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乐看了一会儿,转身放下望远镜,想到赵阿华已经开了一下午的船了,走到舵位前对他说道:“你去厨房看看饭菜好了没,吃过饭去休息几个小时。”
“好的!”赵阿华应下起身去了厨房,王新城见他进来,笑道,“阿华叔你坐一会儿还有两分钟就好。”
“做的啥好吃的?”
“白灼皮皮虾,紫菜汤,我看到盆里有糯米圆,就搞了些米面、香菇、五花肉、剥了些虾肉做的米面炒圆。”
王新城说着拿了一口大瓷碗,将米面炒圆盛碗里,又装了汤和皮皮虾,“你们先吃,我给阿乐叔送去。”
“好,吃好差不多就要起网了。”赵阿华乐呵呵的拿碗盛炒圆,觉得老大在伙食上是真舍得,比在家的时候吃的还好。
王新城端着茶盘出去,冲休息舱吼了一嗓子,围坐在一起打扑克的朱富几人,扔下扑克出去冲睡觉的工友喊了一声,大伙儿全都去了厨房。
朱富见赵阿华已经开吃了,盛了一碗炒圆坐到他边上问:“赵哥,船队今晚能到长乐岛么?”
赵阿华满口都是米面,鼓着腮帮子,含含糊糊的说道:“凌晨四点左右就到,今晚到明天你们可得抓紧时间休息,等明晚到远海作业,大家就要忙起来咯!”
“忙才好,越忙拿的工钱越高。”李长勇说着看向身后的工友,“兄弟们,我讲的对吧?”
“对!”大伙儿齐声说道。
陈永兴咽下嘴里的米面,乐呵呵的说道:“讲句老实话,我以前在南岸船上干的时候,是真怕搞到大网头。
去年到阿乐老大家干,是怕接连搞到大网头,现在嘛,成了盼着接连搞到大网头咯。”
阿盛哈哈笑道:“我现在是巴不得接连上大网头,运道好一洋干下来分得的红利,没准能抵两月工钱。”
“是啊,我早就盼着来大网头了。”
朱富说道,“过年的时候我去娘舅家送节礼,他们听说我们老大除了给工钱,还分红利给我们,还不信呢!
我给他们说签了协议的,我两个表哥和一个表弟也想来老大家的船上干,我找阿堂伯讲这事,
他说熟手可以等大船回来再来,生手的话就得提前上船学习,还说今年要回来十几条大船呢!”
陈永兴:“我两个外甥也想来帮船,他们都没上过船,我也提前跟老大说一下。”
赵阿华:“来了就要好好干,我听老大跟阿威老大连线,听说孙老大外甥干活可拼了,咱们可不能还不如一个连海都没见过的外路人。”
“晓得的,老大家人脉广,连外路人都能请到,不好好干,没准以后人家就直接请外路人干活咯!”
“就是,听孙老大和姚老大说,有的地方还连饭都吃不起,要是那些人晓得我们船上吃这么好,没准人家为了口饱饭也愿意来干。”
“怎么不愿意,你想想我们吃不饱的那些年,只要有几块番薯吃就会卖命的干活。”
十几个人七嘴八舌说起了以前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直到喇叭里响起了起网通知,这才住了嘴快速去了甲板各就各位。
朱富开动起网机,粗实的曳纲被不断往回收,待劈水板被拉上船固定后,网头、网身也被逐段往上收。
“卧槽,网眼里怎么挂着这么多带鱼?”王新城说着上前将拉上甲板的拖网里,那些被网眼挂住的带鱼解下来扔进筐子。
“正月回头带,不会是一网带鱼吧?”
“已经捕捞上来了,就算是也没办法。赵叔说阿毛老大第一网就捕捞起来大半网青占,带鱼比青占好几倍呢!”
“就是,这网的捕捞量至少是第一网的一倍,一万多斤带鱼也蛮好!”
说话的功夫,胀鼓鼓的网袋也浮出了水面,大伙儿看着被困在网头里无法挤进集鱼袋的鱼获时,这才停下抹了一把飞溅在脸上的海水,露出了笑脸。
王新城定睛细看后说道:“不全是带鱼,网头里的好像全是大头梅!”
“阿城,一网拉不上来,得分成两段往上吊。”赵阿华看后说道。
“赵叔你放心的去休息,分段吊我们已经是老手了。”
王新城说罢跟大家分头行动起来,一番忙碌后,网袋里的鱼获被吊上甲板,绳结被拉开后,数不清的带鱼一涌而出,带鱼堆里还混着几条肥硕的大米鱼。
朱富伸着脖子看了一眼,“卧槽,真的全是带鱼!”
