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又装走了两车货,坤叔才到码头,登上船一见李长乐就问,“阿乐货准备好了没,赶紧装车,我还要给鹿城那边送一批货过去。”
“已经准备好了!”李长乐忙把货单递给他,“照你说的又补了一些。”
“还是你办事妥当!”坤叔接过货单看了一眼,便交给跟来的小工,让他带着搬运工装车,交代清楚后又叫李长乐去驾驶室结账。
李长乐见他这次还带了辆小货车来接货,“店里的库存用光啦?”
“用光了,我这几天都守在码头收小船货,你阿姐还分了一些货给酒楼,几个店才没断货的。”
李长乐记得去年季风来的时候,酒楼的生意好像没这么好,“是不是要开物资交流会的缘故啊?”
“不全是。”坤叔说道,“从下半年开始,来我们这边进货的老板越发多起来了。
你是不晓得,现在进货还得买家请卖东西的人吃饭喝酒,求着人多配点货给他。特别是那些生产电冰箱、电视机,脚踏车零配件的厂家,生意那叫一个火爆。”
“这就叫卖方市场。”李长乐笑道,“我今天到码头十几个收鲜的贩子围住我要货,可惜没人请我吃饭喝酒。”
阿坤哈哈一笑,揽住他说道:“想喝酒还不简单,等会儿跟坤叔去酒楼,你想吃啥就让大厨给你做啥。”
“不去了!”李长乐苦着脸,“我现在啥都不想吃,就想赶紧把货过完秤,把货给我阿姐、陈叔还有小鱼送回去,然后回家洗个热水澡,美美的睡上一觉。”
坤叔见他胡子拉渣的,眼里还有不少红血丝,“唉!讨海人就这样,只有累了苦了才有钞票挣,要是出海都在睡觉,证明网网拉起来都没货。”
李长乐连连点头,“对,就没下网的时候还能睡个囫囵觉,从网下下去后,都是断断续续的,一气睡上五个小时都难。”
“辛苦,回家好好睡一觉再出海接货。”坤叔从包里摸出计算器,看着账单快速地算了起来。
“大黄鱼一共660斤,四块八一斤共计3168块,真鲷456斤三块五一斤,共计1596,石斑鱼……共计一万六千三,你看对不对?”
李长乐对了一下计算器上的数字,“对的。”
坤叔快速开了张单子给他,“你明天去塗下桥结账。”
“好嘞!”李长乐接过单子揣好,跟他一起出了驾驶室,“天气可能还有变化,我下趟回来,你最好多囤点货。”
坤叔笑着点头,“那你下次记得多给备点好货,还有那个雷达网带鱼,指着最后收的那网,挑好的给我备他个二三十筐。
还有,你明天去塗下桥的时候,把黄鱼鲞给我带三十条过去,听说你娘爸开始晒鲻鱼籽了,今年记得多做一些囤起来,省得早早的没了。”
“晓得的!新晒场那边我让人挖几个大点的地窖,今年就能多囤一些货了。”
“行,你心里有数就成。”阿坤说着也提起一筐鲜货放上输送板,忽然记起一事,“我前天送了一批筐子到码头交给你阿爸收着了。”
“好的!”李长乐帮着把货送上车装好,又提起一个筐子说道,“这里面是我给你和顾老板准备的鲜货,你看放哪里好?”
“放副驾驶就成。”阿坤打开门,等他把筐子放好,“你去忙你的,我明早就回塗下桥,到时候我们爷俩再说话。”
“好嘞!路上注意安全。”李长乐关好车门,冲他挥挥手,等他驶出才回到船上。
夜里十点多,总算把货过完秤,李长清家和陈东家的四万斤货,一共卖了一万五千两百六,王祖彰那儿卖了十三万六千九百五十块。
李长乐把三人送出驾驶室,将装满大团结的布袋放进柜子里锁好,鸣响汽笛驶离码头。
到达浅水泊岸区,只见一艘艘渔船争先恐后地驶入码头,李长乐看了看时间,才发现已经快十一点了。
近海捕鱼的小船大多在这个点回港出货,白天冷清的码头又恢复了热闹。
“咔嚓”一声,驾驶室的门被打开,一股米面的鲜香味扑鼻而来。
李长乐扭头见顺表叔端着一碗米面走了进来,“你煮面啦,阿姐说,做吹圆给我们送来。”
顺表叔把碗递给他,“还要一个多小时才到,先吃点垫垫肚子。”
李长乐看了看满脸疲惫的顺表叔,“我跟阿姐说十一点多到码头,比预计的晚了一个小时。”
顺表叔笑道:“这么多鲜货,要搬上甲板过秤还要送下船装车,哪能算那么准的。”
李长乐点了点头,“你们吃过,去躺一会儿,明天在家好好休息一天,后天凌晨我们就出发。”
“好嘞!”顺表叔应下,拉开门走了。
李长乐吃完面,加快船速往回赶,到达村码头时,看到不少回港出货的小渔船。
罗阿柱三人听到汽笛声,都从休息舱走了出来,丰收号缓缓朝接驳船靠拢。
……
制冰厂办公室,李长喜沉着脸坐在椅子上,看着又气又怒的李父说道:
“阿爸,大房爷俩一次次的放毒招算计阿乐,你可别想着李桂高是你大哥,就舍不得他去蹲大狱。”
李父怒道:“他敢对我儿子下狠手,我还心疼他蹲大狱,你以为我老糊涂啦?”
