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纯和那个船工刚站定,顺表叔就拉着阿纯问,“怎么样,船凿穿了没?”
“不用凿船。”那个船工指着自己还在滴水的头发说道,“我发动机器后,就把海底阀管路上的螺栓全给拧松了,
我还没来得及躲开,水就开始朝机舱里喷涌,我走出机舱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海水已经在舱底漫开。”
顺表叔松了一口气,又觉得自己刚才问的那话有点丢脸,“你看我这木脑子,都忘了那是铁壳船了。”
“没事的阿顺伯。”阿纯说道,“我们原本想着如果这次还逃不脱,就把守着机舱的那小子给杀了,拧开海底阀管路上的螺栓跟他们同归于尽。海龙爷保佑,总算找到机会逃脱,还遇到了你们。”
王金飞拍拍他肩膀,安慰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你娘爸和老婆孩子还等着你们回去呢!”
顺表叔也温声宽慰道:“是啊,回来了就好,以后就安安心心的在家讨生活。
现在我们这边也越来越好了,我们在阿乐老大的船队干,一月下来挣得不比你们在那边少。”
“是啊,阿乐老大对人也好,船上的伙食开的比家里还好。还是在自己的地盘干活好,回航休息的时候还能照管家里……”
阿纯想到当初被劳务公司一顿忽悠,被他们画得大饼给迷得五迷三道,还以为过去后,只要勤快点,认真负责的干,三年就能攒下买大船钱。
结果呢,畜生永远都是畜生……
“我们什么都没挣到,吃的是猪狗食,还落得一身伤,阿连也没了,我们拼出老命才逃出生天……呜呜……”
“阿连你看到了没,我们已经逃出来了,你在哪里啊,你浮上来,我们带你回去……”
阿正跪在甲板上,对着漆黑一片的大海呜呜大哭起来,一个大男人,哭得涕泪横流,跟水漫金山一样。
阿纯听后也跟着落泪,想到阿连是跟他俩一起去的,现在就自己跟阿正回来,他却永远地留在了海上,他们回去怎么跟他父母交代?
甲板上的众人听着阿正的哀嚎声,也忍不住鼻子发酸,红了双眼。
从舵楼下来的李长乐听后,心里也不是滋味,深吸一口气对王金飞说道:
“你跟老鲍把他们带去休息舱上药,弄点吃的给他们填填肚子,让他们好好休息,其他人抓紧时间分拣鱼获,把货送上接鲜船。”
“是,老大。”王金飞和龅牙带着阿纯几人走了,其他人各就各位忙碌起来。
还留在舵楼上观察那条膏药船的孙磊几人,见膏药船快速驶出没多久就开始往下沉,也相继下了舵楼。
“老大,船已经去那边了,船身已经倾斜,并开始下沉!”小刘把望远镜递给他后又低声询问,
“膏药船上还有活口么?如果被他们逃出去,报给那边的巡逻艇,我们的火力和船速跟人家完全不在一个级别,一个不好,我们这一两百号人都会被他们带走。”
“说是全都噶了。”李长乐接过望远镜朝小刘指的方向看去,看到膏药船黑乎乎的轮廓逐渐变小,直到连黑乎乎的影子都看不到,心里才踏实下来。
没办法,现在是人家的拳头硬,他们那点武器对上正规军只有白白吃亏的份,由不得他们逞一时之勇。
“那几个老乡在那边遭了不少罪,一起去的工友生病后干不了活,还被小矮人给踢下海,他们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才抢夺了膏药船的控制权……”
李长乐把阿纯几人的遭遇跟小刘说了一遍,小刘听得唏嘘不已。
“其实沿海已经蛮好了,像我们山区,有的人家一年也挣不了一百块。他们会捕鱼,两年前一月的工钱就有八九十块,也不晓得他们是怎么想的,竟敢跑去帮小矮人捕鱼。”
李长乐轻声说道:“想挣大钱,想在人前有面光……”
他理解阿纯几人为什么敢去那边,觉得他们跟自己以前一样,见王麻子姐夫走货赚大钱,就心心念念的想搭上赵家跟着发财,想狠狠打那些看不起自己的势利眼的脸,还想人前显贵……
一会儿工夫,散开的船再次缓缓朝接鲜船靠拢,陈永威一个箭步跳上海洲8号。
“哥,那条船已经看不到了。”
李长乐“嗯”了一声,看着送上接鲜船的筐子,想想对他说道:“照我们现在的捕捞量,两条接鲜船已经忙不过来了。”
陈永威听后算了一下时间,“是啊,接鲜船至少要五天一个来回,照目前的捕捞量,要三条船轮流回港才跑得过来,你回去催催张叔,让他们把工期抓紧点。”
“催也没用,工期在那儿管着,急不来。”
这时,李大哥、李二哥几人也来了,大伙儿听说了阿纯几人的遭遇,都忍不住摇头叹息。
“走,去休息舱看看他们去。”李二哥拉了李长乐一把,几人一起朝休息舱走,走到门外就听到一阵接一阵的高亢男声几重唱。
李长乐几人推开门探头看了看,只见几人张着嘴、鼾声如雷。
王新城看着缩成一团的阿正,“天啊,这样也能睡着?”
