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的货出完已是凌晨十二点多,李长乐和阿盛把海洲号和丰收号开到盐碱地栈桥停靠好,顺表叔跟另一个船工留下值守,他跟李父、阿盛回村。
李长乐到家把货单放好,去卫生间洗了个战斗澡,把头发擦的半干后,用吹风胡乱吹了几下,上床躺下后没一会儿就陷入了沉睡,等他醒来已是日晒三竿。
下楼把门打开,走到厨房刚把冰箱打开,就看到陈阿奶端着托盘走上了后门台阶。
“阿乐,我裹了吹饭,磨了些豆子煮的豆渣稀饭,你将就吃。”
“我最喜欢吃吹饭了。”李长乐笑着接过托盘,“大强叔去盐碱地晒场啦?”
“一早就去了。”陈阿奶乐呵呵的跟他朝前厅走,“我想着你也要这会儿才起来,就没来叫你。”
“谢谢阿奶。”李长乐把蒸鮳头和一叠腌制的苋菜杆端上桌,拿着吹饭咬了一大口,就着豆渣稀饭吃了起来。
“你阿娘跟丈母娘在岛上玩的好吧?”
“蛮好的。”李长乐咽下嘴里的吹饭,“阿威卖货的货款,加上分得的钞票一共有六万多,钱我已经存银行里了。”
“真好,一趟就卖了这么多,天气好点,这一洋又能挣不少。”
“台风才过去,应该能好上一段时间。”李长乐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阿威说他在一条舟山渔船上好像看到金辉了,你说该不该跟金伯说一声?”
“应该的。”陈阿奶说道,“昨天老金头还来找我说,他身子骨已经完全好了,下一洋就跟阿威一起出海,等明年他家订的船回来,他就跟在你们后面干。”
“有他去帮阿威也好。”李长乐放下碗,擦了擦嘴,“我出去的时候顺便跟他说一声。”
“好!”陈阿奶应下起身收拾碗筷,“你中午回来就来我家吃,我跟你阿爸还有两个嫂子也说了的。”
“我才不跟你客气呢!”李长乐拿了摩托车钥匙,关上门跟她一起从后门出去,发动摩托车出了门。
经过金家的时候,见院门开着停下车,走到院门口冲里面叫了两声,金老头从屋里走了出来。
“阿乐是你啊,快进来坐,门口晒的慌。”满头灰发的金老头满脸笑容的迎出来,对他说道,“你昨晚回来的吧?”
李长乐点了点头,“金伯你别去端凳子,我还有事,跟你说两句话就走。”
“哦!是不是阿威要你带话给我?”
“对!”李长乐把陈永威说的对他说了一遍。
“他在帮船?他开走的船哪里去了?”金老头越说越气,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李长乐忙扶住他,把人扶回屋,在竹椅上坐下后对他说道:“阿威让你找在舟山渔场作业的老大打听一下,金辉是不是在那边帮船?”
“不找了。”金老头长叹一口气,“我找人打听他干嘛,那败家子死在外面才好了,没他在家折腾,我们过得还安生一些。”
这话李长乐不好接,也不晓得怎么劝他,“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去把金大娘找回来?”
“她带孩子去镇上买东西去了,我没事,你去忙你的。”金老头说着起身送他往外走,“我前几天去检查,医生说我的腰已经好了。麻烦你跟阿威说一声,等你下趟回来出货,我就跟你一起出海去帮他。”
“好的!”李长乐跨上摩托车,发动摩托去了栈桥。
顺表叔和李大肖正带着几个搬运工把鲜货往回送,李父和阿盛在船上清点筐子,价值高的鲜货还要单独过秤。
李长乐船上这次带了六七百斤大黄鱼回来,李大哥、李二哥、陈永威船上加起来也有五六百斤,船队的两条船加起来也才一百多斤大黄鱼。
十几条黑毛鲿,大的两条卖给坤叔,小的十几条全都送回来杀了做鱼片,晒鱼胶。
李父见摩托车过来了,把账本交给阿盛,提着背篓和水桶下船对李长乐说道:
“听说周队升正所长了,他前天打电话到晒场来找过你,我说你回来就去找他。你去的时候,顺便把这些鲜货给他们送去。”
李长乐听后也替周朝军高兴,“我这就去,给冬伯家的鲜货,你给他了么?”
“没呢!”李父说道,“今早起来就忙到现在。昨天接到你的电话,我就把物资订好了,跟他们约好下午送货到码头。”
“好的。”李长乐接过他递来的鲜货挂到车后座,“上次打台风,村里的养殖架损失了多少?”
