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愚者”先生传授的献祭与赐予仪式细节来看,使用者并不需要支付什么额外的代价,成功进行交易尝试的“魔术师”与“节制”安然无恙也说明了这一点。但这并不意味着仪式本身完全没有消耗,比如使用者的灵性,比如布设祭台所需的蜡烛,祈祷使用的精油,以及最关键的蕴含灵性的材料。
车虽然免费,但油钱还要自己出啊……夏洛特腹诽着,目光在卧室中来回移动,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为非凡者,身边的“非凡物品”实在是太少了。
除了净化者暂时交给自己的“裁决之匕”,几瓶用于减轻封印物负面效果和战斗时使用的圣水外,她就像个完全没接触过神秘学世界的普通人,维耶芙交给外围成员用以学习基础知识的小册子里提到的仪式魔法和制作某些符咒的方式,她一直没有机会尝试,因此也没有准备相应的材料。
这显然是维耶芙女士这个引导我加入官方非凡者的前辈的过失……对了,这些材料和物品都是使用正规的仪式魔法所需的,我完全可以用训练做借口,从教会内部领取一些!
夏洛特眼睛一亮,顿时想到了个不错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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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车熟路地来到圣罗克大教堂地下,夏洛特正要顺着长长的走廊前往维耶芙的办公室,却发现自己要找的修女正穿着遮掩全身的白色长袍迎面走来,身旁还带着“祈光人”耶伦·伯恩斯,后者提着一个小箱子,正匆忙整理着帽子下的假发。
穿得这么正式……夏洛特瞥了一眼平时打扮很是随意的耶伦,目光在维耶芙被长袍勾勒出的身材上扫过,直面对方碧绿的眼眸,问道: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富莱斯伯爵请教会的非凡者去一趟他在郊外的城堡,检查一下昨晚舞会上的入侵者有没有留下其他问题,排除安全隐患。”维耶芙用柔美的嗓音解释道,“你又来裁判所一趟,是因为想起了新的关于昨晚发生的事的细节?”
果然,那位贵族与永恒烈阳教会的关系比我想象的还要亲密,居然能直接请动序列7的“太阳神官”为他服务,当然,那位神出鬼没的“观众”或许才是主要原因……夏洛特思索着,想起自己来教堂的正事,摇了摇头道:
“我来交关于‘裁决之匕’的定期报告,另外,我正在研究你交给我的资料中那些正规的仪式魔法,但发现所需的材料很难在外面买到……”
她并未隐瞒自己在准备仪式的事,只是在言语上将愚者先生的“赐予”仪式与官方非凡者总结出的几种安全的仪式魔法混淆起来。
果然,维耶芙听到后只是微微颔首,道:
“报告放到我桌上就行,仪式所用的精油、纯露和蜡烛等材料可以去找乔尔领取,他今天在‘圣辉厅’轮值。”
说完,她匆忙带着头顶假发与三角帽,穿着长外套和紧身裤,把自己装成体面人模样的耶伦离开了地下区域。
比我想象的顺利……或许教会对这些材料的限制并不严格?毕竟有资格领取的也仅限于官方非凡者和我这样的外围成员,本身就已经通过了考验,不会傻乎乎地像野生非凡者一样向陌生的对象祈求,遭遇危险……夏洛特目送两人消失,转身走进维耶芙的办公室。
这里和她前几次到来时一样简洁,除了歌颂永恒烈阳的挂画和靠墙的书架外,就只剩那位净化者队长办公使用的桌椅,桌面上堆着文件、墨水瓶和笔架,完全没有任何私人物品,仿佛坐在办公室里的只是一具按时上下班,眼睛里只有工作的机器。
但夏洛特很快发现,桌角位置放着一份摊开的《苏希特周报》,正好翻到记录本地逸闻与趣事的版面,上面压着一本用作书签的笔记。
原来维耶芙也会忙里偷闲看报纸解闷……她嘴角微微上扬,内心多了一分报纸收入之外的满足感,旋即来到桌前,将自己这段时间使用封印物的体验报告放在那堆文件最上方,正要回头离开,视线扫过墨水瓶旁一张尚未写完的信件时却突然停滞。
虽然没有刻意窥探,但几个熟悉的词语还是进入了夏洛特的脑海:
治安官……材料……经费……
这似乎是一封即将寄给教会位于特里尔的总部的信件,其内容自然是关于“仲裁人”途径序列8魔药的材料问题。
原来她没有忘记之前承诺我的事……夏洛特心中微微一暖,又感到一丝窥视他人秘密的尴尬,连忙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地离开了办公室。
拐过两个转角,她来到了高达四米、上方刻有太阳圣徽的金色对开大门前,拉动门缝旁的拉环,让这扇通往“圣辉厅”的大门发出沉闷的响声。
片刻后,旁边一扇狭窄的铁门被从内部推开,身材高大,却不给人压迫感的乔尔·沃恩探出头来,疑惑地看着这边:
“索伦小姐?请问有什么事吗?”
