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话的功夫,灯船那边就开始朝这边送货,赵阿树见状忙回去帮忙,李长乐拿着单子过去,让罗阿柱和邹细河按照他的安排,把灯船上的鱼货入舱。
二十多号人从早上忙到下午一点多,才把所有的货全部送上接鲜船。
邹细河提着行李上了丰收号接鲜船发动机器驶离,赵阿华和姚志刚操控着海洲号渔船,缓缓驶离了接鲜船。
李长乐上驾驶舱发动机器驶出没多久,顺表叔就端着一碗卧着两个鸡蛋的海鲜米面,进了驾驶舱,“老大,先吃碗面。”
“好嘞!”李长乐接过面冲他说道,“你跟阿柱吃了没?”
顺表叔笑道:“阿柱在厨房吃着的,我这就过去吃。”
李长乐看着满脸疲惫的顺表叔,想着他从接鲜船到这儿后,就片刻不停的忙到现在,温声对他说道:“夜里还要值守,你吃过饭先去休息几个小时,不然熬不住的。”
“好嘞!”顺表叔乐呵呵的走了。
李长乐捧着比脑袋还大的搪瓷碗,将满满一碗海鲜面吃的一干二净,连汤汁也喝了个精光,鲜香热乎一碗面下肚后,整个人也觉得暖和起来。
放下碗,罗阿柱就来了驾驶舱,“老大,我来掌舵,你去休息一会儿。”
“我早上的时候睡了几个小时,这会儿不困。”李长乐扭头看了看他,“你跟玉芳订婚那天,你家来的亲戚多么?阿聪来了么?”
罗阿柱笑了笑,“表舅、大姐还有三个哥嫂,还有大侄子都来了。我回家的时候,跟村里想上船的三个后生讲过,船上还要招人的事。
他们都想来船上干,我把船上的风险和干活的强度都跟他们讲了,他们说只要有钱挣,苦点也不怕,我让他们年后来见你。
大侄子听后也想上船干,我晓得他吃不下这个苦,就没答应介绍他来干。”
李长乐点头道:“船上的活跟别的活不一样,辛苦不说风险也大,不是一般人能扛下来的,你跟他们讲清楚是对的。”
“我大哥、大嫂才不这样想。”罗阿柱瓮声瓮气地说道,“他们说我看不起人,还说我这么笨的人都能干下来,
我大侄子比我机灵多了,地里的活干得也不比别人差,干船上的活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玉芳说,让他上阿水哥的小船干一天给他尝尝苦头,他就晓得好歹了,果然上船才到竹山岛,他就吐得稀里哗啦,吵着要回港,阿水哥没办法就给送回来了。”
“这样也好,省得他们以为上船挣钱是个轻松活。现在你也订婚了,你父母也能放心了。”
“我阿爸和阿娘打算跟海警船回岛上,我走前请二伯帮忙找周队联系了。”
李长乐扭头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不是说了今年让他们在家过年,明年换大泽他们么?”
罗阿柱重重叹了一口气,“三嫂听我阿娘说,他们在岛上干活,一月有一百多块的工钱还包吃包住,就让阿爸阿娘把活让给她和三哥。
二哥二嫂听了也抢着要去,还说,三哥换阿爸,二哥去换阿娘。阿爸说长乐岛上不沾天,下不沾地,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们干不下岛上的活,他们也不会把活让出来。
这边还没吵完,大哥大嫂听说二老一月有一百多块的工钱,就说想把屋子翻修一下给大侄子讨老婆,让阿爸把他们的工资钱借给他们。
我阿爸说,我山里没房子,在沙头村也是住在船队的宿舍里面,一个人还好,现在已经订婚,还连个遮风挡雨的窝都没有,等把我的房子建好了,他们再慢慢想办法。
大嫂说船队的宿舍比家里的房子好十倍,反正都是免费住的,还建房子做什么?还说他们偏心眼,对出息了的小儿子好。”
李长乐想到钱阿聪说,阿柱的三个哥哥还算老实,但三个嫂子小算盘多为人还刻薄,如果都是踏实肯干的,看在阿柱和玉芳的份上,果园和晒场有的是活给他们干,但这样的人,还是算了吧。
“你阿爸阿娘挣得那点工资,也不够给他们建房啊!”
