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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着推车的阿石伯见爷仨说笑着进来，笑着说道：“阿堂主任，你亲家又带大老板来收货啦！”
李父递给他一支香烟说道：“对，沪市来的老板，收工回家挑几筐桔子放制冰厂，明早送给钱老板。”
“好嘞！”阿石高兴地应下说道，“又多了一个大老板来晒场收货，得加把劲干才行喽！”
阿盛老爸笑着接过话头，“前天才卸了十几万斤海货，晒出来又是几万斤干货，再来十个大老板也不愁没货给他。”
阿生伯笑道：“就是，过几天又是十多万斤海货回来，我们晒场现在是愁杀不愁卖。”
“马上就过年了，但愿老天爷别作怪，让我们最后这个月干满，加上工资和加班费，今年过个肥年。”
“阿发娘，你家阿发两条船捕鱼，你不用出来干活，天天都有肥年过。”
“不干哪行哦，阿发今年才建了房子，建房、买船欠下的钞票还没还完呢！”
爷仨在大伙儿热闹的说笑声中走到值班室，李母就骑着脚踏车来了，“大家说，又来了一个大老板在我们家收货，哪里人啊？”
李长乐点了点头，“沪市来的老板，是顾老板和坤叔介绍的。”
李母高兴地说道：“亲家说我们家腌的海鸭蛋和呛蟹好吃，上次腌的已经腌好了，明天给亲家还有顾老板送一些过去。”
李父笑着点头，“行，你明早拿罐子装一些给阿欢，让他给他们送去。”
“我去叫阿芳过来带人去把货准备好。”李母说罢脚步轻快地朝加工鱿鱼丝、鱼片干的加工房去了。
李父对李长乐说道：“你把货单誊写好，我去地窖装鱼胶。”
“好的。”
李长乐应下，叫上李长欢一起去了值班室，拿出钱老板的货单说道：“你把第一页的抄一份，我抄第二页的。”
李长欢听后说道：“你打算让人分别备货？”
“晒场一直都是这样备货的，这样备货速度更快。”李长乐拿了纸笔抄写起来，兄弟俩刚抄好，李母就和李大嫂一起来了。
“坤叔带来的老板收了七万多的货啊？”李大嫂满脸笑容地说道。
“对，他要的都是好货，你跟二嫂带人把货准备好，我明早开拖拉机过来拉到码头装货。”
“好嘞！”李大嫂接过货单，喜滋滋地对李母说道，“阿娘我带人去备货，你回家做饭，我们今晚去老宅吃。”
“别以为我不晓得你们一个个都不想做饭。”李母嗔怪地拍打了她一下，“阿彤在家做饭，我回去让她多做几个菜，把阿楠也叫来一起做。”
李长乐笑道：“你骑脚踏车多慢啊，让阿欢骑摩托车去，一会儿就到了。”
李母连连点头，“对对对，阿欢你回去让阿彤多做几个菜。”
小儿子跟小儿媳妇一晃就十多天没见了，让他回去两人也好说说话。
唉！其实吃公家饭就是说起来有面光，还不是一年到头大半时间在海上跑。
一月就那么点死工资，一年下来还没阿乐他们卖一趟货挣得多，早晓得以前就不在他跟前念叨，吃公家饭有多好，多少面光了。
“好，我回去跟阿彤和三嫂讲。”李长欢接过他递来的车钥匙，大步朝外面走。
李长乐拿着一张货单出去，叫上李大肖、陈刚、老田和阿柱姐夫去准备鳗鲞、鲳鱼鮳头、鱿鱼丝、鱼片干等干货。
十几个人忙到天色暗下来，才把所有的货准备好，搬去堆放在大门正对着的那间仓房里面，等明天一早送去码头装船。
李长乐等人从仓房出来，杀鱼、晒鮳头的两组人已经回家吃饭，只有劈鲞的那组还在灯光下忙碌。
