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乐带着船队驶离作业场地没多久,又传来了连线请求,拿起话筒,才晓得是王老大。
“阿乐,你接听到季风预警了么?”
“接听到了,我们已经收网开始回航了。”
“不会吧?离预警的时间还有十多个小时呢,你这就收网回港啦?”
“我胆小,觉得还是听上头的话比较稳妥!”
“你运道那么好都舍得走,要不我还是跟他们打声招呼,跟着你走了算了?”
李长乐笑笑道:“这种事最好还是你自己拿主意,我这人胆小,只要听到点风吹草动,就喜欢跑快点……”
如果只有王老大一条船跟他回港,他就应下了,但船队一起跟着走,现在鱼情正好,万一预报错了,是要背埋怨的。
王老大哈哈笑道:“你放心,就算预警错了,我也不会怪你,性命比渔获值钱多了!”
李长乐觉得这话一点都没错,“对头,只要人在,钞票啥时候都可以挣!”
“没错。”王老大说道,“你上次说阳历年后去钓岛那边作业,我还等着你哦!”
“我记着的,等大船回来我们就去!”
“好嘞!我跟他们说一下,要走的话就联系你!”
“行!”李长乐挂好话筒专心掌舵。
没过多久,阿土就来了驾驶室把货单递给了他,“老大,刚才那网没啥货,我们已经把货送进了货舱,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会儿?”
李长乐摇摇头,“你们先去休息,等跟二哥他们汇合,你再来换我。”
“好!”阿土应下出门,李长乐再次接到王老大连线,得知他们船队的几条船也开始收网回港。
拖网船队在凌晨三点多到达枸杞岛海域,李长乐联系上李二哥后,带领着船队快速驶离枸杞岛。
姚志刚联系李长乐说道:“阿乐老大,要不你还是来满载号吧?”
“不用,船停下来又得浪费不少时间,趁现在风平浪静,你好好休息几个小时。”
李长乐挂断姚志刚连线,又接到陈阿毛的连线,“阿乐,你们回码头出货,还是去南岸码头?”
“满载号,平安号,丰收2号船去南岸码头出货,其他三条船回村码头。你这次打算去哪儿?”
“阿泰回塗下桥出货,我跟二哥去南岸!”
“好,我们在岩头山分道!”
这时,休息了五个多小时的阿土和赵长兴醒来,见洋面上回港的渔船不多,也来了驾驶室换李长乐去休息。
李长乐回到船舱把这几天的货单誊写了一遍,大黄鱼有十五筐,六百来斤。
鲳鱼的捕捞量还不错,一共有两百一十五筐,小黄鱼最多,一共有三百多筐,然后是带鱼……加上杂鱼,离满舱也不远了。
李长乐将誊写好的货单放好,又出去看了看天色,这才回去躺下睡了。
天色很快就亮了起来,驾驶室的阿土看着缓缓从海平面升起的大蛋黄,摇摇头叹了口气,想去船舱问一下李长乐要不要放拖网的,想到他的脾气觉得问了也是白问,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回去。
“啧啧,又被天气预报给骗了,留在渔场作业的那些船老大,这会儿他们可能在笑话我们的胆儿比老鼠还小。”
赵长兴抬头看了看东方的红色霞光,“老话说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海上的天气变化本来就快,在海上行船还是胆小点好。”
他觉得李长乐听到季风预警就走是对的,跟着这样的船老大,他觉得安心。
阿土想想也是,“我们走的时候还有不少船在作业,万一真的有强季风来袭,那些人就要后悔咯!”
“各人有各人的命。”赵长兴说罢起身去了厨房做早饭。
李长乐一觉睡到上午十点多才起,走出船舱看到太阳明晃晃的照过来时懵了一下,“我去,这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老大你起来啦,长兴叔把饭菜给你温在锅里了。”坐在船舷边钓鱼的小林,笑嘻嘻地说道。
李长乐点点头走了几步,想想又回头问,“天气一直都这么好?”
小林重重点头,“今天的天气是我们出海以来最好的一天!”
李长乐听后摸摸鼻子,暗道:胆小了,不晓得跟着跑了的王老大,有没有被船队其他人埋怨?
看向风平浪静的海面时,又觉得走了没错,捕鱼佬怕起大风,但更怕没风。预报都说了有强季风,还是阳光明媚,风平浪静的,他觉得八成是老天在憋大招使坏。
等他吃饱喝足到驾驶室换下阿土没一会儿,就接到了李二哥的连线,“阿乐,我就说天气预报不准吧,你偏不信,这下信了吧?”