“他们哪里是想建房,就是想把阿娘阿爸那点工钱捞自己手里。”罗阿柱气呼呼的说道,
“三哥见大哥找阿爸借钱,也说要借钱翻修屋子,还说不换他们去岛上干也行,让我找二伯招他们去晒场干活。
我三个嫂子看着老实,但心眼一点都不少,我哪里敢把他们介绍到晒场,就没答应给他们。
大哥大嫂指着我鼻子骂,说我是白眼狼,出来过上了好日子,也没说拉拔一下把我养大的哥嫂,巴不得他们讨饭,大哥还想打我,被阿爸还有二哥拉住,才没动手。”
李长乐看了长得跟铁塔似的罗阿柱一眼,“你小子这身力气还怕打架?我看你几个哥哥一起上也打不过你。”
罗阿柱苦笑道:“我哥跟阿平哥、阿安哥不一样,我小时候被他们打怕了,看到大哥冲我挥拳头,下意识的没敢动,想打回去的时候,又被阿爸拉住了,以后他们再敢对我动手,我不会对他们客气。”
李长乐想想觉得奇怪,“你小子长这么大块头,力气也大,怎么会被你大哥打到害怕呢?”
罗阿柱憨笑道:“我小小的时候饭量就很大,只要我多拿一块番薯,大哥大嫂就不高兴,连跟我同岁的大侄子也敢打骂我,说我吃了他们家的粮食。
我阿娘说我才三四岁饭量就比别的小孩大,大侄子吃两个番薯肚子就饱了,我得吃四五个还老喊肚子饿,等我十一二岁饭量就更大了,阿爸阿娘也干不动太重的活了。
大哥大嫂嫌我吃得多干的少,吵着分家,刚分家的时候,我们还住在正房里,我出来找活干的头一年,大嫂说要给大侄子讨老婆,女方嫌弃家里没房子住,让我们搬去老宅住。
老宅塌的就剩下几堵石墙,根本不能住人,阿爸不同意,她就一哭二闹三上吊。阿爸实在没办法了,找我姐和姐夫过来帮忙把老宅的石墙拆下来,重新砌了间小屋,再后来,阿聪表舅就把我带来跟你干了。”
李长乐觉得罗阿柱遇到这样的哥嫂也是糟心,“那你出发的时候,借钱和找活干的事说好了么?”
罗阿柱说道:“他们在宿舍大院吵个没完,把隔壁阿公阿婆,还有码头干活的人都招来看热闹。
玉芳听说后从村里赶过来,当着大家的面说,就算阿爸阿娘同意把活换给他们,你回去也不会同意,还说你牌头大,要是他们敢在宿舍大院吵闹,等你回来就喊公安来,把他们抓去关起来。
表舅从晒场赶过来也这样说,他们怕被抓起来都没敢再闹,二嫂和三嫂还拉着玉芳套交情,让她帮忙找活干,都被她挡回去了。
借钱的事我阿爸阿娘就算想借也没办法,他们让我把工钱带回来交给玉芳存着,我都交给她了,现在他们也不好意思找玉芳拿回来。”
玉芳走后,表舅说阿娘肚子里存不下二两油,他晓得阿娘就是想在哥嫂面前显摆一下,想让他们明白,他们还能挣钱,且比哥嫂挣得还多,他们不是靠着儿子媳妇吃饭的老废物。
他还发现阿爸阿娘这次面对哥嫂的时候,说话做事也比以前有底气多了。
难怪老大以前常对自己说,钱是男人的胆,也是人的脊梁骨,换成以前,只要几个哥哥嫂说等他们老了干不动了,不管他们死活,两人就唯唯诺诺的不敢说话。
李长乐摇了摇头,“那你走的时候,他们是回山里去了,还是住宿舍里?”
罗阿柱说道:“我走的那晚哥嫂表舅还住在宿舍里,说的是第二天出发回家,不晓得走没走。我走的时候,玉芳还让我别担心,说她会留我阿娘阿爸在村里过年。”
二哥和二嫂倒是没怎么跟着大哥、三哥一起闹,自己出海前,二哥二嫂还殷勤的把自己送到码头,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想让自己找老大说说,让他到船上干活,把二嫂介绍到晒场干。
二嫂还说大哥、三哥都不是好人,都没拿他当兄弟看,就二哥心疼他,以前一直都担心他找不到老婆,现在家里就他最出息,还找了大船东的堂妹做老婆。
二哥、二嫂是什么人他还不清楚吗,每次都是想让他帮忙做事的时候,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但每次都是说一套做一套,比喜欢胡搅蛮缠的大哥、三哥还不好相处。
两公婆每次都把自己当傻子看,自己又不是真的傻,只是嘴笨不会说罢了。
李长乐看着一脸气愤委屈的罗阿柱,想了一下说道:“玉芳小时候吃了她阿娘太多亏,脾气比较倔,性子也好强,
但一个家还得男人立得住才行,女人声音再大、再强势,没男人给她撑腰,在村里也要吃苦头的。
只有你把事扛起来,她在面对你哥嫂和村里人的时候,心里有底气了,才硬气得起来,你们的家才会越来越兴旺,日子才能安稳。”
罗阿柱听后想了一会儿,郑重的说道:“谢谢老大,我记住了。”
李长乐拍拍他肩膀,“去休息几个小时,天色暗下来后,再来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