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笑着摆手,“不用等机器回来,我们在副业队的时候都是手撕的,简单的很,杀了撕掉老皮用老酒调料腌入味,然后捞出来放蒸笼里蒸熟,晒至半干用压松机把鱿鱼片压平、压薄,再撕成一根根小条晾干就好了。”
“买压松机啊……”李长乐记得鱿鱼压松机就是两个铁质滚筒,将晒干的鱿鱼放滚筒里面,转动手柄鱿鱼就会被挤压拉长。
“那东西又不贵,镇上就有卖的,两三百块就能买一台,手摇的也不费电,打台风停电的时候也能用。”
“摇压松机也蛮费力的,等晒场建好,把专门做鱿鱼丝的机器拉回去安装好,用机器压鱿鱼拉丝,一步到位省力又省事。”
“摇压松机有啥累的,以前在副业队的时候,十几个妇人坐在一起,一边说闲话一边干,一晚上也能撕好几百斤。现在还有电视看,吃过晚饭守着电视机,一边看电视一边压一边撕,最多一月功夫就撕好了。”
李长乐见老太太兴致勃勃的,笑着点头道:“老将出马,一个顶俩,我明天去塗下桥买一车煤炭回来,你们蒸煮的时候也方便。”
“好,你吃完去睡觉,我让你阿爸去买压松机。”老太太信心十足的说道,“以前副业队做的鱿鱼丝都是拉到大城市卖的,听说好卖着呢,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好了。”
“放心,有你老坐镇,我一百个放心!”李长乐咽下嘴里的扁食,“让你们晒干后等机器安装好了再弄,不是不放心,只是不想你们太辛苦。”
“阿奶晓得的,现在的条件跟以前不一样了,就算啥都请人干,我们也请的起,但我跟你爷娘身子骨都还硬健,还得有点事做才行,要是啥都不做,跟混吃等死有啥区别!”
“干点活,活动活动筋骨也好,但你们得悠着点,别把自己累坏了。”
老太太笑得见牙不见眼,“晓得的,我们心里有数!”
李长乐吃饱喝足,跟老太太告辞回到家,先去后院脱下臭烘烘的臭胶鞋臭袜子,趿拉着拖板鞋回家把凤尾螺拿出来挂钩子上,看看觉得离地面有点高,等螺肉从螺壳脱落,摔坏了就不值当了。
想了一下,去后院拿了把稻草放木盆里,将木盆放凤尾螺下面,拍拍水,满意的走到楼梯口,脱下被汗水浸湿的衣裤,穿着条红裤头提着行李布包上楼,把货款放好,这才去卫生间洗澡。
等他洗好下楼,螺壳已经掉在稻草上面,铁钩上挂着一大块螺肉,连肉带钩子一起取下来,仔细的捏了一遍,没发现珠子,拿起螺壳去了后院。
用刀把螺壳里面轻轻刮洗干净,又把螺肉收拾干净,放入冰箱保鲜,这才拿着螺壳去了楼上。
一圈下来,头发已经干透,拉上窗帘倒头就睡,一觉好眠,醒来发现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起床下楼见两个小的在看动画片,大孩子和大人一个都没在家。
“小洲洲,你阿娘呢?”
“阿娘帮太婆做饭,阿爷、阿奶和伯娘在杀鱼、晒鮳头,阿姐和哥哥都在晒场帮忙。”李小洲飞快的说完,眼睛又盯着电视屏幕看。
“三叔,我阿娘说今天要加班,让我们乖乖的不许吵,不乖就请我们吃柴!”
“好,那你们乖乖的看电视,阿爸帮忙去。”
“我们乖乖的,我们看铁臂阿童木,好好看的。”
李长乐揉揉两个孩子脑袋,出门去了晒场,高高吊在场地上两根竹竿上的,两盏一百瓦的大灯泡,将晒场照的明晃晃的。
他发现村里安装了变压器后,电力真的稳定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跳闸断电,连灯泡也比以前亮。
李长乐摸出香烟点燃,一手插在裤袋里,慢悠悠在晒场走着,只见晒架上挂着的墨鱼鲞和鳗鲞随风不停晃动,鱼鲞的咸香味,和院墙外两棵金桂树散发出来的桂花甜香味交织在一起,组合成了一股奇妙的香味。
走到晒场西头,看到李小青姐弟几个,李母婆媳、还有十来个帮工的妇人,正在晒场西头那排网架前晾晒小白鲳。
这些小白鲳的条重大多在三两到四两,晒鲳鱼鮳头不能用钩子挂着晒,得摊开平铺放在晒架上晾晒。
这种小白鲳因为个头小,批发最多就两角左右一斤,三斤到三斤半鲜货得一斤干货,晒干后再分一次等级,小的八九角一斤,大的能卖到一块二。
李小涛跑到他跟前,“三叔,阿柱哥说你们卤的大鱿鱼晒干后,越嚼越甜,是不是真的啊?”
