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乐兄弟仨帮着把灵棚搭好,金大和金二又找他们商量船运公司的人到后,该怎么跟他们谈赔偿的事。
李大哥说道:“三前年隔壁村的船老大,被运输合作社的船撞坠海没了,丧葬费加抚恤金才赔了六千五百块。”
李长乐晓得这年头的赔偿金低,但没想到竟这么低。
“我去年在渔业码头听阿彰老板说,有条歪果货轮撞了我们的渔船,船上一共五个人,最低个人赔偿金有三万八,最高四万二!”
李二哥摇头道:“歪果仁的赔偿金是要高不少,本地船的赔偿标准不一样,就连捕鱼佬和渔业公司的职工,赔偿金都要差几倍!”
李长乐说道:“那也不能他们说多少就多少,不说照歪果货轮的最高赔偿额度来,赔偿金、抚恤金、丧葬费,精神损失费加一起,怎么也得让他们赔个三万多吧?”
金大连连点头,“对,不能他们说多少就多少,弟妹今年才二十多岁,赔几千块,跟白死没什么两样。我们也不要多的,让他们赔三万八。”
李二哥摇头叹气,“我看很难!”
金二搓了一把脸,恨恨的说道:“反正现在已经晓得是哪个单位的船撞的阿巧,他们要是不赔,我就去他们单位找撞阿巧的人算账!”
金大晓得他们夫妻这些年感情一直很好,担心他做傻事,连忙劝道:“阿二你别冲动,两个孩子还小,万一你闹事被抓,两个孩子怎么办,弟妹也不会安心的。”
“是啊,你得替两个孩子着想,明天那边来人后,我们会尽量争取多赔一点。”
金二扭头看着老娘背着的女儿,眼一红,抱着头蹲了下去。
李长乐兄弟仨劝说了金二几句,又跟金大商量了一下明天谈赔偿金的事,这才告辞回家。
三人刚走到院子外面,就被试航回来的陈永威叫住了,“哥,我听阿华说金二嫂坠海没了,是真的啊?”
“是真的!”李长乐把事情的经过简单的跟他们说了一下,王水生几人也忍不住连连叹息。
李长乐又问王水生,“王大叔,试航收获怎么样?”
“蛮好的,拖了两网捕捞起来四千多斤。”王水生高兴的说道,“阿威带我们去塗下桥码头,把货出给了阿喜老板,还有些小杂鱼我们送去晒场,交给你阿爸了。”
“谢谢!”李长乐顿了一下,对陈永威说道,“王大叔他们难得来一趟,接下来我们也没什么事做,就好好陪他们玩两天。”
王水生忙道:“家里还等着我们接船回去,我们决定明早就回凤山岛了。你们有空的时候,就去我们那儿玩。”
李长乐见他们已经决定要走,只得点头,“好,你们有空常过来玩……”
大伙儿客套着进了院子,陈阿奶见他们回来,忙招呼几人进屋吃饭,李长乐兄弟仨又坐下一起喝了几杯,才回家洗漱休息。
翌日一早,李长乐兄弟仨和陈永威,送王水生一行去张家埠头把船开到码头,目送两条船驶出码头,这才往回走,还没走出引堤就下起了蒙蒙细雨。
下午,小杨带着海门边防派出所的同志,还有一个头发花白,黑瘦黑瘦的老头,提着大包小包的慰问品来了南山凹。
老头低声对派出所的同志说道:“小郑同志,现在的渔村日子还不错嘛,家家都是楼房,大院子,比我们住的还宽敞。”
小郑点点头,“这个村应该不错,我们经过码头的时候,我看到码头停着几条大船,那种吨位的南岸也没几条。”
小杨扭头看了他们一眼,对好奇的看着他们的李小涛说道:“小朋友,阿乐老大在家么?”