咦,这人不是在门后面的区域轮值么?夏洛特眨了眨眼,反问道:
“轮值圣辉厅的净化者不是应该待在内部的区域吗?”
你这样看上去像个门房大爷——她没敢把这句评价说出口,免得遭到愤怒的“野蛮人”殴打。
长相英俊,看着一点也不野蛮的乔尔笑了笑,解释道:
“圣辉厅的内部区域会有专门的看守者负责,他们都是资深的‘净化者’,但已不再适合频繁参与外出任务,而我们小队则轮流负责外部的安全,以及偶尔进去领取材料、物品。”
不适合外出……是指年龄较大,快退休的非凡者,还是因为受伤或其他原因,身体出现了问题?看来教会内部的非凡者不止我常见到的这两队“净化者”,隐秘的区域中还藏着不少,各教堂的主教和资深教士中或许也有部分服下了魔药……夏洛特若有所思,直到乔尔站在自己面前,才将自己的来意告诉对方。
“蜡烛和精油……这些物品都可以直接在裁判所的仓库领取,在负责的文职人员那登记一下就行,”乔尔指了指走廊尽头说道,“至于蕴含灵性的仪式材料,因为担心内部的力量随时会流失,一般放在圣辉厅内部……我帮你去拿一点,但不能太多,否则需要正式的申请。”
“一点就够了,我只是做几次试验,熟悉使用仪式魔法的步骤。”
夏洛特压抑住兴奋,用平静的语调回答道。
见状,乔尔仍不放心似地提醒道:
“尝试举行仪式时也要小心,虽然灵性材料可以承担一部分仪式消耗,减轻自身灵性的负担,但总归是会消耗自身力量的,而除了‘窥秘人’等少数几个途径,大多数非凡者的灵性都不足以支撑长时间的使用,如果觉得灵性耗竭,看到听到什么奇怪的事物,就立即停下来,免得出现失控的征兆。”
这点在维耶芙提供的小册子中也有写到,因此夏洛特乖巧地点了点头表示了解,旋即疑惑地反问:
“可上次失控的那个非凡者就是‘窥秘人’,而且我听说,这条途径的非凡者很容易失控,变成怪物?”
“没错,灵性越强大,相应的灵感就越高,更容易遭遇别人不会遭遇的事,受到神秘的引诱和虚幻的蛊惑,最终走向失控……”乔尔用感慨的语调说道,“除非将当前序列的魔药掌握到足以晋升的程度,却选择继续停留在原序列,这样状态会更加稳定,不容易出现问题。这是许多不追求晋升更高序列的官方非凡者希望达到的状态,但你也知道,这非常困难……”
说着,乔尔转身向圣辉厅入口旁的小门走去。
不,如果知晓真正有效的方法,这一切并不困难……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夏洛特险些冒出叫住对方,共享“扮演法”的冲动。
但她随即就意识到,教会内部并没有普及这种方法,甚至会阻止维耶芙这样自行领悟扮演法的净化者把经验传授给他人,如果自己贸然透露相关信息,可能会同时害了自己和乔尔。
可这是为什么?
灰雾上的聚会中,包括“隐者”在内的五名成员全都知道扮演法的信息,这意味着在野生非凡者内部,至少是拥有完整传承的那部分之中,扮演法并不是秘密。但正神教会内部却严加封锁这条信息,连随时会面对危险的一线“净化者”都不得而知。
明明这种方法可以加快魔药的消化,降低失控风险,教会为什么要做出限制?是担心成员晋升过快,不方便控制,还是这种方法本身还存在隐患?
思索间,乔尔已经推开门回到了走廊,将手中一个平底、窄口的玻璃瓶交给了夏洛特,厚厚的瓶身内部,一小撮如同黄金般的粉末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暂时只有这些了,更多的你只能让队长去领取,不过也足够进行三四次简单的仪式了,除非你想与某些邪神沟通,否则肯定够用。”
说完,乔尔自以为幽默地笑了笑,却让夏洛特有些心虚。
她连忙收好玻璃瓶,转移话题般询问道:
“乔尔先生,你和其他净化者平时是怎么熟悉魔药力量的?有特别的技巧吗?”