孙磊轻声说道:“他们肯定担惊受怕了很久,身体一放松,站着也能睡着。”
“唉,他们过的就不是人过的日子。”
王金飞闻声从厨房出来,“老大,我还没把药给他们上好,一个个的就全睡过去了。”
“他们身上的伤什么样?”
“有两个伤的有点重,腿上挨了一枪,阿纯用刀把子弹剜出来了。听阿正说,他们把膏药船上的人给解决了后,已经吃过药,擦过酒精什么的。”
李长乐反手带上门,“另外几个是哪里人?”
“阿纯说,他们四个里有三个是三门那边的,还有一个是张门扎的。”
李长乐点点头,“让他们睡,等我们把货出完,你把他们叫醒,让他们上接鲜船跟我们回港。”
王金飞说道:“阿纯说,跟高桥组队的那条船就要回来了,等他们一到,找不到高桥的船,就会报告巡逻艇,他们得赶紧回去,免得拖累我们。”
“真踏马窝囊。”陈永威一拳砸在栏杆上,“是他们先虐待我们这边过去的船工,还把生病的船工推下海,我们还要怕他们。”
孙磊过去拍拍他肩膀,“没办法,人家过来的是军队,枪炮什么都有,我们又没巡逻艇支援,靠手里那点武器跟人干,就是白白给那些畜生送菜。”
李大哥点头道:“孙老大说的对,我们回甲板抓紧时间出货。”
一行人转身回去分头行动起来,甲板上没分拣完的鱼获继续分拣,已经分拣出来的鱼获冲洗干净后也不用入舱,直接输送到接鲜船上。
李大哥拿着货单过来对李长乐说道:“阿乐,小强和王超还没回来,你联系过他们没?”
李长乐说道:“已经联系过了,他俩都说,还要三个多小时才过来,灯船这会儿正在诱鱼作业,也还要三四个小时。”
“那就好。”李大哥拉了他一把,哥俩走到边上,“阿纯和阿正是我们那边的没错,但他们毕竟在小矮人的船上干了那么久,接鲜船上就你跟表叔、老海、阿山,我不放心。”
李长乐一下就明白了他话里意思,“你担心他们会合起伙抢接鲜船?”
“这种事谁说的清楚,但我们防着点终归没错。”李大哥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还是叫孙老大跟你一起回去,他那儿的活就让表叔留下顶替他几天。”
李长乐虽说觉得阿纯几个还不至于做出抢船的事,但觉得大哥的担心也有一定的道理,想了一下说道:
“表叔做事仔细,就让他跟我回港,老海手腕的伤已经好了,就让他留下顶替孙老大!”
李大哥点点头,“行,你先去跟孙老大说一声。”
“晓得的。”李长乐顿了一下,“我送货回去后,接下来的鱼情如果还是这么好,你们就把一斤以下的炸弹鱼、青占、黄占……全倒掉,只留大货好货入舱。”
李大哥一脸肉疼地看着他,“这些也倒啊?就昨天到凌晨倒掉的那些货都倒得我心疼。”
“哥,你算算时间,我往返一趟最快也要五天,接鲜船只接好货,我们又不可能把好货贱卖给他们,这样干总比到最后好货没法入舱强。”
李大哥想想还真是,“好吧,就照你说的留。”
兄弟俩商量好后,李长乐把孙磊、小武、小刘、杨满舱和王新城几人叫到一起,把接下来的安排跟几人说了一下。
大伙儿虽说也心疼倒掉的那些鱼货,但想到这次才作业一天时间就满舱,现在接鲜船又走了,不把那些货倒掉,后面的货就只能便宜卖给别的接鲜船,与其那样,还不如倒掉一批不值钱的海货。
一百多号人忙到天边露出鱼肚白,总算把所有的鱼获送上接鲜船,双拖船、围网船也缓缓朝这边靠拢。
李长乐估计把这两条船的货接完,灯船也该回来了。
几条拖网船卸完货,把人分成三组,一组清扫货舱,一组清扫甲板,一组去围网船还有双拖船帮忙卸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