李长乐点点头,“没错,最大的大鱿鱼有四五十斤,肉厚厚的,卤熟后晒干撕成一条条的吃,比墨鱼鲞蒸熟后嚼着还鲜甜,等会儿让阿柱搞一筐回来卤了晒给你们吃。”
李小涛咽了口口水,美滋滋的点头如捣蒜。
“三叔,你别理他,来干活前三婶才兑了橘子水给他喝,阿爷还答应给我们一角钱的工钱!”
李小青说着又嫌弃的瞪了李小涛一眼,“馋嘴猫,拿到的工钱都贡献小卖部了,一天天零嘴不断,嘴还是那么馋,还不赶紧干活!”
“晓得了!”李小涛应下,走到李小海和李小波干活的网架前,冲她扮了个鬼脸,“凶婆子,家里就你凶。”
李长乐伸出大长手敲了他一下,“不许这样说阿姐!”
“哦!”李小涛撅着嘴,认命的晾晒小白鲳。
“阿乐!”李母冲李长乐招招手,等他过去小声说道,“阿柱把小鱼那儿的货款带回来了,等回去我给你。”
李长乐点了点头,“阿奶说买压松机自己做鱿鱼丝,我明天去塗下桥的时候,顺便买一台回来。”
李母笑道:“我们拉着鲜货回来老太太跟我们讲了,你阿爸和阿生伯都说好,你阿爸下午就骑着三轮车去盘镇把压松机买回来了,花了两百三十多块,我们打算先把鱼虾搞完,再杀那些大乌贼。”
李长乐没想到他们的速度这么快,“你们觉得怎么做方便就怎么安排。”
李母见他像个没骨头的似的靠在那抽烟,嫌弃的说道:“你闲着没事就去仓房把备用的竹竿扛出来,帮我们把晒架上的鳗鲞抬仓房里挂好,再把备用的竹竿挂晒架上,等会儿还要拉鲜货回来晒。”
李长乐看了看晒架上的鳗鲞和墨鱼鲞,“你们打算今晚拉遮雨棚晒货?”
李母点头道:“我们打算加班杀一批出来,放遮雨棚里晾一晚,明天再晒半天,然后送仓房用鼓风机吹到后天一早,就全部干透。
这次就拉回来十几万斤货,明天你又要出海接,等你回来至少又是好几万斤,不想点办法,怎么晒的出来?”
阿盛娘笑道:“阿花,人家都是担心出海没鱼捕,你家是担心鱼获太多,拉回来没地方晒!”
“小杂鱼不值钱的,卖鲜的连柴油钱都挣不回来,也就晒成干货还能挣几个柴油钱……”
李长乐见几个妇人说开了,转身朝晒架走,他发现每次都是自己刚到家的时候,老娘是啥都不要自己插手,只要睡一觉起来,就见不得自己闲着。
想着更年期的妇人惹不得,他认命的扛起一根挂满鳗鲞的竹竿,去仓房挂在晒架上,这才走到仓房墙根,抱起一捆硬头簧放到肩上扛着出去,放晒架下面又扛起一根竹竿朝仓房走。
一个人进进出出的来回跑了好几趟,才把所有的竹竿全部扛出去,也搬了半组晒架的鳗鲞到货舱。
这边刚腾出来几组晒架,陈大强和罗阿柱就拉着装满竹筐的板车进了晒场,这一车全是一斤左右的马鲛和青占。
李长乐帮着把竹筐搬下车,两人又拉着板车急匆匆的走了,过了一会儿,做好饭菜的周若楠和陈阿奶,也来了晒场帮忙搬晒架上的鲞头。
李母见天色已经黑透,让阿盛娘和帮工的妇人先回去吃饭,并告诉她们,今晚加班到十一点,发一天的工钱。
大伙儿见下午三点才开干,晚上加三四个小时的班,就能拿一天的工钱,都说回去吃过饭就来。
几个孩子见大人都下班了,愈发不耐烦起来,李小海摸摸肚子,冲李母喊,“阿奶,我们都饿了,我们要回家吃饭。”
“去吧去吧!”李母看向李小青,“你先带弟妹去太婆家吃饭,我们把这里搬完再回去。”
“哦哦!”几个孩子如蒙大赦,放下手里的鲜货一窝蜂朝家跑。
李大嫂拿起网架上晒到一半的小白鲳,“吃柴丕,多耽搁一秒钟就晒好了,都不肯晒好才走。”
陈阿奶乐呵呵的劝说道:“他们也帮着干了两个多小时了,比起别家的孩子,已经蛮乖的了。”
“就是,一角钱干两个小时,比请人划算多了。”李长乐对李母说道,“明天多请点人来家帮着晒货,省的你们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李母点点头,“我把在家闲着的都叫来了,吃过晚饭,我再去跟那些出去找活干的说一声。”
李陈两家,加上请的那些帮工,一直干到夜里十点多,仓房和晒场全都挂满了鲞头,才收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