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休息,感觉灵性少许恢复,额头不再疼痛后,克莱恩通过逆走四步的方式重新回到了灰雾之上。
与第一次进入此处时相比,此时他早已不用准备四种食物,摆成祭台再进行“转运仪式”了,只是如果从外部看来,他留在现实中的身体还是以一种古怪的样式站立着,只有灵体前往了他处。
估计其他成员参加聚会时也一样……他思索着,坐到了古老宫殿中的高背椅上,当然,是属于自己,而非“愚者”先生的那一张。
这是他作为那位神秘存在的侍奉者的自觉,也为了培养自己的习惯,以免哪天就不小心坐到长桌上首,在其他成员面前暴露了自己是个低序列非凡者,只不过为了装神弄鬼才搞出“愚者”身份的事。
好在此时青铜长桌的其他位置空空如也,整个宫殿无比寂静,没人来欣赏他的双簧戏,也因为如此,他本就不多的灵性消耗速度变得缓慢,不至于连等待并接收献祭的时间都坚持不住。
果然,进入灰雾本身消耗不了多少力量,真正麻烦的是把其他人的灵体拉进来,还要维持他们的交流……如果只有自己,我应该能在这里待上更长时间……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越发确定自己就是这片灰雾的掌控者。
只不过,目前的他能控制的东西仍然十分有限,只有随着序列上涨,才能获得更多的力量。
刚成为序列9时,克莱恩只能让脑中想象的物体在灰雾上具现,制造出相应的外观和触感,比如眼前由不同时期不同文明风格拼凑而成的“拼好殿”,说不出原型在哪的二十二张高背椅,以及所有能与神秘、危险和强大产生联系的元素混在一起制造出的“愚者”。
连那些看似高高在上,没有感情的话语,也是克莱恩提前准备好的,这导致每当有人问到没预想过的问题,高冷的“愚者”就会保持沉默。
只是有克莱恩在台下引导,其他成员又对这片灰雾的掌控者保持着畏惧和尊敬,因此暂时没人产生怀疑。
好在上个星期晋升为序列8的“戏法大师”后,他对这片空间的感知明显增强,能够控制的细节也多了一些,才逐渐产生继续充实“愚者”的身份,编造尊名,利用“献祭”与“赐予”仪式传递物品的想法。
而他能如此快完成晋升,一方面是因为穿越之初就在父母留下的笔记中发现了“扮演法”,另一方面则得益于过去丰富的电子游戏经验。
把自己当成某种职业,思考这个职业应该怎样行动,再从实践中总结守则,对克莱恩而言并不难,他甚至有些享受这种扮演不同身份的过程。
经过两个多月的实践,他成功消化了体内的魔药,也由此得出一个初步结论:
对于序列9而言,只要掌握扮演法,准确总结出相应守则,又拥有足够多的实践机会,最快一两个月就能完成消化,晋升真正的阻碍,反而是后续配方和非凡材料。
幸运的是,这两样事物,亚伯拉罕家族都不缺。
在扮演学徒的过程中,克莱恩按照父母遗留的联系方式,谨慎地接触了同样生活在康斯顿城的亚伯拉罕家族分支成员,西奥多与海伦娜夫妇。
西奥多是亚伯拉罕家族的血脉后裔,迎娶海伦娜后便遵照祖训与长辈分开,定居于这座城市,直到几年前才发现克莱恩一家同样居住于此。
依照家族的传统,他们知晓对方的存在,却从未真正联系,以免其中一家遭遇危险时牵连另外一家。
可得知克莱恩的父母亡故,只剩这个刚成年的年轻人独自生活后,西奥多夫妇还是冒险与他见了一面。
海伦娜并非亚伯拉罕家族的血脉,却也知道一些与家族诅咒有关的事情,对失去亲人的克莱恩十分关心,但西奥多·亚伯拉罕却在听说克莱恩已经服食“学徒”魔药后,态度产生了巨大的变化。
亚伯拉罕家族的血脉受到诅咒,每逢满月便会听见恐怖的呓语,普通人感知不太明显,但灵性更强的非凡者却会遭受难以忍受的折磨,序列越高,受到的影响也越严重,而这样的成员一旦失控,就意味着污染、变异与周围的人的伤亡。
如果不是灰雾能够屏蔽满月时的影响,克莱恩也怀疑自己用不了几年便会发疯,因此能理解西奥多的想法。