昨晚才到十多万斤海货，所有人都要加班加到九点才正式下班。
一行人到老宅，跟几个孩子蹲在大门口玩弹珠的李小洲看了几人一眼，就扭头扯着嗓门冲里面喊，“外婆，我阿爷、阿奶、阿爸还有伯娘回来了。”
“小洲你也别玩了，把弹珠收了洗手吃饭。”周母边说边朝厨房走。
李小洲收起自己的弹珠，对阿耐说道：“我要吃饭了，明天放学我们再玩。”
“好吧！”阿耐几个收起自己的弹珠，摸摸瘪了不少的裤兜说道，“我输了五个弹珠，每次都是你先，下次你要让我们先打。”
“好，下次我让你们先来。”李小洲把弹珠塞裤兜里，提着裤子就朝李长乐跑，“阿爸，我想买桔子水喝。”
李长乐还没开口，李母就抢着说道：“不给买，上次偷偷冻棒冰吃，冻坏肠胃拉肚子，徐医生说了冬天不给吃冰冰凉的东西。”
李长乐揉揉他脑袋，“听阿奶的，去让阿娘给你们兑橙汁喝。”
等几人洗了手进屋，周若楠母女和顾舒彤已经摆好了饭菜。
带鱼炖菜头、盐焗虾、清蒸海鲈鱼、五花肉沙噀炖豆面，油渣炒包心菜，还有一个肉菜，两张饭桌摆得满满当当。
李长欢提着酒壶出来，对李父说道：“我温了一壶老酒，我们喝一杯。”
李父点了点头，“多拿几个杯子，大家都喝一杯。”
李小涛瞪大了眼，“阿爷，大家都喝，是不是我们也可以喝一杯啊？”
“你想屁吃呢！”李大嫂抬手给了他一下，“本来就不够机灵，还想喝老酒，早晚喝成傻子。”
李小涛噘嘴，“我才不信喝酒会成傻子，我哥以前偷喝了那么多老酒，不也考上塗下桥初中咯！”
李大嫂剐了他一眼，“没你三婶那些试卷，别说塗下桥初中，连盘镇的他都考不上。”
李父见他还要还嘴，屈指给了他一个暴栗，“不许顶嘴，赶紧坐下吃饭。”
李小涛见大家长发话了，不敢再顶嘴，老老实实坐下了。
李小青提着一壶橙汁出来，幸灾乐祸地对弟妹说道：“三婶冲橙汁了，快去拿杯子来，阿姐给你们倒。”
“杯子来了。”李小海和李小波将玻璃杯放到桌上，“热橙汁不好喝，放一会儿等晾冷了再喝。”
几个孩子围坐一桌开吃，李长欢提起酒壶把桌上的酒盅倒满，等人全都上桌，大伙儿坐下开吃。
李长乐看着汤盆里奶白色的带鱼菜头汤，扭头对周母说道：“阿娘，明天搞点小带鱼煮带鱼冻吃。”
周母笑道：“晓得你们喜欢，小带鱼已经挑出来了，吃过晚饭熬好了放一晚，明天就冻上了。”
“好嘞！”李长乐端起酒杯，对大伙儿说道，“来，喝酒！”
李父摆摆手说道：“累了一天了，肚子早就饿了，先吃点菜垫垫肚子再喝。”
“我们也等会儿再喝。”李母几人也说道。
大伙儿拿起筷子，捡着自己喜欢吃的吃了几口，这才端起酒杯碰了两杯。
李长乐一杯热酒下肚，感觉浑身都暖和起来，“我发现冬天还是喝老酒舒服。”
李父笑着点头，“是啊，干活累了，还是喝老酒解乏。”
“这倒是。”李长乐说着看向李长欢夫妻，“我们年前打算去沪市看铺子，你俩有假么，有的话就一起去？”
李长欢和顾舒彤一起摇头，“我和阿彤年前的一个月都比较忙，等明年有合适的时间再一起去。”
周若楠笑着看向顾舒彤，“明年放暑假前，我们约个时间一起过去玩几天？”
“好啊！”顾舒彤笑道，“阿娘和大嫂、二嫂也一起去，我们去华亭路看看，买好看的衣服裙子。”
李母笑着点头，“行，我们也跟着去大都市见见世面，看看十里洋场到底是什么样的。”
