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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家从塗下桥出发到家已是夜里十一点多，去的时候兴奋的叽叽喳喳的孩子们，除了三个大的还精神满满，小的几个脑袋全点成了啄食吃的小鸡。
李母高兴的拉着李长欢，“你婶子在我跟前一直夸你，阿娘听得出他们对你很满意，我们对阿彤也很满意，我跟你阿爸想把你跟阿彤的婚事定下来，你跟阿彤是怎么打算的？”
她打心眼喜欢阿彤，长得好看，温温柔柔的，说话做事也是一等一的妥帖，就这样的小囡才拴得住阿欢这头犟驴。
李小青姐妹听后抬头看向李长欢，“小阿叔，我们也喜欢阿彤姑姑做我们的小阿婶……”
李小洋接过去说道：“我也喜欢阿彤姑姑，不喜欢陈二叔家的婶子，跟地主婆一样。”
周若楠妯娌也连连点头，“阿彤人老实蛮好，工作好，性子好，还不摆架子，我们也很喜欢她。”
李长乐拍了李长欢一下，“今天到底跟阿彤表白了没，坤叔坤婶怎么说的，你小子倒是说句话啊？”
李长欢看着目光炯炯的盯着自己的几双眼，脸有些发烫，轻咳一声说道：“我今天去坤叔家接阿彤到鹿城玩的时候，跟坤叔坤婶说过了，
他说只要阿彤愿意，他跟坤婶没意见，我跟阿彤到鹿城后，我向阿彤求婚，她答应了。”
蓦地，阿彤那张如同玫瑰花花瓣般饱满莹润的红唇，忽然在他眼前浮现。
阿彤笑起来的时候跟自己一样，唇角有两个浅浅的小梨涡，让她平白多出一团孩子气，这样的阿彤让他有点下不去嘴……
李长欢想到这儿，换了个坐姿，脑海里忽然浮现父母没跟爷奶分家时候住的那间屋，那时候几家人挤在一个院子，二房一大家子住一间小屋。
父母的床对面是一张用阿娘陪嫁的箱柜加木板搭成的硬板床，阿姐睡靠墙的位置，还拉了一张碎花布的小布帘，然后是他和三哥，二哥、大哥。
板床和父母的床中间有一条一尺多宽的过道，中间隔了一张深蓝色，满是补丁的布帘子，把他们和父母的床隔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有一晚，他睡前水喝多了，夜里醒来听到对面床板咯吱咯吱响，刚坐起就被三哥捂住嘴一把按回了被窝，“嘘！阿爸阿娘在办事，别出去。”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咬着三哥的耳朵问：“阿娘和阿爸是不是打架了？”
“不是打架，是在办事，你还小，你不懂。”三哥那时候也就七八岁吧，已经晓得办事的意思，难怪阿奶常说他人小鬼大。
那晚他憋不住尿床了，哭着挣开三哥跟阿娘告状，说三哥捂住他的嘴，压着他不许他去便桶撒尿，还问阿娘是不是在跟阿爸打架……
“太好了！”李母高兴的对李父说道，“我们明天去坤叔家一趟，跟他们商量一下，把订婚的日子定下来，早点把婚事办了。”
李父只乐得点头，“等阿欢成家生了孩子，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可惜现在只能生一个……”
李母也连连点头，“是啊，才一个孩子，多孤单啊，有事连商量一下的人都没有。在单位干别的都好，就只能生一个孩子不好。”
“……”李长欢有些无语，他跟阿彤还没办喜酒呢，二老就开始愁孩子的事了。
天下当父母的也是，孩子小的时候盼着孩子平平安安，无病无灾的长大，等孩子平平安安的长大，还有了本事，父母还是放不下心，操心完婚事，又开始操心孙辈的事，即使累得像老头老黄牛，还乐在其中……
“阿娘，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先把阿欢和阿彤的婚事办了，孩子的事有的是办法。”李长乐心情舒畅的起身，“不早了，我先送你们回去休息。”
“不用，你们也早点睡，明早还要出海呢！”李父起身，其他人跟着往外走。
李长乐把三人送到院门口，对李长欢说道：“阿豪那儿拉回来的二十箱老酒我放杂物间的箱柜里了，正月十七那天还要到二十多箱，你去拉的时候顺便把钞票结给阿豪。”
他说着拍了自己脑袋一下，“忘了把蜂蜡给阿豪了，你去的时候记得给他带去。还有，拉回家的老酒，得用蜡把瓶盖密封起来，阿娘跟你嫂子封过一次，让她们帮你封。”