“在的,他是我三叔,我去帮你们叫他!”李小涛跑了两步又回头对小杨说道,“我认识你,你还给小洲洲做过玩具枪。”
“这样啊,下次给你也做一把。”
小杨四人站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李长乐就急匆匆的走了出来。
几人寒暄后,小杨跟李长乐介绍了一下一同来的三人,老头姓姜,是船运公司派来慰问金二家的,还是个办公室主任。
他和边防派出所的同志则是来接家属去边防派出所,跟姜主任商谈赔偿事宜的。
李长乐让李小涛先去金二家通知一声,这才带着几人去金二家。
路上,小杨小声告诉李长乐,船运公司的人怕死者家属对他们的人动手,特意派了个老同志来,还告诉他,周队出门前还跟指导员打过招呼,让船运公司安抚好死者家属,把赔偿做到位。
一行人到金二家,金二得知老姜是船运公司派来的,想动手打人出气又下不去手,只气得暴跳着破口大骂,老太太也哭嚎着诅咒撞飞金二嫂的货船……
老姜态度相当诚恳,不管他们怎么咒骂都不还嘴,只不停表达歉意……
李长乐几人看后,觉得船运公司出的事故可能不少,跟事故家属打交道都打出经验来了。
小杨和海门边防派出所的同志劝慰了金二几句,金大就把陈书记请来了。
金大还有两个移民户,跟着陈书记、李长乐一起去了边防派出所谈赔偿事宜。
到边防派出所后,指导员安排大伙儿去了会议室,落座后,老姜态度诚恳的说道:
“金同志,指导员,陈书记、李队长,这次事故是我们货轮夜间瞭望不到位造成的。按我们公司以往的抚恤标准,赔偿金、抚恤金、丧葬费一起,公司一次性赔付八千五百块……”
“你说什么?”金大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满脸怒容的指着老姜鼻子,“我弟妹一条命才值八千五百块,你打发讨饭的啊?”
老姜连忙起身,满脸歉意的说道:“金大兄弟,不是我不想多赔偿金二兄弟一家,主要是公司有标准,八千五百块,我已经是顶额赔偿了……”
“呸~老子不稀罕!”金大气得啐了他一口,“你把撞飞我家弟妹的杂碎交出来,老子给他八千五,把他撞海里喂鱼……”
“金大好好说话!”李长乐拉了金大一下,沉着脸冲老姜说道,“姜主任,现在不比以前,八千多块,渔村的妇人在家织网,去晒场打零工,两三年就能挣到,渔家的妇人是能顶半边天的顶梁柱。
还有,这次事故你们是全责,你们要是按照以前的赔偿标准跟我们谈,那就没有谈的必要了。”
陈书记铁青着脸,接过去说道:“阿乐说的没错,如果不是你们瞭望失责,金二家两个小毛头就不会没了娘,金二就不会没了老婆,
出海回家也有口热乎饭菜,也不用担心家里的老人还有两个孩子没人照管,你们不能照着老黄历来糊弄我们乡下人。”
老姜一脸为难的说道:“阿乐老大,陈书记,我晓得现在的渔村不比以前,也不是我没同情心不想多赔,主要是公司有规定,就算我现在答应多赔偿给家属,上头不批给我,我也没办法啊!”
南岸的渔村妇人一年忙到头也挣不到多少钞票,北岸的乡下渔妇一年能挣大几千块,糊弄谁呢!
这时,指导员开了口,“姜主任,现在的确不能按以前的老标准来,孩子的抚养费,家属的生计问题,都要考虑进去,你们是国营单位,得讲担当,不能抠渔民的抚恤金。”
老姜见指导员也开了口,面露难色的说道:“指导员,来的时候你跟周所就打过招呼,让我们要好好赔偿安抚死者家属,我真的是按照顶额赔偿来赔偿的。”
“三年前隔壁村的赔偿金就是六千五,八千多块还说是顶级赔偿,谈个屁,老子不谈了!”
金大满脸怒气的起身说道,“指导员,陈书记,阿乐老大,我们从没想过讹他们,但他们也不能像打发讨饭人一样打发我们。
我们不跟他们谈了,我这就回去招呼人,把弟妹的尸体送船运公司,让他们交出凶手,赔我弟妹一条命!”
这老牌于就是嘴上说的好听,要不是看他一把年纪了,非给他几下不可!
“找他赔命,真以为我们乡下人,撞了也白撞,死了也白死啊!”
移民户的也愤愤不平的跟着起身,“走,我们去海门港找阿清问一下,昨天那个时候是哪条货轮出的港,直接找肇事的杂碎算账。”
老姜见状急了,“同志,有话好好说,我真的是照最高标准顶额赔偿你们的,不信我给你们看我们公司的规定!”
“规定个屌毛!”金大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去年那条歪果货轮撞船死了人,人家还赔偿了家属三四万,八千多块你还好意思说是顶额赔偿!”
“歪果货轮肇事的赔偿标准不一样的!”老姜没想到他们的赔偿要求这么高,以前撞了人才赔五六千块就了事,他们凭啥要这么多?
金大嗤声道:“歪果货轮赔的也是捕鱼佬的命,你们还国营大单位,拿几千块洋钿就想打发我们,就想买一条人命,真以为我们是乡巴佬,没见过铜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