赵阿华笑道:“冬捕南下带,正月捕回头带,运道好才遇得上。”
朱富有些担心的说道:“赵哥,年前的带鱼还没带膏的皮皮虾价钱好呢,年后能有好价钱么?”
“现在是市场价,又不是订价,年前便宜年后还便宜啊!”赵阿华喜滋滋的捞起一条鳞片完好,银光闪闪的带鱼说道,
“看看这片子多宽,油滋滋的又肥又厚,这才是正宗的东海油带,迷道赞兮!”
“价钱赞才好呢!”朱富想起香鱼岛的香鱼,想着这一网要是一网香鱼该多好,老大发财他们也跟着挣钱。
“怎么也比青占好!”赵阿华说罢扭头看向舵楼,见李长乐站在窗边往下看,高兴的冲他比了个手势。
“看到了,芝麻开花节节高!”李长乐也不管他能不能听到,冲他吼了一嗓子,喜滋滋的站在那儿看他们干活。
赵阿华冲他挥挥手,刚想洗手回休息舱休息,忽然看到鱼堆上还有一条大米鱼,忙上前把米鱼从鱼堆里拖了出来,
见鳃盖还在微微开合着,大步去工具桶里取了一把鱼刀,招呼人把其余的米鱼拉出来,这才把鱼拉到角落开始放血。
等他在大米鱼鳃盖后下方,以及尾柄处各切了一刀,两个船工就一人送了一条大米鱼过来。
“还有么?”
“没了,下面还有没有不清楚,担心翻找的时候损伤带鱼鳞片,我们就没大力翻找。”
“好,把筐子拉过来,等第二包吊上来,先把带鱼分拣出来。”
说话间,那边已经把袋口收好,将集鱼袋再次推下海,等网头里的鱼获滑进集鱼袋,王杰将袋口绑好,第二包鱼获也被吊了上来。
袋口拉开后,金闪闪的一网哗啦啦倾泄而出,甲板上一座金山,一座银山在昏黄的船灯下,显得格外耀眼。
王新城激动的抱起一条肥美的大米鱼,冲大伙儿喊,“杀甲,你们看还有大米鱼!”
“带鱼堆里面已经找了三条出来,大的有四五十斤,小的有二十多斤。”赵阿华在水桶里洗了洗手,“赶紧拉过去放血,送冷冻舱冷藏起来。”
“好的赵叔,你赶紧去休息一会儿。”王新城抱着大米鱼朝角落走。
舵楼上,李长乐看过后面吊上来的这包鱼获,才放心的回到舵位,等他们把拖网整理好放下海,继续作业。
十一点多,王新城拿着货单进了驾驶舱,“阿乐叔,这网搞起来九条大米鱼,最大的一条估计有七十多斤,四五十斤的有三条,最小的几条二十斤左右。
带鱼一共分拣出来一百二十一筐,大头梅一百零九筐,沙尖鱼四十六筐,海鳗十五筐,还有一百来筐杂鱼。”
“蛮好!”李长乐接过货单笑道,“晚上还要起一网,你赶紧去休息。”
夜越来越深,前方海面如同被墨染似的黑,大伙儿第一次从这片海域绕去长乐岛,海况不熟、加上晚上开船视线受限,李长乐必须集中精神,时刻注意前方海面的情况,不然,一不小心就会发生碰撞事故。
渔船越往外海走,遇到的船只也越少,到最后,除了船队的船只连一条船都看不到。
夜里十二点多,赵阿华也来了驾驶舱,“老大,还有四个多小时就到长乐岛了,我来开,你去休息一会儿。”
“算了,我们对这边的海况不熟,海图显示前面有几座岛礁,两个人一起看着安全一些。”
“好的!”赵阿华摸出两支香烟点燃,递了一支给他,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海洲号到达几座岛礁附近,赵阿华从雷达上发现,前面忽然出现多条渔船在海岛附近,
忙凑到屏幕前数了一下,发现有十来条,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升起一股不安,“老大你看,前面忽然出现了十来条船。”
李长乐看后也是一惊,“是忽然出现的?”
“对,我刚才都没发现,像是从海底猛地一下就钻出来了。”赵阿华神色凝重的看着他,“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从海岛那边驶来的。”
“就算从海岛那边驶出,也不会一下就出现这么多!”李长乐想到周家兄弟也是把老巢安在海岛上,“踏马的,不会是遇到走货船了吧?”
这年头出海作业的渔船,但凡遇到陌生的船只,都会保持足够的警惕,就像他们船队,每次跟那些只有两三条船组队的船队遇上,对方就会急忙避开。
一是担心遇到围村的绿壳船,也怕遇到那种大船队,仗着自己人多势众抢劫落单的渔船,就像王水生的船被撞的那次,更怕遇到大队走货船……
PS:迷道赞兮,意思是味道好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