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恤看了一眼腕表,然后,又一次确认簪子还在口袋内。
血液的下流,甚至已经无法通过物理法则解释,它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轨迹朝着旁边横向流动!
整个大堂的墙面,像是某种具有生命的活物!
宁恤站在大堂中央,血液正在持续扩张,很快会覆盖他的脚下。他的感应范围在那一瞬间触及了那层正在从上方向下覆盖的怨念,充满怨毒,它的覆盖范围在持续扩大,已经完全占据了酒店的大部分的物理空间结构,正在从内部将这座建筑变成囚禁所有人的监牢!
慧婶站在楼梯口的位置,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偏左的位置,位置一直没变过,她正在通过持续的按压来缓解心脏持续存在的不适。
“去酒吧。”宁恤当机立断:“那好守一点。”
三个人穿过走廊,推开废弃酒吧半掩的门。
吧台面上也覆盖着一层鲜血,甚至后面的酒柜表面也不断渗出血液,从玻璃瓶表面沿着瓶身向下滑落。
他们三人靠着吧台前面的高脚凳坐下。宁恤坐在中间的位置,黑彪和慧婶坐在他两侧。
“我去看看,有没有酒。”黑彪过去来过这里,倒是轻车熟路。
很明显,他内心已经开始意识到,这里可能成为他的葬身之地。
黑彪绕到吧台后面,拉开酒柜的门,里面还有不少酒。他拿出一瓶伏特加,又拿了一瓶人头马,还有几瓶看不懂英文的瓶装酒,全部摆在在吧台上。
宁恤阻拦道:“这酒里可能也混入了血……”
“管他呢!”黑彪虽然嘴上那么说,但没有再去尝试开酒。
慧婶的右手始终没有离开过胸口的位置。她的心脏越来越难受,呼吸频率比平时快很多。
在这个沉默的间隙里,黑彪的意识中接入了一段脑内加密通话。
对面是慧婶的声音:“黑仔,我要是死了,我把我的轮回券转给你,请你把钱给我儿子。再不还钱,他真的会被那些人把器官都摘了卖掉。他答应我,只要这次还了钱,就绝不会再去赌钱了,甚至给我写了保证书。”
黑彪沉默了一会儿,他面前的酒杯里映着吧台台面暗色的反光。
“婶,你何苦还要管那个赌狗。干脆就让他被赌场的人给摘掉几个器官算了,让他长点记性。”
慧婶的意识里浮起一段迟滞的回复:“我……也只能帮他最后一次了。反正,我应该没办法活过这部恐怖片里。我知道他改不了,但他毕竟是我的亲生儿子,我不能看着他死啊。救了他这一次,等以后他怎么样,我反正在地下,也管不了他了。”
黑彪的手指在玻璃杯的边缘停了一下。
“我儿子今年二十八了……上次见他,还是他爸忌日的时候。他爸走的那年,我儿子刚满二十,那时候,他是个好孩子。他爸以前身体就一直不太好,走的那天白天还跟我说第二天要去市场买点东西,结果晚上人就没了。那时候我儿子整个人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以前不抽烟不喝酒的,一下子什么都能沾了。后来他去了澳门,说是有朋友介绍,在那边能赚大钱。我知道那不是赚大钱的路子,后来明白是去赌博。”
“没多久,赌债越积越多,我拿房子给他抵过一次。没撑过两个月,他又去了。”慧婶把手从胸口挪开,放在桌沿,手指搭在桌面的边缘,“那时候我其实已经不指望他能给我养老送终了,只是觉得不能看着他死。”
“后来有人来找我,说有一部恐怖片,拍了能拿到钱,报酬比普通片高很多。我一开始没答应,但那边说报酬可以预付一部分,不管拍得怎么样都不会追回。我当时就想着,先把那一部分拿了,至少能把利息还上。”
“谁知道,他们是深渊电影院的演员,利用一批想急着换赌债的人,拉进电影院做炮灰……”
“那帮人后来都被我和坚叔干掉了,这帮死扑街畜生,该死!”
“多亏黑仔你借我轮回券买了个摄媒权限,第一部恐怖片,那个鬼就站在我面前。我当时怕得腿都在抖,但我想着我儿子还等着我来帮他,不然他下个月就真的没命了,就冲了上去抓住了它,生成了咒媒。我在那部片子里活了下来,那些钱也确实帮我还上了一些债,但我知道这笔账不是还一次就能结束的。我儿子后来还是去澳门了,我拦不住他,只能等着他什么时候会再打一次电话回来。我已经习惯等他了。”
慧婶把手收回去,重新放回胸口。
黑彪叹了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明知道儿子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却还是给他兜底。黑彪看着慧婶,最终还是内心不忍,脑内回答:“我知道了,我会把钱转给他的。”
宁恤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他能感觉到血液还是没完没了在从墙体内部持续渗出,那层在内部附着在大楼表面、正在持续向内部推进的怨念气味,正在以他无法阻止的速度逐步填满这座建筑的内部空间。
然后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一段新的信息,在视网膜上持续停留。
新场次剧本已经载入。
屏幕上显示的内容表示,鬼魂即将出现在酒吧区域内,尽管创伤尚未完全恢复,但第三天的鬼魂已经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接近完全释放状态。
剧本明确写道:鬼魂会以分身形态出现,本体依旧隐藏了起来。
最后一段信息显示,这场戏结束之后,仍然存活的演员将只剩下两个人。死亡的角色,是慧婶,这个直到刚才还在用掌心按住自己胸口,却还是记挂那个赌狗儿子的女人。
看到这一幕,慧婶却并没有太大反应,更多是释然。她觉得其实自己早就该死了,只不过被宁恤保住,苟延残喘活到了现在。
此时是凌晨五点,距离倒计时结束,还有十六小时四十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