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事务所一楼。
客厅内,芬里耳朵微微抖动,捕捉着周围传来的动静。
伊萨克应该已经睡着了……它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动静,缓缓站起身,走向客厅窗户,前爪搭上窗沿。
插销滑开,轻轻一推,窗户打开,它起身越过,落到街道,回身用爪子将窗户拢回原位,留下一道缝隙。
夜色下的红枫街空旷安静,芬里沿着墙根的阴影移动,作为黑犬,倒也不引人注目。
穿过街道,绕过一队夜间巡逻的警员,芬里在联调局大楼对面的巷口停下,钻进巷子里,在阴影里伏低身体。
几分钟后,一道灰白的影子从巷子边的墙上闪过,轻巧地落在垃圾桶盖上。
帕奇端坐着,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尾巴慢慢扫了一下。
“芬里斯库尔,前几日吾辈就嗅到了你的恶臭,没想到你真能从荒域回来,吾辈还以为你死在那儿了。”
“帕尔凯奇,我也没想到你会委身在维卡妮娅的手下。”
“总比在荒域发烂发臭强。”帕奇舔了舔前爪,“况且维卡妮娅的力量已经远超我等,谁叫人家是赢家呢,输了就是输了,能活下来已经算走运,赢者通吃,败者食尘。”
“不过,除了你,还有个家伙似乎也要复苏了,吾辈嗅到了那股味道,腐朽的、陈旧的气味。”
“莫尔祖尔……难怪我嗅到了莫尔祖尔那群信使的气息,我以为他已经死透了。”
“我等当中真的有死透了的吗?喵呜,不过莫尔祖尔也想借助那个人类回归吧。还好传话的那种东西智力低下,没法把莫尔祖尔的回归意图表达清楚。不然的话,说不定你那新主子会心动呢。”
“就算表达出来,也没机会。”
“喵呜?”
“卡洛·修斯特。”
“喵呜,那倒是,有那家伙在,莫尔祖尔想做什么都不容易,除非……愿意像你一样装狗,还被牵着绳子到处遛。”
“你当猫就很光彩?”
“喵呜,吾辈当神当猫都很光彩。”
芬里尾巴在地面上扫了扫,没搭理这句:“还是要处理掉那个信使,它留着迟早是个麻烦。”
“你这是在担心有人跟你抢主子?”
芬里耳朵往后压了压,帕奇喵呜一声:“也是,能先找到那个人,回归现世,确实是你的本事,但看样子,那家伙也没有和你缔结什么正式契约嘛。口头上的跟随可不算数,哪天来个更能打、更听话的,你就得靠边站了喵。”
“帕尔凯奇,你不想处理也行,就等着被那东西臭死吧,反正它在你的地盘上。”
帕奇的尾巴慢慢停止了摆动,沉默了几秒:“……喵了,就卖你一个猫情,处理掉那玩意儿好了,吾辈也不想天天闻到那股臭味。”
“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帕奇站起身。
见帕奇准备离开,芬里叫住:“等等。”
帕奇停下脚步。
“帕尔凯奇,维卡妮娅那边是什么情况?”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遇到了……似乎是维卡妮娅的半神。”
“哦,你说她?那说明维卡妮娅藏的比我等以为的要大得多呗,吾辈怎么知道什么情况。”帕奇舔了舔爪子,“吾辈不过是寄居在她的屋檐下讨口饭吃,她心里盘算什么,不会告诉吾辈这只猫吧。”
“时代变了,芬里斯库尔,以那女人如今的实力,整个西境已经没有谁能威胁到她了。你最好别去打探太多,谁知道那女人会不会把你踹死。”
芬里低低哼了一声。
帕奇从垃圾桶盖上跳下:“吾辈该回去了,虽然帕特里克不怎么管吾辈去哪,但回去太晚总归不好。”
“你倒是听话。”
“寄人篱下,总得讲点规矩。”帕奇朝巷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以后少联系,万一被维卡妮娅以为咱们要勾结在一起干坏事,那可就完蛋了,吾辈可不想被她一脚踩死。”
“你怕她?”
“你不怕?那你下次见到她的时候冲她龇牙试试。”
“……很久不见,没想到你已经变成这样了。”
“要不然你以为吾辈还能怎样?倒是你,芬里斯库尔,你也变了。还记得当初你一口一个‘吾’,气势汹汹,恨不得把吾辈撕成碎片。现在倒好,夹着尾巴装狗,连自称都改了。”
芬里僵了一下,帕奇尾巴一扫:“行了,吾辈走了,你就安心当你的狗吧。”
话音落下,灰白的影子消失在夜色中。
芬里又沿着来路返回,回到红枫街122号,将窗户拢回原位,插销推上,在壁炉前蜷缩下来。
……
次日上午,伊萨克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到客厅时,卡洛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杯茶和一份报纸。
“老板,早上好。”
“早。”卡洛翻了一页报纸,“你去薇尔卡那边完事,可以直接去联调局。”
伊萨克点点头,吃完早饭,拿起挂在门边的手杖和帽子。
走出事务所,报童在街角吆喝着晨报的标题,并非昨晚的袭击案,也不知道是消息还没传出去,还是被压下去了。
伊萨克摸出一张便签,写着薇尔卡昨天给的地址,一处街区名称和门牌号。
他对此地不熟,口袋里也有钱,干脆拦下一辆出租马车,给车夫看了一眼地址。
登上车厢,大约一刻钟后,马车在一栋建筑前停下,车夫回过头:“先生,教堂到了。”
伊萨克付了车钱,下车,打量着眼前的建筑,一座小型教堂,并不张扬,比起荣光大教堂那种宏伟的建筑,这座小教堂更像是供周围社区的人做礼拜的地方。
他迈入教堂,门内长椅排列,尽头的祭坛上点着蜡烛,一位修女正跪坐在祭坛前祈祷。
伊萨克知道祈祷时不宜打断,便在靠后的长椅坐下等待,将手杖靠在腿边,摘下帽子搁在膝上,看向祭坛后方的神像。
维卡妮娅的形象被雕刻成一位戴着面纱、手持金枝的年轻女性,长袍垂落,金枝从她掌心向上伸展,枝叶在顶端散开,像是要触及穹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