他一觉醒来,发现风和日丽,蔚蓝的天空连一丝云彩都没有,跟大哥通话后,觉得自己那不着调的老弟,八成是急着回去杀鱼取胶,才急着叫大家回港的。
李长乐依旧觉得自己提前回港没错,“哥,好天气我们不信没事,坏的也不信,万一出事后悔就来不及了!”
李二哥被他说的无言以对,片刻后说道:“你说的对,小心驶得万年船,早点回去也好,休息两天,带上老婆孩子去物资交流会开开眼界。”
“对头,人生不是只有像牛一样赚钱,还要学会享受生活。”李长乐笑嘻嘻的说道,“你现在可是大船东,就别一天天净想着挣钱,挣钱!”
“算了,说不过你,懒得跟你说了。”李二哥说罢挂断了连线。
“哈哈哈……”李长乐拉开抽屉拿出一袋小糕糖,拿起一块放嘴里大口嚼了起来。
下午三点多,船队行驶到虾虮岛时,风呼啦啦刮了起来,一片片灰黑色的铅云从天边汹涌而来,大伙儿眼巴巴的看着一堆堆铅云,把阳光一点点的吞食掉,平静的海面变得狂躁不安。
李长乐看着一会儿工夫就变得灰蒙蒙的天色,啧啧道:“真的变天了,跟着上头的指令走才是对的!”
就在这时,操作台上的对讲机发出一阵滋滋的电流声,紧接着从里面传出李二哥的说话声,“阿乐,真的起风了!”
李长乐得意的挑眉,“比预警播报的还早了两个多小时,如果照预计的时间,我们刚好到岩头山海域!”
李二哥悻悻道:“就是,啥破玩意儿,好几次都是好天气说不准,坏天气一说一个准!”
“哈哈,这就叫好的不灵,坏的超灵!”
“幸好你是带头老大,换成是我,我们可能还在渔场作业!”
“哥,你要是带头老大,你也会跟我一样提前回港的,因为有几十号人跟着我们讨饭吃,再小心都不为过!”
“……”李二哥沉默了一会儿,有些羞愧的说道,“阿乐,二哥刚才真没想到这些,二哥还有很多地方不如你!”
“哥,我们是亲兄弟,我想到了就我去做,你想到了就你去做,还分什么你我啊?”
“对,我们是亲兄弟!”李二哥重重点头,这话是对李长乐说,也是对他自己说的。
两个小时后,船队到达白沙岛海域,海上的风力愈发大了起来,船上的众人感觉风不是吹到船上的,而是横着砸过来的。
狂风掀起的一座浪山狠狠地拍在“旭升号”的船头上,船头猛地往下一沉,船身发出了沉闷地呻吟。
刚跑进驾驶室的阿土猝不及防之下,一下子滑倒在地板上,急忙抓住门把手,将身子死死抵在门框上,“卧槽!一来就这么猛!”
李长乐稳稳地握住船舵避开一座浪山,轻笑道:“海事局发布的是强季风预警,你以为是可以胡乱播报的啊!”
阿土站稳后,讪讪地说道:“我早上还说那些老大要笑话我们老鼠胆,他们这会儿可能已经手忙脚乱咯!”
李长乐:“只要他们别太贪,在刚开始变天的时候走,也是来得及的!”
“是啊,做人就怕太贪!”
阿土话音未落,大浪再次袭来,船头被海浪接二连三地拍打,船尾仿佛翘到了半空,旭升2号像一片树叶似的在海浪里沉浮。
当船被压到浪底时,虽说船队的船只相互之间离得并不远,但看不到一条同行船只的影子,大伙儿此时只有一个想法,幸好离家已经不远……
大伙儿窝在狭小的船舱里被海浪颠来荡去,晃得人好像连肠子都搅在一起了似的难受。
马上就到家了,在这片闭着眼都能驶出去的海域,李长乐一点都不急,只管稳稳掌控着船舵,避开汹涌而来的大浪。
船很快驶出了白沙岛进入了岩头山海域,肆虐的狂风也变小了,岩头山山顶的灯塔出现在大家眼前,船队在航道分道各自继续前行。
“回来了,我们的船回来了!”码头站着的李家人,还有陈永威父子看到回港的船队都欢呼起来。
“噢耶~我阿爸回来了!”几个孩子搂在一起跳着大喊大叫。
李母和周母不停念叨着,“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周若楠妯娌不约而同地出了口长气,在裤腿上擦了擦汗湿的手心。
李长乐带领船队驶进码头时,发现码头停满了回港泊岸的小船,三条船在深水位找了个泊位停靠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