李大嫂乐呵呵的说道：“我就想去那个华亭路看看，上次阿乐给我们买的大衣、毛呢裤子的质量可好了，涂下桥都没那么好的料子。”
顾舒彤：“那条街的衣服的确好，样子也洋气，三哥上次买回来的大衣，我们科室的两个女医生看了都喜欢。”
李大嫂：“阿乐眼光好，去开家服装店，没准也能挣大钱。”
李长乐笑着摇头，“上次我跟徐大哥还有阿威在华亭路，看到什么都觉得好看，让我挑几件衣服还行，挑一个店的衣服，眼都看花掉。”
李父听他提起徐老板，忽然想起一事，“徐老板前天打电话来说，明天还是后天到晒场，你在家刚好招待一下。”
李长乐说道：“我原本打算明天去鹿城看看那边的房子修的怎么样了，还想找姐夫帮我约一下宋师傅，带他去看看装修的事。”
“明天他要是没来，你就去鹿城，要是来了，你就后天过去，留下招待一下。”
“晓得的，上次去给徐哥添了不少麻烦，老洋楼的工钱还是他帮垫着的，等他来了还要把垫付的工钱给他。”
“行，你明天早点起来，把钱老板的货送去码头装船。”
李大嫂想到钱老板要的那些货，叹道：“还是沪市的有钱人多，你看来我们家进货的三个都是大老板，每次进的都是好货。”
李长乐说道：“大嫂这你就不懂了，不是沪市的人只买好货，而是好货赚的差价才多，他们拉回去才划算。”
李大嫂这才明白过来，想想说道：“你以前说过想去沪市开一家晒场，要不就去你买的那栋大院开一个？”
李长乐咽下嘴里的老酒说道：“我一直都想去，一是没人手，二是接鲜船跑不过来，后天我家那条接鲜船就到了，你们要是愿意过去，我明年就过去开一个。”
他上次到沪市，还跟陈永威打听过鲜货和干货的行情，发现不管鲜货和干货的价钱都比这边高，可惜抽不出人手去那边。
李父接过去说道：“去那边开晒场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如果只晒一些便宜的杂鱼鮳头只要会杀鱼的妇人就干的下来。
但劈鲞、做黄鱼鲞、做乌鱼子、刮洗鱼胶……这样的活，只有阿石他们这样的熟手才干得下来。”
李大嫂连连点头，“我干到现在就学会劈鲞，做乌鱼子，腌制黄鱼鲞还是腌制不好。”
李二嫂笑道：“大嫂起码劈鲞还劈得好，我不晓得怎么回事，劈的时候是一刀划到头出的，可刀口看着歪歪扭扭的，就像划了好几刀才劈开的。”
李父说道：“鳗鲞刀口不齐，是手劲不够大、刀不够稳的缘故。”
李长欢笑道：“阿爸，你得多培养几个接手的，不然等阿生伯几个老得不想干了，晒场就没法转了。”
李父笑着点头，“晓得的，现在大肖已经练出来了，陈刚和老田都不错，明年他们就能顶上了。”
“等你多培养几个熟手出来，我就去沪市开晒场。”李长乐说罢提起酒壶给老头子倒酒，他急忙端起酒杯，“别倒了，我还得去晒场看看。”
李长乐笑道：“你跟阿欢多喝几杯，喝了就在家休息，我去晒场看着。”
李长欢附和道：“阿爸就让三哥去，今晚我们好好喝两杯。”
“好，我就多喝几杯。”李父乐呵呵地放下酒杯，让他倒满。
大人吃饱喝足，小孩子早就跑得没影，李长乐觉得还是做孩子好，伏天在外面跑不怕热，数九寒天也不怕冷。
……
翌日一早，李长乐开着拖拉机把货送到码头，货还没卸完，就看到一条小舢板疾驰而来，船头站着的人正是徐老板。
“阿肖，你带着人卸货，我去迎迎徐老板。”
“好嘞！”李大肖招呼围过来的搬运工卸货。
李长乐跳下拖拉机，走上接驳船等小舢板靠岸。
