也冲回院子,跑去狗窝躲着了。
李小波等阿狗几人跑出晒场大门,忙招呼李小涛关大门。
李小青和李小慧扯住李小美就朝家跑,几个孩子刚跑进屋,大风裹挟着大雨呼啸而至,才下午五点多,天就完全黑了下来。
李母将应好梭线的梭子放竹篓里,伸手去拉电线开关,这才发现停电了,“阿乐,停电了,把电瓶灯拿来。”
“就在柜子里面。”李长乐说着上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提出两盏电瓶灯打开,屋里一下亮堂起来。
“全都放这干嘛,送一盏去厨房给阿楠。”李母说着起身提起电瓶灯朝厨房走。
“阿花,你们赶紧把饭菜装好,我给大哥送过去,我今晚就在那边跟他一起守夜。”李父从屋里出来说道。
“阿爸,这么大的雨,不用你去,吃过饭,我过去那边跟大娘舅一起守夜。”李长乐说着朝厨房走,“饭菜好了么?”
“好了的,你赶紧吃一点,粽子也带上几个。”李母说着又道,“阿柱和小洋就带了些粽子、漾糕,也不晓得吃饱了没?”
周若楠笑道:“你放心,他们说今晚跟小鱼一起吃,小鱼还买了五花肉做烧烤给他们吃呢!”
李母笑着点头,“小鱼那孩子是个有本事的,以后的日子差不了。”
婆媳俩将饭菜摆好,李长乐三两下划了两碗下肚,穿上雨衣提起饭篓,走到大门前刚拉开大门,陈永威就冲了进来,“哥,今晚我去盐碱地那边,跟阿辉伯一起守夜。”
李长乐想到他家阿婵还大着肚子,“算了,还是我去吧!”
“阿婵有我阿奶守着,你力气小,这么大的风,别把你给刮飞喽!”陈永威说着抢过饭篓,冲进了雨雾中。
李长乐忙冲出去喊道:“别走山脚,从长塘那边过去。”
“晓得的!”雨雾里传来陈永威响亮的回应声。
夜里,快到7点的时候,风雨忽然收了,渔村的人都知道,这只是台风中心经过时的短暂平静,当风眼移走,世界将重新陷入狂风暴雨之中。
李大哥去老宅守夜去了,李长乐父子仨穿着雨衣拿着手电,分头巡查仓房和后院的仓库。
李长乐和李二哥走到晒场,只见地上落了不少被风折断的残枝落叶,两人先查看了一下固定遮雨棚的绳子,发现有些松散,逐一加紧固定一遍后,才去了仓房。
打开门进去查看了一遍,没看到瓦片被掀飞的情况,然后又去了狗窝,担心狗窝被风掀飞,将狗子赶进了仓房旁边的小屋,这才打开大门出去查看。
李长水也在查看盖起来的建材,见他们出来,迎上前说道:“哥,今天这风至少十级。”
李长乐点点头,“草棚没漏雨吧?”
李长水摇摇头,“目前还没漏雨,今晚能不能熬过就不晓得了。”
李二哥听后把院门的钥匙递给他,“不行的话,你就开门进院子叫我们开门。”
“好的!你们忙,我把绳子加固一下。”
李长乐兄弟俩点点头去了西灿,小果树虽说没被风折断,但细小的枝干因为经受不起风的摧残,被折断了不少落在地上。
屋后的菜地又被水淹了一些,玉米杆倒伏了一大片,两人掰了些玉米带着,顺着水沟查看了一圈才回家。
夜里9点左右,暴雨如注,风声如猛兽般咆哮,此刻台风已经将它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
李长乐走到窗前往外看,外面黑压压的,除了呼啸的风雨声,以及隐约传来的咔嚓声和咒骂声,什么都看不到。
周若楠将毛衣针放下,也走到他身边,“阿乐,工地上那些水泥不会被雨淋湿吧?阿威和大娘舅住的那间小屋,屋顶的瓦片会不会被掀飞掉?”
李长乐笃定的说道:“不会,屋顶压了黄砖,水泥钢筋码好后,盖了篷布、油布,又用渔绳绑了几道,还搬了些石块压在上面。”
“那就好。”周若楠说道,“等台风过去,我们就给阿娘送货过去,顺便把孩子接回来。”
“要不是台风,早就去接他们了。”李长乐揽着她朝床前走去,“睡吧!”
楼下,李父和李母拿着手电看着屋外如注的大雨,以及又被大风从葡萄架上刮下来,被风吹的四处乱飞的葡萄藤发愁。
“唉!阿喜家的两亩晚稻今年又要减产了。”
李母话音未落,两人就听得“咔嚓”一声,李父忙举起手电,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别担心,可能是山上的树被风折断了。”
“晓得的,我担心断掉的大树被风吹下来砸在房顶上,把仓房砸漏了。”
“不会的,离着好一段路呢!”李母说着想起以前,“唉!以前台风天一来,家里就摆满了盆盆罐罐,外面下大雨,屋里就下小雨。”
“是啊!”李父想到村里那些住老宅的人家,“这么大的风雨,住老宅的那些村民,可能就要受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