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乐抱了两床被褥,飞快的跑到停在陈永威家灿头的拖拉机车斗前,手忙脚乱的将被褥铺好,却没见到陈永威把金蝉送过来。
“我去,不会已经生下来了吧?”
他自言自语着跑到陈永威家外面,“阿威,被褥已经铺好了,你快点把阿蝉送出来,我去发动拖拉机。”
厨房里手忙脚乱的拿鸡蛋的陈永威听到喊声,这才想起还没通知李长乐,捏着两个鸡蛋跑到门口,“哥,我丈母娘来了,她说就在家里生……”
李长乐皱眉看着他,“在家生?接生婆呢?”
“来了,林阿婆来了!”李小洋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跑到两人跟前,“林阿婆来了,到大门口了。”
“哦哦,我去煮鸡蛋。”陈永威拿着两个鸡蛋转身朝厨房跑。
“阿呐吔,我天天在家守着没动静,今天出去叫林阿婆,跟福珍闲聊了几句就发动了……”
陈阿奶颠着小脚跑的飞快,哪还像已经七十来岁,还裹过小脚的老太太。
李长乐见她跟接生婆来了,忙上前扶着老太太,“阿奶,拖拉机已经准备好了,我在家守着,有需要就叫我。”
老太太喘着粗气点了点头,就去了产房看金蝉去了,同为女人,她晓得生孩子有多么的不容易,简直跟闯鬼门关一样,再小心的都不为过。
后面跟着的林阿婆,笑眯眯的冲李长乐说道,“没事的阿乐,我昨天就来给阿蝉看过了的,阿蝉身体底子好,胎位正,用不着送医院。”
“你跟你兄弟还有阿姐也是我接的,你家后一辈的小毛头还有小囡囡都是我接生的,不是老婆子吹老牛,只要我说没问题,就绝对不会有一点问题。”
林阿婆说罢也不等李长乐回应,拎着药箱跟随陈阿奶进了金蝉休息的卧室。
李小洋看了看老太太进的那间屋,又看看李长乐,“三叔,几个小的去老宅后山番薯地捡小囡囡去了。”
“啊……”李长乐惊讶的看着他,“捡小囡囡,他们真的以为小毛头是从番薯埂里捡来的?”
李小洋咧着嘴点头,“小洲洲说是金阿婆让他们去的,我跟他们说没得捡,他们还不信。”
李长乐扶额,“你去叫他们回来,就说这边已经捡到了。”
“……”李小洋无语的看着他,“,我们老师教过我们,小孩子是生出来的,不是捡来的,捡的都是跟阿凯一样,是没人要的孩子,不晓得你们大人为什么老爱骗我们……”
“我们文化水平低,不晓得怎么说。”李长乐尬笑着撸了他一把,“那你给他们解释去!”
李小洋不满的反驳,“三婶文化水平不低的,她明明晓得小孩子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还要哄小洲洲和小海?”
“……”李长乐瞪了他一眼,“臭小子,你想柴吃了是吧,让你去就赶紧去!”
“哼,你们大人都一样,惯爱哄我们。”李小洋说罢转身就跑,李长乐拍过去的巴掌,打了个空,“吃柴坯,算你跑的快!”
李长乐想到阿楠生小海的那天是一大早发作的,一直到中午才生下来,已快三点了,得去海沟那儿把接鲜船开到码头,等张老二送燃油过来,刚准备走陈永威就从厨房出来叫住了他。
“糖蛋煮好啦?”
“没呢,阿奶说我煮的糖蛋不好吃,让我在外面等着。”陈永威想到老人常说,女人生孩子,一脚在阳间,一脚在鬼门关,满心不安的看着李长乐,“哥,我怎么有点心慌?”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你要怕的话就去祖宗牌位前拜拜,定定神!”
“哦!”陈永威转身朝神龛前走,李长乐叫住他说道,“你别怕,万一……我那儿还有块黄唇鱼鱼胶……”
陈永威两眼一亮,“对对对,我怎么忘了那东西,我家也有不少的。”
“那些应该不是正宗的黄唇鱼鱼胶,我去年藏的那块,是我们自己搞来的,绝对正宗。”
“你说的对,谢谢哥!”陈永威说罢去了祖宗牌位前,“求老祖宗保佑我家阿蝉平平安安的,把孩子生下来……”
李长乐看了站在牌位前的陈永威片刻,转身回家去了后院,打开石头屋的门,下到地窖把去年藏在米缸里的黄唇鱼鱼胶取出来,找了根麻布袋装好,拎着去了陈家。
等他回到陈家,看到陈永威站在金蝉生产的那间卧房门口,一脸担心的看着里面。
李长乐进屋把麻布袋递给他,“这东西你拿去放好了,我去海沟把船开去码头。”
“好的!”陈永威接过说道,“阿元仲根几个都在晒场干活,你去那儿叫他们就行。”
李长乐点点头,转身出去跨上脚踏车出了门。
陈永威提着麻布袋走到产房门口,把陈阿奶叫出来,对她说道:“我哥把黄唇鱼鱼胶给我了……”
陈阿奶接过鱼胶叹道:“你哥对你……亲兄弟也就这样了,你这辈子都得好好对你哥,记住了没?”
