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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若楠笑道：“小玲，你家小毛头说，叔公找我有事，到底是啥事啊？”
“不是阿爷叫你，是大伯娘。”阿元嫂讪讪的说道，“她一到我家，没跟我们打招呼就让小毛头去你家叫你，等我端着茶水出来才晓得的。”
李母接过去说道：“原来不是叔公叫阿楠啊！我们回家帮着做饭，见阿楠火急火燎的朝你家赶，还以为啥事呢，既然没事我们就回了！”
阿元嫂巴不得她们走，省得等会儿在自家吵作一团，客气道：“这就走啊，难得来我家一趟，进屋坐会儿……”
“我怕进去憋不住火，在你家跟人吵起来就不好了！”李母嘴上说走，脚下却没动半步。
周若楠妯娌也跟着点头，“对，在你家吵起来不好，我们就先回去了，阿乐才拉了一船鲜货回来……”
“小花，阿楠，”老姑婆一上来就拉住李母和周若楠，“姑婆今天才晓得你们两房人闹成这样，你爷娘在地下要是晓得，还不晓得气成啥样呢？”
丧良心，家里好昌起来了，连自己这个姑婆都不放在眼里了，明明晓得自己来了，婆媳几个站那儿那么久，都不进屋跟长辈打招呼。
难怪阿高老婆说，二房仗着家里钞票旺，一家老小的尾巴全都翘得高高的，连叔公都要看他们的脸色做事。
李母被她这话说得心里的火一下就冒了出来，没好气的反驳道：“姑婆，你在村里好好打听一下，是二房故意找事，还是他大房起黑心害我们？”
她说着看向院坝，“你老最好先问清楚了再来跟我讲！”
这个点，正是做午饭的时候，附近几户人家的妇人，全都端着洗菜箩站到阿元家坝子里面看热闹。
几个妇人都在李长乐家做事，加上这事本来就是李长乐家站在有理的那方，大伙儿自然都帮着他家说话。
“老姑婆，阿堂嫂家这事的确不能怪人家不讲情面，不管是谁都忍不下这口气。”
“最讨厌的就是族里这些倚老卖老的长辈了，一碗水端不平，还要在那儿指手画脚！”
“小花，你听姑婆说。”老姑婆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忙软了口气，拉着她情真意切的说道，“我晓得两次都是大房做事不对，阿高那兔崽子更是被猪油蒙了心，干下了那种伤天害理的歹毒事，幸亏祖宗有灵，保佑阿乐那孩子逢凶化吉。”
李母见她不再偏帮大房，也缓和了语气，“姑婆，大房害二房不是一次，还每次都是对孩子下手，他家一直眼红我家四个儿子，想害了我儿子啊！”
老姑婆拉着她朝屋里走，边走边劝说，“这事是他们不对，得亏祖宗保佑阿乐兄弟仨都没事，阿贵那兔崽子害人害己进了班房，现在阿高又犯糊涂，你就听姑婆一句劝，肚量大一点，看在阿高跟阿堂是一母同胞的嫡亲兄弟的份上……”
“姑婆快别说了！”李母厉声打断了她，“我们两家早就断亲，用不着赔不是，也没啥情分好看的，他做初一，我做十五，天经地义。”
老姑婆见她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铁青着脸说道：“你家阿乐好好的连油皮没破一块，你就不能放大房一马？一家子兄弟，你咋这么硬的心肠？
难不成要阿高爷俩都去蹲大狱？他们都进去蹲大狱，留下阿梅婆媳和三个孩子，日子咋过？”
“姑婆你老糊涂了吧？”周若楠上前一步，怒容满面看着老姑婆，“姑婆的意思就是我家阿乐没事，我们家就该大度点，看在他年纪大，还是大伯的份上别追究他犯下的罪孽？
照你这样说，那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阿乐是他嫡亲的侄子，他还有两个孩子没抚养成人，还有老母亲老父亲等着他赡养？”
她鼻子一酸，红着眼眶说道，“大伯几十岁的人了，身为长辈没说照顾晚辈，还勾结绿壳害我家阿乐。
十七八个绿壳，驾着三条铁壳船追上我家的接鲜船，用抓钩钩住船，端着十几条枪朝船上冲。
如果不是阿乐当了护航队队长，政府给配备了些枪支弹药，他们这次能安全回港？
你们要不信，可以去沙基村问陈阿毛陈老大，他们昨晚一起回港的。想让我们不追究李桂高，绝不可能！”
“天啊，三条船十几条枪，这要是遇到一般的渔船，哪还有活路？”
“就是，李桂高这分明是把阿乐当仇人了啊，他们还想让人怎么大度？”
“以前觉得李长贵这人太那个了，现在才晓得他老爸更厉害，直接跟绿壳勾结害人。”
老姑婆诧异的看看周若楠，又看看李大姑，你不是说她性子糯好说话么？这还没跟她说呢，就被她倒呲一顿！