徐老板看到他站在岸边，等船一靠岸，把早已准备好的船费付给船老大，搭着李长乐的手跳上了接驳船。
“徐哥吃过早饭没？”李长乐说着递了一支香烟过去。
徐老板笑着接过就着他的火点燃香烟，吸了一口说道：“吃过了，在码头吃过才过来的。”
“你说元月五六号过来，我上次回来还以为刚好跟你碰面，到家我阿爸才说你没来。”
“我原本想搭别的顺风船的，我大舅哥说他晚几天要送货过来，
我想着还是跟自己人方便，就晚了几天出发，还以为跟你碰不到面了呢！”
“我是前晚到的……”
李长乐跟他边说边朝前面走，徐老板也把老洋房装修的情况跟他说了一下，还把几位师傅打的收条给他过目。
李长乐晓得他是为了避嫌才让人打收条，接过收条看了一眼就揣进了裤兜，“谢谢徐哥，得亏有你帮忙，不然等到介绍信过期，我也走不了。”
徐老板笑道：“几位师傅都是实在人，我就是隔三差五去看一下进度，水电工师傅把屋里的电线、水龙头、管道该换的都换了一遍。
几位师傅走后，我找人把院子里的阴沟也给疏通了一遍，屋里的垃圾也全都清理走了，你们到那边买几样家具就能入住。”
“我们打算等那家房产公司开售铺面的时候过去一趟，我哥姐也打算过去看看，价钱合适的话也买一间。”
“我走前还接到过房产公司的电话，听说买的多还有优惠，到时候我们联合一起跟他们谈，多争取点优惠。”
李长乐听后忽然想起九十年代末期，组团到全国买房囤房的温市炒房团，“好，到时候我们就联合起来买。”
“你也看到了，到处都在建房子，动不动就是几大百、上千块一平，工人一月就那么点工资，不吃不喝攒一年也才买几平，那些房产公司也头疼的。”
两人说话的功夫，就到了拖拉机前，徐老板看后说道：“这些货也是走水路啊？”
“对！”李长乐说道，“沪市来的钱老板收的货，听说以前就是鲜货和干货连在一起卖的，这个月又开了一家分店。”
沪市那么大的地盘，就徐老板所在的JA区开的干货铺就有好几家，就算他晓得这批货也是沪市来的老板收的，他心里也不会为此起疙瘩。
“我那附近没姓钱的老板，应该是开在别的区的。”徐老板看了看筐子上的记号，“哟，收的全是好货。”
李长乐点了点头，“马上就过年了，这段时间过来收货的老板，好货比以前收的更多一些。”
他发现店里跟晒场一样，只要一到过年、过节，好货就比平时好卖。
就连一些平时精打细算，省吃俭用的人家，逢年过节的时候，也会破费置办点好货，待客的时候端出来，脸上也有面子。
“白花胶。”徐老板说着扭头对李长乐说道，“你上次答应给我准备二十斤10头到15头的好货，准备好了么？”
“放心，我阿爸接到你电话就给你准备了二十斤，20头至30头的也准备好了。”
“谢谢。”徐老板说着走到那边码好的筐子前，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李长乐陪着徐老板绕着卸下来码在一起的筐子，看一圈的时候，李大肖已经带着人把车斗里的货全部卸完了。
“阿乐叔，你跟徐老板回去，我在这里守着。”
“好。”李长乐接过摇把，招呼徐老板上驾驶台坐好，发动拖拉机朝晒场驶去。
徐老板这次收了九万多的货，走的时候李母把刚腌好的呛蟹、海鸭蛋送了不少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