不过他没有把灰雾的存在告诉对方,只说自己对满月呓语的感受并不强烈,身体与精神一直比较稳定。
西奥多显然不相信这种含糊说法,却在得知克莱恩只用两个多月就彻底消化“学徒”魔药后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最后,他还是认真劝说克莱恩就此停留在“学徒”,完全消化魔药后,只要不主动接触危险,序列9失控的可能性并不高,而打开普通门锁,穿过不算厚的障碍等能力都能让他生活变得轻松,也不会轻易引来教会和隐秘组织的注意。
从安全角度考虑,这无疑是最合理的选择,可克莱恩不可能停留在序列9,他想找到返回原本世界的方法,想弄清楚灰雾究竟是什么,都离不开更强大的力量与更多神秘学知识。
见克莱恩始终没有改变想法,西奥多最终还是做出了让步,将序列8的“戏法大师”魔药配方,以及一颗反射出七彩光芒的透明晶石一同赠给了这位勤奋上进的“学徒”。
前者正是克莱恩所期待的,但后一件事物却让他大为震撼。
按照西奥多的解释,那是非凡者死亡后,体内的非凡力量析出后凝聚而成的“非凡特性”,其中包含死者对应序列的完整力量,如果没有遭到污染,只要按照配方加入相应辅助材料,就能调配成可供服食的魔药。
这条知识让克莱恩第一次看见了亚伯拉罕家族底蕴的冰山一角。
“我让你知道这些,不是鼓励你晋升,而是想让你知难而退,”西奥多当时的语气十分沉重,“亚伯拉罕的血脉后裔,很少有人能平安走到中序列,哪怕侥幸成功,因为非凡特性的作用,那些‘记录官’甚至是‘旅行家’,也会成为其他组织甚至是官方非凡者的猎物……”
“序列7的‘占星人’是我所知的、还能保持正常状态而不因诅咒彻底失控的最高序列,我希望你能停留在这一步,让血脉传承下去,让家族保留一些希望。
“当然,就算你想继续晋升,能供你使用的非凡特性也只有长老会才有保存,而要自行寻找材料的话,那些超凡生物更是难觅其踪,比如,序列6‘记录官’所需的‘古老怨灵’大部分出现于南大陆,而那里现在被狂暴海所隔绝……”
那次交谈的最后,克莱恩才知道,西奥多本人同样是一名停留在序列9多年的“学徒”,他年轻时同样对更高序列抱有期盼,直到亲眼看着一位长辈在满月呓语中失去理智,变成需要由亲人杀死的怪物,才彻底放弃了心中的希望。
回忆到这里,克莱恩靠住高背椅,轻轻敲了敲青铜长桌边缘。
根据西奥多所说,除非找到亚伯拉罕家族的长老会,否则后续的晋升恐怕会非常困难,但身为“愚者”先生,他的选择不止这一条路,比如“古老怨灵”,就能通过灰雾上的聚会去寻找,狂暴海对他而言并非阻碍。
可要交换这种层次的材料,他同样需要拿出有足够价值的报酬。
比如金币,比如知识,甚至是非凡特性……
西奥多的警告同样让克莱恩有所警觉,哪怕他现在能够利用灰雾屏蔽呓语,过快晋升也可能带来其他问题,比如官方非凡者与其他隐秘的组织对“学徒”途径的觊觎……
果然每条回家路上都标好了价码……克莱恩无声叹息,收敛发散的思绪,看向灰雾深处。
那里悬浮着几颗比其他星辰要明亮的虚幻星辰,分别对应被灰雾选中的聚会成员。
此刻,其中一颗星辰因为祈祷与尊名的诵念产生了反应,表面泛起一圈圈深红光芒,意味着这位成员已经按照约定开始了试验。
作为灰雾空间的主人,克莱恩能感受到,只要自己拒绝或者说不主动联络,对方的献祭仪式就无法真正成功。
至少能拒收垃圾邮件,但我的成员里应该没有叼到什么猎物都回来送给我的寻回犬……他腹诽着,灵性向那片深红蔓延而去,脑袋嗡的一声,看见了模糊扭曲的画面,听到了虚幻重叠的祈求。
那是一名有着金色长发、身穿造型古怪的长袍的女性,周围环境被扭曲变形,只能分辨出蜡烛和祭台的轮廓,看不清相貌与具体的场地。
这道女性身影正诵念着:
“……您忠实的仆人祈求您的注视;
“祈求您收下他的奉献……”
这确实是约定的献祭咒文,看来哪怕我是灰雾的掌控者,也无法直接看到聚会成员的容貌……或许继续晋升后,能获得更高权限?