屋里坐着的李大姑也被周若楠一番话给镇住了，这才明白啥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原来这丫头跟李长乐那兔崽子一样，都是黑心肝的。
“阿楠说的对！”李母挑眉看着老姑婆，“你家老大也在跑船，你老也晓得遇到绿壳是什么下场。
你老将心比心想想看，如果哪天你大伯家也勾结绿壳抢你家老大的船，你是不是也说，肚量大一点，人没事就算了？”
围观看热闹的，和李大嫂妯娌也连连点头，她们没想到斯斯文文的，说话总是轻言细语的阿楠，也能掷地有声地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老姑婆见李母咒自己儿子被绿壳抢，涨红着脸怒道：“你胡说八说些啥？”
“黄连树下唱高调，谁不会啊！”李母讥讽道，“你老刚才劝我们的时候是咋说的？我这才打个比方你老就急了啊？你儿子是你的命，我儿子就是我跟阿堂的命。”
“阿呐呐，了不得了！”老姑婆拍着大腿喊了起来，“家里有几个铜钿就不把长辈放在眼里，我找阿堂好好说道说道！”
李母拍拍衣袖上的尘土，淡声道：“我家的铜钿是我几个儿子风里来浪里去，挣来的辛苦钱，没害人整人，你找谁说都没用！”
老姑婆被她怼得，脸上那松弛得像破麻袋似的肌肉抖动个不停，“好好好，你们以后有事再也别来我家找我！”
说罢回屋提起自己的小布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李大姑见状忙跟了上去。
“阿楠~”李桂高老婆从屋里冲了出来，“大伯娘求求你，看在你大伯一把年纪的份上放过他这次，我对天发誓，大房以后绝不会再做一丁点对不起二房的事，再做一点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冲到周若楠跟前就要下跪，周若楠吓得急忙往李母身后躲，李母一把将她拉到身后，一步怼到李桂高老婆跟前，“你想干啥，要跪就跪祖宗牌位去！”
“天啊~这日子没法过了！”李桂高老婆转身果然跪倒在地，冲着屋里的神龛又哭又拜，“李家的老祖宗啊，是阿高猪油蒙了心，是他不对，求你们给大房一条活路……”
“李家的老祖宗啊！”李母也跟着跪倒冲着佛龛拜了起来，“你们在天有灵，管管那残害李家子孙的畜生吧，老祖宗啊，孩子就是我跟阿堂的命啊……”
阿元嫂和公婆被眼前一幕气得脸色铁青，急忙上前拽李桂高老婆，“大伯娘，二伯娘，你们在我家这样干啥啊？嫂子，你们赶紧把二伯娘拉起来啊！”
“哦哦！阿娘你快起来……”周若楠老老实实地上前拉李母，李大嫂和李二嫂冲她使眼色，妯娌仨嘴里劝着，手上一点力都没用。
她们算是看明白了，老娘在叔公家这一闹，以后族里那些倚老卖老的想帮谁说话，也得掂量掂量了。
李母妯娌比赛似的冲着祖宗牌位拜个不停，阿元嫂婆媳一时竟没拉动。
“够了！”叔公拄着拐棍中气十足的厉喝道，“都给我起来，要吵就滚出去吵！”
他娘的，一个二个都跑到我家来哭嚎，找老祖宗讲理，嫌老子命太长啊？
“阿娘快起来！”周若楠妯娌用了点力，李母顺势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站好了说道：
“叔公，我刚才就跟小玲说了让她别留我们，留下来怕我自己憋不住火在你家跟那黑心肝的吵，对你家不好，是姑婆拦着我们不给走的。
既然都在这闹过一场了，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李桂高害我家阿乐的事，政府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想让我们去找政府说情，没门！”
她说罢对周若楠妯娌仨说道，“走，我们回家，人家耿老板还等着我们装货呢！”
李桂高老婆见状明白找谁说都没用，用力甩开阿元嫂婆媳，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呛心呛噢！老祖宗诶，阿高爷俩都进去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咋活哦……”
“够了~阿高还没死呢！”叔公不客气地指着她说道，“老话说妻贤夫祸少，我看几房媳妇里面心眼最坏的就是你，没你挑唆阿高和阿堂的兄弟关系，阿高爷俩也不会干下那些糊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