“一共九排,养殖紫菜的养殖户损失都不大,听说沙基村养青蟹、对虾的损失有点大。”
“那就好,不然冬伯得心疼的睡不着觉。”李长乐说罢跨上摩托车驶去了小卖部。
坐在躺椅上听戏的陈书记听到摩托车噪音,站起来看向窗口,见李长乐停在那儿,笑着走了出去。
“你阿爸昨早就说你回来了,到昨晚都没见到人。”
“我在琴江给他打的电话,出完货到家天都黑了。”李长乐从水桶里取出一个网兜递给他,“给你带了些龙虾还有鲍鱼回来。”
“哟!”陈书记接过网兜高兴的说道,“鲜鱼鲜虾就蛮好,拿这么好的东西干嘛?”
“阿欢潜水捞的,我留了一些大伙儿尝尝。”李长乐又从背篓里取出一个小竹筐,“这里面是些红虾、鲳鱼还有带鱼,我给你送进去。”
“好。”陈书记乐呵呵的带着他朝屋里走,想到阿乐每次出海回来,都要来看看他们,自家那几个兔崽子不找自己帮忙,一年到头就逢年过节才想到回来看他们,养儿子有什么用。
林福珍见两人提着鲜货进来,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迎了出来,接过李长乐提着的筐子说道:
“昨天听你阿爸说你要回来,伯娘一早就去地里掰了糯玉米,摘了甜瓜等你回来。”
李长乐笑着点头,“你先放着,等我从镇上回来再来拿!”
“一点玉米、甜瓜你也好意思拿出手。”陈书记把网兜递给林福珍,“阿乐还送了鲍鱼、龙虾回来,中午做了我好好喝两杯,别又留着等你儿子孙子回来吃!”
“晓得了,都给你留着!”林福珍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提着筐子网兜转身就走。
陈书记摇摇头,跟李长乐一起往外走,“王老大老婆要跟他离婚的事,你听说了没?”
“没听说。”李长乐说道,“是不是为了那天的事,王老大赔了那女的多少钞票?”
“不清楚到底为了啥?”陈书记拉了条凳子给他,继续说道,“听说王老大找的南岸的表哥出面跟那家谈的,最后谈好赔那女的九千八百块,拿回了那女的留下的东西。”
李长乐:“比起一条船的股子钱,九千多也不算多,难不成王老大在外面还养了女人?”
“这倒没听说。”陈书记说道,“王老大赔钱给那女人回来那天,阿松嫂都没跟他闹。第二天,王老大出发去码头没一会儿,王翠娥就打了个电话回来。
你伯娘说,王翠娥当时不晓得跟阿松嫂说了些什么,阿松嫂脸色变得惨白,牙齿咬得咯咯响,放下电话就追到码头把王老大叫回来,说要跟他离婚。
听说阿松嫂要王老大把家里那条大船记到两个儿子名下,跟南岸人合伙的那条船记到她自己名下,王老大等于净身出户。
你伯娘跟我说,王翠娥还以为她听不出她的声音,还说她是阿松嫂表妹,我觉得这里面八成有猫腻!”
李长乐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阿松嫂忍得了王老大跟外面的女人乱来,忍不下他跟自己堂妹乱伦,老实人也是有底线有脾气的。
陈书记朝他跟前凑了凑,“阿乐,你觉得王翠娥打个电话为什么还要遮遮掩掩的?她到底跟阿松嫂说了啥,惹得面人一样的阿松嫂跟王老大闹离婚?”
李长乐揣着明白装糊涂,“这种事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了。王老大同意把船过户,跟她离婚了么?”
陈书记摇了摇头,“王老大同意把船照股子分一部分给两个儿子,给阿松嫂,但不同意全都给出去,也不同意离婚,他不同意阿松嫂就不给他出海。
王书记听说后从医院回来调停,同意把那条大船的股子分了大半给两个孩子,南岸合伙那条船的股子改到阿松嫂名下。
最后还把我跟王家老叔公请去做的公证人,阿松嫂才答应签协议,王老大才跟船出海的。”
提着菜篮出来的林福珍听了一耳朵,撇嘴道:“老话说,有种像种,冬瓜像水桶,王书记爷俩跟堂弟老婆胡搞,王老大跟堂妹胡搞,爷俩都不是东西,就该净身出户。”
“小声点。”陈书记剐了她一眼,“这话你在阿乐跟前说说还行,出去千万别透露半句口风,王家人要是晓得了,要上门撕你嘴巴的。”
“要你讲,我又不傻!”林福珍把菜篮递给李长乐,“这些玉米棒子和甜瓜你带去给你那个朋友阿豪,上次我去买电风扇,他听说我们两家的关系,就只收了我本钱。”
“好的。”李长乐起身接过菜篮,“冬伯、伯娘,那我就先走了。”
“路上慢点。”林福珍叮嘱道,“记着回来的时候来拿玉米甜瓜,省得我又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