“谢谢哥。”李长欢说道，“嫂子给了我两万块，四十箱老酒只要一万多，剩下的钞票我还给嫂子。”
“不着急，阿豪说还要搞，你等他把最后一批搞回来，有剩你还我，要是不够你再找我拿。”
“阿乐，”李父担心的问，“我们这边大多都喝老酒，你搞那么多白酒回来囤着，真的能赚钱？”
李母连连点头，“十多块才买一瓶，阿聪家的番薯酒都能买一大坛了。”
李长乐笑道：“你们放心好了，坤叔说那些人在酒楼聚餐的时候，大多都喝高档白酒，他们的进货价一直在涨，如果不赚钱，阿豪也不会找人搞指标囤货！”
李长欢附和道：“我们单位也是，聚餐的时候也都是喝白酒。”
“我们年纪大了，跟不上潮流，只要你们都觉得好就成。”李父拉了还想说什么的李母一下，“我们走了，你把院门关好回去休息。”
“好嘞！”
李长乐等三人走出去，关上院门往回走，到陈家外面，就看到提着布袋站在门口的陈永威，“怎么还没睡？”
“给阿蝉吃宵夜，听到你们回来了，把鱼胶拿来还你。”陈永威笑道，“阿奶说补身体用大鱼胶就蛮好，这个金贵，还是藏着给用得着的人。”
“好。”李长乐笑着接过，想到机修工老江过完大年就要来这边的事，“周队说老江正月十六出发，等他到了，你就把他安排到姚老大家旁边的宿舍。”
“晓得的。”陈永威顿了一下说道，“阿奶说，家里有老丈人和丈母娘帮衬，让我在家把喜蛋分了就跟你出海。”
“没事，你先把家里的事安排好，在家陪弟妹和孩子几天，等下下一轮送货回来再出海。”
“好，那你早点休息。”
李长乐点点头，提着鱼胶往回走，回家把鱼胶送地窖埋米缸里，这才回屋上楼。
周母和两个孩子早就睡下，周若楠去放了一盆热水出来放他跟前，坐他身边说道：“阿姐今晚跟我说，张大嫂二哥和二妗子明早就跟你一起去长乐岛，还说张大嫂二哥说了，他去岛上帮忙干活不要工钱。”
“工钱的事等见面了再跟他谈，你跟阿姐说了出发的时间么？”
“说了。”周若楠接过他手里的毛巾去卫生间挂好，出来继续说道，“阿姐说张大嫂二妗子今晚住在山黄村大姐家，明天一早他们就去码头等你。”
“嗯！”李长乐洗了脚，端着脚盆去了卫生间把水倒掉回屋，把坤叔找的包工头，已经将他们建房所需的建材准备妥当的事告诉了周若楠。
“酒楼的货款我今天没来得及去结，你明天带上折子和货单去酒楼找坤叔，把货款结清后交给坤叔，再去银行取两万块交给他付包工头材料钱。”
“好的。”周若楠掩着嘴打了个哈欠，“都快一点了，你还能睡四个小时，关灯睡了。”
李长乐应下拉灭电灯，转身搂着她，“还是在家抱着老婆睡舒服，我都不想出门了。”
周若楠依偎在他怀里，“那就多雇两个船老大，你在家等船回来卖卖货，没事的时候就帮阿爸管管晒场……”
“还是算了吧，日子过得太安逸，人会变笨的。”
“嫌累的人是你，不想过安逸日子的也是你。”周若楠想到接下来的几天他又不能好好睡一觉了，又有些心疼。
“我以前都以为你吃不下捕鱼的苦，没想到你能一干就是几年，还干的这么好。”
“心疼啦！”李长乐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你老公很能吃苦的，再苦几年，等捕鱼佬的黄金期过了，我就回来陪你。”
“还捕鱼佬的黄金期，渔村人祖祖辈辈靠海吃饭，春有春汛，夏有夏汛，哪年不是黄金期……”
“周老师，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以前还有黄鱼汛，毛鲿鱼渔汛……你看现在还有么？”
周若楠愣了一下，叹道：“是啊，常听阿爸说，大黄鱼早已不成渔汛，这几年一条大毛鲿鱼，比一船带鱼还值钱……”
夫妻俩难得依偎在一起纯聊天，聊着聊着什么，谁先睡着的也不晓得。
……
第二天一早，李长乐提着行李刚出院子，李父就来了。
“阿乐，我们昨晚回去的时候遇到孙大娘，她说姚老大家的小毛头出水痘了，你这次去把姚老大换回来。”
李长乐担心的问：“孩子没事吧，送医院了没？”
李父说道：“孙大娘说送镇上医院看的，阿欢昨晚送你阿娘去看过孩子，听说还有点发烧，孩子出水痘是大事，最好把姚老大换回来。”
李长乐连连点头，“晓得了，我到了就把他换回来，徐老板到了后，你跟他说一声，等那边的房子开始动工，我再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