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伊萨克按照地址过去。
街道两侧是联排住宅,与红枫街有些像,他对照着门牌号,在其中一栋前停下脚步。
门铃拉响后,伊萨克等了约莫半分钟,门才被拉开一道缝,露出一张年轻女性的面孔。
她栗色的头发挽在脑后,披着带兜帽的紫色披肩,蓝色长裙缀着亮片,手腕戴着晶石手链。
整体装扮透着一股神秘气质,和街上那些普通市民的穿着明显拉开了差距,看起来就像是那种传说中的灵媒,或者说,她刻意让自己看起来像。
“请问您是莫兰女士吗?”伊萨克摘下帽子。
她的目光在伊萨克身上扫了一圈,随后微微仰起下巴,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刻意营造的空灵感:“看来命运将你引导至此,寻求一份来自灵性的指引。”
这副做派……伊萨克大概猜到这是她面对陌生访客的标准开场白,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让对方觉得她确实能洞察什么。
他轻咳一声,道:“莫兰女士,我是伊萨克·莱辛,修斯特先生介绍来的。”
莫兰的神秘表情凝固了,像是一口气堵在喉咙里没咽下去,随即低低骂了一声。
伊萨克不太听得清,但觉得好像骂的很脏。
莫兰扶着门框,精心维持的神秘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烦躁:“修斯特的人?他让你来干什么?”
“学灵视。”
莫兰又骂了一声,把门拉开:“进来吧,别站在门口说。”
伊萨克跟着进门,莫兰指了指门边的鞋柜:“鞋脱了放那儿,别踩脏我的地毯。”
客随主便,伊萨克解开鞋带,将靴子摆好,手杖和帽子也放在一边,踩上地毯,这感觉有些陌生,他不太适应这种进门还脱鞋的习惯。
伊萨克打量屋内的陈设,客厅的布局既不像帕尔默的那种阴沉保守,也没有维斯塔流行的厚重华丽,而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窗帘半掩,光线被过滤成昏黄的色调,地上铺着织毯,图案繁复,以深红、靛蓝和金色为主,没有沙发,取而代之的是几张宽大的坐垫和靠枕,围着矮桌摆放。
矮桌是铜质的,桌腿雕成某种动物的爪形,桌面上摆着一只水晶球、几叠散开的纸牌,还有一盏精致的香炉,香烟袅袅升起。
墙角立着一个造型奇特的东西,像是某种水壶,壶身錾刻着花纹,底座宽阔,软管盘绕,伊萨克辨认了一会儿,猜测这是一些书上提过的水烟壶。
整个空间弥漫着慵懒而神秘的氛围,伊萨克读过一些游记,知道这种布置风格源自帝国东境,据说那里的人习惯席地而坐,用水烟壶吸烟。
莫兰踢开一只挡路的靠枕,走到矮桌前,在水烟壶旁坐下,朝对面的垫子抬抬下巴,拿起软管吸了一口,吐出一缕烟雾。
“修斯特让你来学灵视……”
“是的。”伊萨克学着莫兰的样子,在软垫坐下。
“他有没有告诉你,我的课是要收费的?”
“说了,修斯特先生还说我不需要付钱。”
莫兰咬着烟嘴:“……我就知道!”
她把烟雾重重吐出:“行,我教,但你得明白,灵视不是什么速成的技巧,有的人几年都摸不到门槛,有的人天生就能看见。我不保证你什么时候能学会,也不保证你一定能学会。”
伊萨克点头:“我明白。”
“哼……”莫兰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鼻音,“你先告诉我,你之前有没有过灵视的体验?”
“修斯特先生帮我临时开启过一次灵视。”
“用那个骰子?那东西确实不可思议……你平时有冥想的习惯吗?”
“没有。”
“那有没有过这种情况,好像看到了什么,或是被什么东西注视着,但仔细一看又什么都没有?”
伊萨克想了想,摇头。
“那有没有做过什么感受奇异的梦境?”
伊萨克想到先前在荒野时做的那个清醒梦:“应该……算有过吧。”
他的说法模糊,但人们对梦境的描述本就伴随着大量不确定,莫兰表示理解,吐出一口烟雾:“看来你不是天生具备显性灵视潜质的那类人,那就得从头学起了,先学冥想。
“冥想是灵视的基础,没有这个基础,就算我强行给你灌输灵视技巧,你也掌握不了。”
莫兰从矮桌下翻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丢到伊萨克面前的桌面上。
“冥想的基础,先看一遍,理解概念。”她咬着水烟壶的烟嘴,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看完之后,我带你做一次引导冥想。”
伊萨克拿起册子,心说难怪卡洛找人来教而不是亲自教,他实在想象不出来卡洛怎么帮人引导冥想,感觉那家伙更像是冥想时的干扰源。
册子封面没有标题,字迹是手写的花体,总共就五十来页,内容分为三章:什么是冥想,如何进入冥想状态,以及在冥想中可能遇到的常见问题及应对方法。
第一章的解释并不复杂,将冥想定义为一种主动调节意识状态的方法,目的是让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达到清醒而放松,从而为灵性的激发奠定基础。
第二章则列出了一些具体的步骤和要点,比如选择一个安静的环境、调整呼吸的节奏、将注意力集中在某个单一的对象上、如何观察自己的念头而不被带走,以及如何应对思绪游离的情况。
第三章篇幅最短,列举了几种初学者容易遇到的问题,比如困倦、烦躁、幻听,以及相应的处理建议。
伊萨克花了十来分钟读完,将内容在脑中过了一遍,冥想的基本原理不算复杂,关键在于坚持练习,在练习中能逐步进入状态。
“看完了。”他道。
“有什么问题?”
“冥想的时候,如果走神了,怎么把注意力拉回来?”
“发现自己走神了,就让注意力回到呼吸上,走神是正常的,强行拉回来会让你更焦虑,适得其反。”莫兰把水烟壶放到一边,“行了,理论说完,来实践吧,坐到那边的垫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