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乐这会儿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身子也沉,像是得了重感冒一样,就想躺下好好睡一觉。
三个女人听他说吃过吹圆,也不坚持给他做宵夜。
周若楠见他眼圈都黑了,身上散发着一阵馊味,心疼地说道:“热水器一直插着电的,衣服也收拾好了的,你上楼就能洗。”
“好,你跟阿娘先上楼睡觉,不用管我。”李长乐说着拉过竹椅坐下,开始脱长筒水靴,李父也跟着拉了把椅子坐到他身边。
“唉,水靴两天没脱下了,感觉脚都快长靴子里了,黏腻腻的难受死了。”李长乐诉着苦,把脚从水靴里解脱出来,一大股烂咸菜似的酸臭味也随之散发开来。
“老天爷,泔水桶都没你这味道大!”李母说着快速拉开门,飞快地把两双水靴拎到屋外,“都赶紧洗洗去,浑身都酸臭了。”
“我又不臭,是阿乐那小子臭。”李父趿拉着拖鞋朝卫生间走,李长乐讪笑着提起布袋,捏着鼻子朝楼上走。
周若楠听到脚步声从屋里出来,见他哈欠连天的,“看你的样子就好久没好好休息过了,要不还是多请几个人帮着干活,省得你累成这样?”
“阳历年一过,我们家先后有两条船回来,阿爸已经在雇人了,这次雇的人手多,以后就没这么忙了。”李长乐边说边朝卧室走,“我去洗澡,你把钞票放好。”
“给我拿进去就是。”周若楠接过布袋说道,“南岸卖的钞票没存银行啊?”
“过完秤已经十点了,银行早就下班了。”李长乐说罢进了卫生间,见内裤和睡衣都放里面了,便开始放水洗澡。
等调试好水温,钻进散发着热气的水雾里,热水淋在身上像是顺着毛孔往身体钻似的,让他觉得身体有点发软。
过了一会儿,累到僵硬的肌肉像是被热水熨烫过似的舒展开,放松下来后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身体里的瞌睡虫呼啦一下全都钻了出来。
李长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拿起毛巾三两下将身上的水擦干,套上内裤和睡衣朝卧室走。
刚把钞票放好的周若楠见他回来,忙拿起吹风机说道:“把头发吹干了再睡。”
“不行了,我站着都能睡着。”李长乐说着将毛巾扔椅子上,就想朝床上躺,被周若楠一把拽住,“湿头发睡觉要头疼的,你坐床沿上,我给你吹。”
“好吧!”李长乐打着哈欠坐到床沿上,没几息的功夫,就在吹风机呼呼的叫声下睡了过去。
周若楠一句话没说完,就发现他整个人都往自己身上靠,心疼地说道:“要不还是让他把头发剃光算了,省得他困成这样,还要耽搁时间吹干头发。”
等到把头发给他吹干,把人放倒躺下,又下床把鞋子给他脱下来,把腿给抬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这才在他身边躺下。
……
凌晨五点多,李母就起了床,李父听到动静也跟着坐了起来,“阿乐这次送回来八万多斤货,我跟阿时他们说好了,让他们今早来帮忙搬晒场冷藏室里面。”
“晓得了,你再睡会儿,我去叫人干活。”
“五点多了,也该起来了。”李父犹豫了一下,还是对她说道,“小花,阿乐这次回来遇到……”
“啊~要死了~这是想要我的命啊~~”李母嗓音一下飚高,咬牙切齿的咒骂道,“天杀的高炮鬼,死了也下十八层拔舌地狱,老天爷,你炸个响雷把这种害人坯给劈死……”
李父见她一声比一声高,急忙拽住她,“你小声点,阿乐和孩子们还在睡觉,亲家母也在……”
“啪~”
李母一巴掌拍在他手上,瞪着他,深吸几口气才压低了嗓门,“都怨你,要不是你啥都让着那窝子宗桑,他怎么敢三番两次害我的阿乐?
这两次是阿乐运道好才躲过一劫,万一哪天……你还要不要我活了?宗桑,一窝子不干人事的宗桑……”
“小花!”李父软声道,“阿乐也是我儿子,我晓得这事的时候,跟你一样,恨不得咬他一块肉下来。
你别气了,周队跟阿乐说过,他一拿到口供就会让人抓李桂高。我听孙老大说,像他这种勾结绿壳谋财害命的,进去后也不会有他好日子过。”
“活该!这种黑心肝的宗桑就该在里面蹲到死为止,死了也要下十八层地狱,让你阿爸看看,他嘴里那个有能有为的老大,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李母咬牙切齿的穿好外套,“我去大房看看,老娘今天就把他家做下的缺德事,好好跟村里人说说。”
“他家又没人,你去骂也没啥意思,等李桂高被抓,她们肯定会回来找我们求情,到时候再骂也来得及!”
