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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朝军接过他递来的香烟，笑道：“什么时候回港的，这次怎么瘦了这么多？”
跟他一起出来的中年男人，这才明白周所长不是出来送自己的，诧异的看了李长乐一眼，夹着包大步离开。
“昨晚到村码头的。”李长乐摸摸脸，“瘦点好，都说瘦子长命！”
周朝军虚点着他，“一天天就你歪理多！
“嘿嘿，要不怎么都说，有钱难买老来瘦！”李长乐边说边把筐子往外搬，“我看闫所和指导员的办公室里都没人，还是麻烦你给他们。”
“好的。”周朝军帮他提起一筐放进办公室，“去钓岛那边的鱼获好吗？”
“好，鱼群也密集！”李长乐眉飞色舞道，“刚接回来的两条大船安装了鱼探仪，那玩意儿在鱼群密集的海域用着蛮好……”
“那就好，你们到那儿后，没跟膏药船发生冲突吧？”
“没有，我们到渔场那天，渔业合作社的船已经在那儿作业了，后面隔壁省又来了几条船，膏药船来晃了一圈，我们忙着捕鱼没理会他们，他们也不敢找茬，我船上准备的那些东西一次都没用上。”
周朝军点点头，倒了杯热茶给他，“你家阿欢去海事局后，还适应吧？”
李长乐接过捧在手里，“听我阿爸说还不错，我两次回来他都出任务了，到现在还没跟他碰过面。”
“年底是这样的，年后应该要好一些。”周朝军说着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来一个盒子后，又提了两个袋子出来，“给你搞了台望远镜，你拿去用，袋子里面是所里发的零食，你拿回去给孩子们吃。”
“谢谢周队！”李长乐也不跟他客气，高兴地接过，“我还不晓得你有几个孩子呢？”
周朝军微笑道：“我有两个儿子一个囡囡，大儿子念初三了，二儿子念初一、囡囡今年四年级，我爱人在鹿城烟草公司上班。”
李长乐冲他竖起大拇指，“儿女双全，周队好福气，嫂子工作的单位也不错，听坤叔说，烟草公司是好单位，福利待遇都蛮好的。”
“几年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为什么？”
“以前烟草和糖酒同属一个部门，改开后才分的家，烟草和糖酒分家的时候，他们单位有很多人都不愿意前往烟草公司工作，我经常不在家，爱人一个人带着孩子，不愿拖大家后腿，就主动去了烟草公司。”
李长乐想到后世还得靠关系才进得去，感慨地说道：“有时候吃亏就是占便宜。”
“对。”周朝军笑着指了一下外面一晃而过的胖厨子，“阿旭是不是在找你？”
“我上次来，他说帮我找了个会修理的退伍兵……”李长乐把缘由跟他说了一下，“我去看看去。”
“去吧！”周朝军说着把望远镜递给他，“不急的话，我帮你找找看。”
李长乐接过背好，“不急的，现在保养维护什么的都去张家埠头做的，慢慢找不着急的。”
周朝军点点头，起身送了他几步，这才回去继续办公。
胖厨子见李长乐出来，笑着递给他一张纸，说道：“这是他们走前留下的地址，还留下话说，如果你这边还需要人手，可以给他们写信或是拍电报。”
“好的。”李长乐接过揣兜里，“麻烦你了江哥。”
“不麻烦，上次的事是我没办好……”
李长乐笑着打断他，“快别这样说，你也没想到会这样。”
胖厨子笑着点头，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李长乐才道别离开，先去了水路张一趟，才又去了塗下桥。
等他到凤凰酒楼，阿雨告诉他坤叔去南岸了，李长乐把鲜货交给阿雨让他转交，拿着单子去会计那儿领了货款，背着去邮电局，分别给叫宋英、谢小山的两个退伍兵拍了封电报。
李长乐从邮电局出来，站在车前，忽然想起何振豪说过的话，犹豫着要不要去海事局看看刘洁，是不是还跟阿欢一个办公室？
当他想到阿欢说起阿彤时的神情，分明就是喜欢上了阿彤，犹豫了一下，还是跨上摩托回去供销社买发节礼要的东西。
看了一圈，红糖、糖果、饼干买了一大堆，摩托车两边挂着的大筐子装得满满当当，又找了个大纸箱装了满满一箱放在车后座，才全部装完。