李长喜想到李长贵那次诬陷阿乐,老爸一直都没松口,心里舒服了些,“我还不是担心你心软,就像我们小时候,只要遇到大房的事都是我们吃亏!”
李父想到自己以前总想着自家吃点亏没啥,只要兄弟姐妹和和气气的就好的事,就觉得脸发烫,讪讪的摸了摸头,“那时候他也没做啥过分的事,我们也就吃点小亏……”
“还也就吃点小亏?”李长喜气呼呼的打断了他,“分家的时候,阿奶说我们家人口多,把细粮换成粗粮分给我们,就能熬到来年分粮了。
三叔和四叔都没说啥,就他家不同意,说我们家人口多吃的也多,分家还多分了粮食,就不再分工分给我们家。
阿奶不同意,可架不住阿爷向着他家,那次是你第一次跟他们吵架,最后阿爷才没听大房的,把我们这房该分的工分啥的分给了我们。”
李父想到以前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心里涩涩的不舒服,“那么些年的事了,你还记着啊?”
“怎么不记得,那时一个工分五分钞票,阿娘当时还怀着阿乐,我还记得阿娘生阿乐的那天,你捕捞到一条黄唇鱼,村里还奖励了我们家钞票,一袋米、两斤姜糖,阿奶说是阿乐带来的福运……”
李父想到这两年家里的变化,“你阿奶说的没错,那臭小子就是天生吃讨海这碗饭的。”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李玉芳的叫喊声,“二伯,我哥的船靠岸了。”
“来了!”李父应下对李长喜说道:“我去叫搬运工,你把吹圆给你阿弟送去。”
“哦哦!”李长喜忙提过食篮,去制冰厂厨房揭开放在煤炉子上的蒸锅,将热气腾腾的吹圆装进食篮,疾步走了出去。
她出了制冰厂大门,走到停在前面的大拖拉机跟前,叫醒了在里面睡觉的项小鱼,两人一起朝引堤走,拖拉机师傅也发动机器跟上了两人。
“阿喜!”老陈从海鲜行走了出来,“我跟阿三说过让他们来帮着卸货,再等一下他们该到了。”
“我阿爸去叫搬运工去了。”李长喜跟他边说话边朝引堤走,三人跳上接驳船时,丰收号的舷梯也放了下来。
李长喜上船看到罗阿柱站在船舷边,冲制冰厂门口站着的李玉芳挥手,笑道:“臭小子,站那挥手干啥?下船找玉芳说话呀!”
“等会儿再去找她。”罗阿柱笑着接过她手里的食篮,“你们等了好一会儿了吧?”
“不到一个小时,吹圆还热乎的,你们趁热吃。”李长喜将食篮递给他,“你哥呢,你们都没事吧?”
“老大在洗脸!”罗阿柱憨笑道,“我们没事,还抓了十来个绿壳,截获了三条船,周队已经把绿壳和船接走了。”
“阿柱,(阿柱叔)你们遇上劫船的绿壳啦?”老陈和项小鱼异口同声问道。
罗阿柱气呼呼的点头,想想又摇头,“不是我们遇到的,那个绿壳跟我们老大招认说,是大房那个老头叫来抢我们的。”
“阿呐吔!”老陈惊叹一声,连连摇头叹息,“难怪唱戏的说,世上有啥,戏里就有啥!”
“咋不是,小的诬陷我阿弟做绿壳杀人劫船,老的找绿壳劫道,得亏我阿弟有救星,才没被他们害了。老宗桑教的小宗桑,一窝子遭雷劈的畜生,……”
“阿姐,我们还饿着肚子等你送吹圆给我们吃,你给我做的吹圆呢?”李长乐出来见阿姐又咒骂开了,笑着上前打断了她。
李长喜立马止住了咒骂,拉着他见他哪哪都好好的,这才说道:“我带来了的,上船就给阿柱了。我到码头没看到船,想着吹圆冷了不好吃,还让玉芳找了钢精锅温着!”
项小鱼看着李长乐说道:“阿乐叔,阿喜姑姑做的吹圆特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