“怎么就没意思了?”李母剐了他一眼,“人家都下毒手害我儿子了,老娘难不成还要跟啥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就算她们不在家,骂给村里人听听,让大家好好帮他们宣传一下,李家大房出了个诬陷堂兄弟的,又出了勾结绿壳谋害侄子性命的……”
李父晓得今天不让她出了这口恶气,自己也没好日子过,也不拦着她,由着她去了,忽然想起一事,着急忙慌的推着脚踏车就出了门。
李母去方便了一下,脸都没洗就打开门朝外面走,气冲冲地出了院子,关上院门就开始咒骂李桂高,一大早起来织网的金婆子听到咒骂声,急忙跑到院门口竖着耳朵听……
“一大早就骂街,又被谁踩着尾巴了?”
李母一边走一边骂,一直骂到李桂高家外面,站在院坝前面叉腰继续咒骂……
“老天爷,你睁眼看看啊,世上有这么歹毒的叔伯么?诬陷我家阿乐做绿壳谋财害命,没害成,又找绿壳……”
附近早起的村民都竖起耳朵听,没一会儿全都围到她跟前,打听消息。
“作孽哦,咋能这样干哦?”阿生嫂过来拉住李母,担心地问道,“你家阿乐没事吧?绿壳抓住了没?”
“没事,你们没听到当时有多吓人,三条船十几个绿壳十几条枪追他们的船啊!”
李母拍着胸口一脸后怕地说道,“得亏这次他们人多,有沙基村的阿毛老大、孙老大、阿柱还有他顺表叔,
他们都会打枪,打死了几个绿壳,才把三条船的绿壳全抓住,还开了三条船回来交给公安。”
“啧啧啧,得亏你家阿乐本事好,不然就被绿壳害了……”
“上次就听他们说,阿乐家请的那两个退伍兵枪法可准了,跟电视里的神枪手一样,一枪一个打死了好几个呢!”
“天啊,还打死了好几个,好吓人……”
“人家阿乐现在是护航队队长,打死几个绿壳又咋了?这些绿壳就该死,不把他们打死,别的船遇到他们可没那么多枪跟他们干。”
家里有船的人家,都连声说打得好,最好全都打死,省得留在世上害人。
李桂高家隔壁的妇人小声说道:“你们不晓得,阿乐家买大船后,阿高嫂就去找先生信迷信。
她回来就跟我说,是阿乐找那些江湖术士作法抢了他家气运,没准就因为这个,阿贵爷俩才起黑心害阿乐的。”
“上次谁也这样说,我才不信,真有这么厉害的法术,阿乐前些年咋不找人做法抢他家气运的……”
“就是,那他家以前过的那么好,阿乐家咋没说,是他家找人作法抢了他们的气运?”
这时,李大肖走到李母跟前,对她说道:“阿婆,阿乐叔回来了,今天是不是多叫几个人干活?”
李母听后一拍脑袋道:“对对对,你看我气得脑子都糊涂了,你赶紧去叫阿石他们,我去叫其他人。”
看热闹的村民听说还要叫人干活,忙拉着她说道:“阿花婶,我这两天都没事干,也去帮着杀鱼好么?”
“好的,要去就赶紧收拾了过去,有八九万斤鲜货呢!”李母说罢急冲冲地叫人上工去了。
等她一圈走下来,还没回到南山凹,李桂高勾结绿壳抢李长乐接鲜船的事,已经在沙头村传播开。
就连刚出门去盐碱地晒场干活的李大嫂妯娌,也被人拦着打听消息。
“我们没听到啊!”李大嫂妯娌一脸懵圈,“我们还没见到阿乐,只晓得他昨晚回来了,我回去问问阿楠!”
李大嫂拽了妯娌一把,两人急匆匆地去了李长乐家,一见周若楠就问:“外面都在说,大房找绿壳抢阿乐,他没事吧?”
“没事啊,阿乐好好的!”周若楠瞪大了眼,“谁说的?阿乐回来没说啊!”
“外面都传开了,说阿娘一大早就在大房家外面骂街,还说他们打死了几个绿壳,还搞了三条船交给公安。”李大嫂语速飞快地说道。
“他回来一个字都没讲!”周若楠起身就走,“我问问他去。”
周母想到李长乐昨晚到家就喊困,忙叫住了她,“阿楠,阿乐才睡下一个多钟头,你都说了他好好的,就别去叫他了,让他好好睡一觉起来再问。”
李二嫂连连点头,“是啊阿楠,他们都快天亮了才回来,等他睡醒了再问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