“这还用你讲啊!”陈永威担心的看了看被金婆子扶着在屋里转圈的金蝉,“怎么还让她走动?”
“走动走动才好。”陈阿奶把鱼胶放进柜子里面,低声对他说道,“你去把你哥分给你的鱼胶拿一块出来,我泡了炖给阿蝉补补。”
“嗯!”陈永威应下朝后院走去。
大半个小时后,李母婆媳、周母、陈大强还有一串孩子一起回了南山凹。
李小美不满的冲金鹏飞说道:“你阿奶撒谎骗人,番薯埂里没小毛头。”
李小洲接过去说道:“笨,小洋哥刚才都说了,小毛头是从阿蝉姑姑肚子里生出来的,不是滩涂捡的,也不是番薯埂捡来的。”
“那我也不是从番薯埂里捡来的,是从阿娘肚子里生出来的……”金鹏飞说着低下了头。
“别吵着你阿蝉姑姑休息。”李母从屋里出来,赶鸭子似的冲几个孩子挥手,“去坝子里玩去,不许在这儿吵闹……”
李小洲拉着她衣袖,“阿奶,小毛头什么时候生出来?”
李母唇角抖动了两下,“急什么,时辰到了自然就生出来了。小涛你们把弟妹带去玩,别在这里挡着我们做事。”
“我们走……”李小涛拉了李小洲一下,“走,我们去找三叔问问,什么时候去看花灯?”
“哦哦!”一群孩子呼啦啦跑了个精光。
李母婆媳帮忙把鸡蛋拿出来洗干净放大锅里煮上,就回家准备今晚的酒菜还有胡豆羹。
守在产房外面的陈永威、金老头则是度时如年,眼睛不时看手表,掰着指头算时间。
一直等到天色渐渐暗下来,陈永威看了看手表,已经过去四个多小时了,孩子还没出来,他忍不住又去了产房看金蝉的情况。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金蝉一声高过一声的呻吟声,外面等着的金老头和陈大强,脑袋跟向日葵似的朝向了产房那边……
陈永威一个箭步窜进产房,看到金蝉疼得脸色发白,嘴唇也被咬出了血痕,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恨不得把自己一身大力传送到金蝉身上,“阿奶,她怎么疼成那样……”
“慌慌张张的干嘛?”陈阿奶拍了他一下,“女人生孩子就这样,你出去,别在这里晃得我们眼花。”
陈永威往后退了退,就听到林阿婆兴奋的喊声,“出来了,看到头了,阿蝉再加把劲……”
“啊~”金蝉大叫了一声,随后就传来了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哇…哇哇……”
呆坐在竹椅上的陈大强听到婴儿啼哭声,脑海深处忽然闪过一个镜头,好像看到阿娘抱着一个小毛头递给自己,他茫然的看向自己的双手,发现什么都没有,顿时慌乱的喊了起来,“小毛头呢……”
转瞬双手就被一双汗渍渍的大手握住了,满脸喜悦的陈永威紧紧握住他的双手,一叠连声的说道:“阿爸,阿蝉生了个小毛头,你当阿爷了,我当阿爸了,你当阿爷了,我当阿爸了……”
方才还茫然慌乱的陈大强,被他的大手握住后,心神顿时安定下来,咧着嘴冲他点头,“小毛头,阿爷,我是阿爷……”
产房里,陈阿奶把一个大红包塞给了林阿婆,“多谢了,多谢了……”
“谢我干嘛,是阿蝉和孩子有福气,你看这孩子多壮实,八斤只会多不会少。”
林阿婆满脸笑容的将简单的擦拭过的孩子交给金婆子,自己去给阿蝉收拾。
金婆子和陈阿奶将小衣服给孩子穿好,用包被包起来捆成蜡烛包,送到满脸疲惫的金蝉跟前,“看看,八斤重的小毛头。”
陈阿奶心疼的看着孙媳妇破了的嘴唇,“孩子,辛苦你了……”
“阿奶我没事。”脸色苍白的金蝉看着儿子,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看过孩子后,抬眸看向后面一脸担心的看着自己的陈永威,“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你别说话,好好休息一会儿……”陈永威心疼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