李长乐想到连烟花和炮仗都没买，摩托车就没地方放了，跨上摩托还在摇头，觉得今天应该开拖拉机出门。
到家把东西放好，又去晒场帮着干活，带鱼和鳗鲞已经全部杀洗好，筐子里装满了带鱼段。
这时，一辆拖拉机突突地开进了晒场，一个头发灰白的男人跳下拖拉机，“你家订的红糟送来了，谁来接收一下？”
“单子给我就成。”
李长乐放下筐子过去接过他递来的单子，上面写着五十斤一桶的红糟二十桶，他走到车斗前清点了一下，叫来陈永威和孙磊、阿元、阿盛几人，大伙儿把装满红糟的塑料桶朝作坊里搬。
李长乐推着四桶红糟走进作坊，只见靠墙放着一排大缸，李父几人弯腰站在大缸前，将筐子里的带鱼段拿出来，整整齐齐的码在缸里，然后用水瓢舀起一瓢红糟，铺在带鱼段上面，作坊里散发着一阵阵老酒香。
“阿爸，这些大缸里面都是糟带鱼啊？”
“对，都是你上次送回来的带鱼腌制的。”李父指了一下进门靠左那排大缸，“那排缸里的糟带鱼年后就腌制好了，过了年就可以让他们来拉去卖。”
李长乐点点头，想着明天走的时候顺便送两缸到鹿城，放到年后就可以开缸拿出来卖。
几十号人忙到中午，也没回南山凹做饭，就在晒场的小厨房煮了一锅年糕，一人端着一碗蹲在坝子里就开吃。
吃过饭休息了一会儿，干活的人也到了，几家人脚不沾地地忙到天色黑透，才回南山凹吃饭。
一大家子在李长乐家吃过饭，李二哥抹了抹嘴，说道：“阿乐，我去把钞票提过来分了，省得我每天回家都要先去藏钞票的地方看看，就怕被人过了眼给偷走了。”
李大哥接过去说道：“我那儿的也是，我们先把工资和奖金留出来，剩下分了送银行存起来，省得心里不踏实。”
李小洋两眼发光地凑了过来，“三叔，村里人都说我们家今年发财了，你们挣了多少钞票啊？”
“发个屁的财！”李长乐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个暴栗，“人家眼红我们家，故意在你们跟前说些不三不四的话，你也信？”
李二哥接过去说道：“你都念初中了，也长点脑子，一大家子这一冬就挣了点辛苦钱，几条船送去保养一次，剩下的钱只够一家子开销。”
“骗人！”李小洋一脸我一个字都不信的表情，“我听我阿娘跟我阿爸讲，你们回来一次就是几万块，村里人说，我们家的钱多的吃利息都吃不完……”
“小孩子少管家里的事。”李大嫂见李父和李长乐脸都黑了，抬手给了他一巴掌，“赶紧去一边看电视去。”
李小洋捂着被拍疼的胳膊，“我不是三岁小孩，我都念初中了，我们班上没考上初中的同学，都在家淘海挣钱了，还有的都去学手艺去了，我们都是大人……”
李大嫂瞪着他，“你同学都开始帮家里挣钱了，那你还不好好念书？一天天就晓得拿着老娘给的钞票在学校瞎混！”
李小洋喊冤，“我哪有瞎混，期末考试我已经进步了，你没看到啊？”
李大哥一听他说有进步就来气，“六七门功课才考两三百分，你也好意思拿出来讲，你阿娘那糊涂虫还发奖给你，你还好意思拿……”
“行了！”李父沉着脸一巴掌拍在桌上，看向还想应嘴的李小洋，“大人说你一句，你就还一句嘴，你还有没有点规矩？”
“我……”李小洋见老爷子沉着脸，闭了嘴不敢再说下去，李小涛几个见大人发火了，也不敢吵闹了，全都端端正正的坐好了。
李父见他不再应嘴，冲他摆了摆手，“带着弟弟妹妹回去洗了早点睡，明天早点起来去晒场帮忙。”
“哦！”李小洋蔫蔫的往外走，李小涛几人忙跟了上去，连说好的工钱也没敢要。
孩子们走后，李父语重心长的对三个儿子、儿媳妇说道：“金家出的那些事你们也看到了，你们要是不想几个孩子以后长成金辉那样的人，就好好管管几个孩子。
说话做事的时候，该避着点孩子的还得避着点，该干的活还是得让他们干，该教的地方还得教，别以为自己手里有铜钿，就把孩子捧手心宠着，要什么就给买什么。
到时候养一群眼高手低的败家子出来，就算你们挣一座金山银山回来，也不够他们败的。”
“晓得了。”李大哥带头应道。
李父疲惫地冲李大哥和李二哥摆了摆手，“好了，你们把手里的钞票拿过来分了，过年贼骨头多，省得放家里不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