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两条船先从岩头山海边的礁石堆开始找，把岩头山海边的三处礁石堆找遍，除了看到一截随着海浪忽上忽下的木头，再也没别的发现。
大伙儿一直找到南山拐角处的礁石堆，也没找到，最后船停在了礁石堆前的大漩涡附近，依旧没发现金二嫂的踪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李长乐收了撑杆，抹了一把脸上冰冷的海水，看着前面像个巨大的漏斗，又像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似的漩涡，想着金二嫂的尸体有没有可能被潮水卷到这里后，又被吸进漩涡里了？
葛昌发也收了撑杆，拍打着酸胀的手臂，看着前面那些奇形怪状的礁石，重重叹了一口气，“我估计多半是沉底后，卡在某个礁石缝里了。”
阿根看着咆哮着冲上礁石堆，又快速回落的潮水点头，“满潮不好找，只有等潮水退下去，来礁石边找找看了。”
李长乐点了点头，“要十一点多才退潮，现在还没到十点，我们先回去跟金大说一下这边的情况，等潮水退到底再来找一遍。”
“好，那我们走……”阿根刚准备发动机器，就听到从防波堤上面，隐隐约约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囡囡回来啊……心肝啊，阿娘来找你了，海龙爷，求求你把老婆子收走吧……天啊，你怎么不把我这个不中用的老婆子带走啊……我家囡囡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啊……”
两条船的人抬头朝防波堤看去，只见十几个人拿着手电筒站在防波堤上，两个妇人搀扶着一个老妇人沿着防波堤哭喊叫魂，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穿透咆哮翻滚的海浪，清晰的传到了海面……
两条船上的男人听着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只觉得鼻子发酸，本就堵得发慌的心，此刻像是坠了一块秤砣似的，一个劲往下沉……
就在这时，葛昌发惊恐的指着漩涡喊了起来，“阿乐你们看，漩涡里是不是有个人？”
李长乐扭头朝漩涡看去，“好像是有个人，阿根把灯朝漩涡那边打。”
“哦哦！”阿根忙把探照灯朝漩涡射去，李大哥见状也把灯朝漩涡打，黑洞似的漩涡顿时亮堂起来。
只见一具惨白浮肿的尸体，像是被漩涡牢牢吸住似的，顺着漩涡的水流在漩涡顶端绕圈，长长的头发像海草似的随着水流飘曳……
李长乐感觉到头发还有浑身的汗毛，瞬间一根根竖起，脑子里嗡嗡作响……
“阿呐吔~”葛昌发一把抓住了李长乐胳膊，声音发颤的说道，“阿乐，我刚才也看过漩涡那的，里面什么都没有，老太太在上面叫，人就浮起来了，难不成真的有魂灵？”
李长乐胳膊被他抓的生疼，骤然回过神来，看着还顺着漩涡绕圈的尸体，忽然想起一事，急忙冲拿着手抛网的李二哥喊，“哥，趁涡流还没向下，赶紧用手抛网把她……”
因为此时不赶紧把尸体打捞上来，尸体会顺着涡流的运行，再次沉底。
不等他喊完，李二哥手里的渔网已经冲着漩涡抛出，圆圆的渔网瞬间将漩涡罩住，网坠带着渔网快速往下沉，李长水见状连忙站到他边上帮忙拉网。
李长乐看向防波堤上，哭喊着朝南山海滩走的人群，“阿根，我们去通知金大哥，让人去告诉防波堤上的老太太，人已经找到了。”
“好嘞！”阿根应下扯着嗓门冲李大哥说道，“我们过去告诉金二，省得他们还在那边找。”
李大哥点点头，稳稳掌着船舵，紧张的看着拉网的两人，李二哥和李长水只觉得网很重、很重，比他们拉一网鱼获还要重许多……
阿根加大马力，船很快就到了大部队打捞的海域，三人遇到一条船，就告诉他们人已经找到了，一条条渔船朝南山拐角驶去。
金二得知几人已经找到尸体，顿觉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似的，摇晃了两下，像失了魂似的瘫倒在甲板上，喉咙里发出一阵呜呜咽咽的哭喊声，听得金大的心像刀割似的难受。
阿爸出海没了后，就他们兄弟俩跟阿娘相依为命，移民到沙头村后，日子总算是一天天好起来了，兄弟俩还合股订了两条大船，哪曾想弟妹又没了……
金大抹了一把泪，将把舵把交给王道标，上前扶起金二温声劝说道：“阿二，弟妹找到了，家里还有一堆事等着你处理，阿娘和两个孩子要靠你供养，你必须打起精神来，让弟妹走得放心。”