克莱恩压下猜测,按计划继续让灵性蔓延,却发现远离自己的、属于“愚者”先生的高背椅后方出现了一扇虚幻的对开大门,一扇刻印着无瞳之眼与扭曲之线共同构成的符号的大门。
真的成功了,但因为献祭对象是“愚者”,所以连门都开在那边……克莱恩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自己坐的高背椅背后那个重叠的“门”组成的符号,不紧不慢地让自身灵性与那虚幻的大门共振起来。
那扇朦胧的大门轰然开启,又缓缓关闭,一切消散于灰雾之中,仿佛一切只是场虚幻的魔术表演。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愚者”座椅前的桌面上,出现了一枚刻着倒立嵌入地面的金字塔图案的金币。
好大一枚,肯定比金镑要重……克莱恩下意识想道,旋即才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献祭”真的成功了!
他用拇指摩挲着钱币边缘,脸上逐渐浮现出笑容。
————
祭台上方的虚幻大门缓缓闭合,周围的狂风也逐渐消散,烛火恢复平静,一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金发女子安静等候片刻,确认除了手中的拜朗古金币消失之外,仪式没有引发其他异常,自己也安然无恙,脸上终于浮现出惊讶与满足。
真的成功了,南大陆真的可以向那片失去联系千年的北大陆传递物品……这是否意味着,能传递其他东西,比如说……人?
任由内心的想象发散,她依照流程熄灭蜡烛,撤去灵性之墙,又将祭台恢复原状。
整间屋子干净整洁,只残留着精油燃烧后的淡淡气味,看上去与寻常祈祷室没有区别。
确认没有遗漏后,她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小心地将门反手关好。
门的另一侧是完全不同的景象,几颗被割下的人头摆放在墙边,睁大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恐惧,内脏、断肢与大小不一的血肉散落在地面和石台上,鲜血顺着缝隙汇聚成暗红色水洼,浓重腥味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一名身体佝偻、皮肤松弛的男子站在由残肢围成的祭台旁,听见开门声后缓缓转身,面露期盼之色道:
“仪式完成了吗?”
金发女子毫不在意脚下的鲜血,轻轻点头道:
“金币已经成功献祭给了那位存在。”
佝偻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追问道:
“祂没有发现异常吧?”
“不知道,但应该没有,”女子语调依旧平静,但眼眸中却有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否则仪式不会如此顺利,巴兰卡导师……”
被称作巴兰卡的男子立即打断了她:
“以后不要再叫我导师。
“从现在开始,无论身体还是心灵,你都必须表现出完全相反的模样,不能让那位存在,也不能让聚会里的其他成员察觉任何异常。”
金发女子沉默片刻,嘴角缓缓勾起:
“对此我早有准备。”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干净、明亮,完全看不出血腥痕迹的祭祀房间,语调中多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愉悦与放纵:
“在那个聚会上,我选择了最适合隐藏身份的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