金二“嘭嘭嘭”地捶打着自己胸口，“哥，我们说好初六出海的，都怪我贪心，要是我不想着挣一笔，阿巧也不会……呜呜……”
金大急忙抓住他的手，“这种事怎么能怪你，有钱挣谁不去挣啊，要怪只能怪那条货船，还有命……”
阿标看得鼻子发酸，深吸一口气说道：“阿二，阿乐跟边防派出所的人关系好，他又是护航队的队长，找他帮忙把撞你船的货轮找出来，让他们赔……”
下面的话他不晓得该怎么讲，他心里明白，就算找到肇事的货轮，让人赔命那是不可能的，最多赔偿一点钞票罢了！
金二凄声道：“赔再多钞票也买不回阿巧的命……”
“当然买不回弟妹的命，但弟妹也不能白白没了啊！”金大气得拍了他一下，“阿爸没了的时候比现在难一百倍，阿娘带着我们不也熬过来了，你不为别的，为两个孩子也得给我打起精神！”
金二想到两个孩子，还有老婆的身后事没料理，强打着精神坐了起来，王道标转舵朝南山驶去。
等他们到南山拐角，李大哥几人已经驾着船，把尸体送去了南山海滩，三人赶到南山海滩时，大伙儿都站在船上等着了。
大伙儿看到，原本直挺挺的躺在甲板上的金二嫂，在金二跳上李长水的船那一刻，殷红的血从她眼睛、鼻子、耳朵里流出……
“阿呐吔，金二嫂真的流血了。”
“呛心呛哦，金二嫂的魂魄看到阿二来了，流出来的血泪啊！”
李长乐前世听专家说，淹死的人肺部会积满血水，在尸体还没完全僵硬时，被人搬动挤压到胸腔，血水就会从口鼻流出，但二哥跟阿水把人从漩涡捞上来，拉上船，也没见她流血啊……
“阿巧，啊……”金二“噗通”一声跪倒在她跟前，一把抱起她仰头大哭，那哭声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似的，听得人心像是被揪住似的难受。
十几条船上的男人全都垂下了头，双眼被泪水浸湿，大海在带给他们希望和财富的同时，也带来了离别，辛酸与苦难。
金大用力吸了吸鼻子，上前劝说道：“阿二，你赶紧把弟妹抱到岸上，我回去卸门板抬人，还要找棺材头……”
王道标想到死在外面的人不能进家门，只能停在家门口的路边，提醒道：“金大，天气预报说有雨，还要找点篷布搭个棚子遮挡一下。”
“我家有篷布，我回去拿给你。”李长乐说罢跟李大哥、李二哥、葛昌发跳下船。
四人没走多远，就遇到闻讯朝这边赶的金二丈母娘，两个大舅哥以及妗子，老太太听闻找到女儿的尸体，捶胸顿足的哭嚎起来，一口气没上来，厥了过去。
两个大妗子吓得一把抱着老太太，就是一顿揉搓，老太太清醒过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南山海滩上空飘荡……
李长乐四人叹了口气，继续往回走，赶到南山路口时，又遇到金大阿娘还有金大嫂，婆媳俩听说找到了尸体，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李长乐忙提醒道：“金大嫂，马上就有人去你家卸门板抬人，你们赶紧回去准备一下，千张、火盆、香烛什么的都得赶紧准备起来。”
金大嫂点点头，揉揉鼻子冲李长乐几人说道：“我跟阿娘回去准备，麻烦你们帮忙去村里叫一下电工来，让他带十几米电线，还有瓦数大一点的灯泡过来。”
李长乐几人应下，走到南山凹路口，葛昌发去叫电工，兄弟仨回家搬东西。
等他们到家，李母婆媳和陈阿奶，全都守在电视机前等消息，看到他们回来，都出来问人打捞起来没？
李长乐三人把打捞的情况跟几人说了一遍，都唏嘘不已，还说金二嫂的魂魄肯定是听到她阿娘的叫声，才浮出漩涡的。
李二哥摇头道：“我们也不清楚，但事情真的太巧了，老太太的哭喊声还没走远，人就浮上来了，还有，金二一到，金二嫂就开始流血……”
陈阿奶和李母听得双手合十，不停冲着老爷殿的方向念“阿弥陀佛”。
等兄弟仨扛着篷布、毛竹、铁丝什么到金二家外面，尸体已经被抬回来，停放在金二家坝子外面的路边。
几个妇人守在火盆前，将一叠叠千张揉开扔进火盆，纸灰被风卷起，在火盆上空打着旋不肯落下。
大伙儿见毛竹和篷布到了，又自觉地帮忙扛毛竹搭棚子，刚竖起几根毛竹，葛昌发和电工、陈书记、还有李父也到了。
移民户去请的棺材头也赶到了，大伙儿在有白事经验的老人，还有棺材头的指挥下，有条不紊的忙碌起来。
金母背着醒来又哭睡着了的小囡囡，抹着泪，忍着心疼忙里忙外。
金二嫂老娘伤心过度，几次晕倒，醒来又跑出来守在灵前哭个不停，怎么劝也不听，几个劝慰的妇人也跟着流泪。
年前跟金鹏飞打架的小毛头，双手扶着门框，怯生生的看着门板上被白布遮盖住的阿娘，直到金大过去把他抱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