“技巧?”这位“野蛮人”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反复训练魔药带来的能力,冥想,稳定精神状态,还可以通过任务积累经验。相比两年前刚服下魔药时,我最近已经很少听到莫名的呓语,灵性下降时也不容易出现幻觉了。”
看来他真的不知道扮演法,但在工作和训练中,也可能有些行为恰好契合了魔药的扮演方法,得到了一定的消化……难怪教会要把服用下个序列魔药的时间定在三年以上,这差不多就是低序列非凡者误打误撞完成大部分消化的节点……夏洛特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把“扮演法”告诉对方,只是道了个谢,又顺道去仓库领取了自己所需的蜡烛等物品,离开了虽然点满了油灯和蜡烛,却仍让她感觉有些压抑的裁判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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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的午后,下科鲁斯区一栋普通住宅的二楼房间内,夏洛特反锁房门,拉上窗帘,点亮油灯,在自己制造的密闭空间中充满期待地搓了搓手。
她面前,提前画好的代表“愚者”先生的复杂符号,两根粗壮的仪式蜡烛,不同象征的精油和纯露,以及玻璃瓶装着的灵性材料粉末都已备齐。
时间已到,该接受“节制”小姐的献祭了……不,不对,接受献祭的是愚者先生,我则是接受“赐予”……她在心中更正着说法,拿起圣化后的仪式匕首,开始构建灵性之墙,封闭作为祭台的桌子周围的区域。
这是绝大多数仪式魔法的第一步,只要用仪式匕首引出体内的灵性,环绕仪式地点一圈,让这种力量形成封闭空间,即可从物理和灵性双重意义上隔绝这片区域,避免绝大多数干扰,也让仪式的影响仅限于内部,不会波及其他地方。
光是这一步,就消耗了夏洛特相当一部分灵性,让她感觉有些头疼,要不是现在已经初步消化了“仲裁人”魔药,又领到了真正具备灵性力量的材料,她根本不敢进行这一步尝试。
稍稍休息片刻后,她点燃两根蜡烛,一根摆在桌子中央,代表自己,另一根放在绘制有无瞳之眼和扭曲线条的符号上,代表祈求对象“愚者”先生,随后向烛火滴入精油,让四周弥漫出淡淡的香味。
最后,夏洛特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用古赫密斯语念诵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愚者啊,您是掌控灰雾的伟大存在,是命运与时空的化身。
“您忠实的仆人祈求您的注视,祈求您打开国度的大门,祈求您赐予力量……”
古老的、蕴含力量的咒文回荡于灵性之墙内部,激起了微风,让烛火都摇晃了起来。
见咒语生效,夏洛特拿起玻璃瓶,将内部的金粉倒出大约三分之一,洒向空中,看着它们融入逐渐形成旋风的空气之中,在身旁形成银白和深黑两种颜色混合的气流。
气流迅速汇入代表“愚者”的蜡烛光芒内部,膨胀出一扇比正常对开大门稍大一些,却显得有些朦胧的虚幻大门,上面纹刻的符号正是蜡烛下压着的那个。
这就是愚者先生的国度的大门?夏洛特内心一惊,赶忙低下头,不敢直视,眼角余光却瞥见虚幻之门缓缓开启,内部是深沉的黑暗与层叠的灰雾,深处仿佛有一座宫殿的轮廓,以及一道俯瞰门外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大门又缓缓关上,烛光恢复到原来大小,四周的旋风也随之消退。夏洛特缓缓抬头,看向作为祭台的桌面,发现上面多出了一本不算厚实的书册。
成功了?她略带兴奋地掐灭蜡烛,结束仪式的流程,解除周围的灵性之墙,随后才拿起那本封面没有任何文字,书页有些凹凸不平仿佛是某种生物皮革制作的小册子,随手翻看起来。
里面的大部分内容是歪歪扭扭的鲁恩文,像是抄写者平时很少使用这种文字,只是照着字典进行誊写一样,有些段落更是直接使用一种夏洛特根本没见过的文字书写,只是旁边附带有字体更小的鲁恩文注解。
这难道是“节制”小姐用南大陆的某种文字亲手抄写的?恐怕需要专门找人翻译一下……她迅速翻动着书页,直到一幅手绘的半身画像映入眼帘,才突然停住。
画中是一名面部线条如刀削斧凿般硬朗、有着蔚蓝色眼眸与披在肩后的血红长发、穿着深黑色盔甲的男人,其铠甲表面刻意勾勒出一道道仿佛还新鲜的血痕,让人感觉到逼人的威严。
下方以鲁恩文写着一个名字,旁边还有那种陌生的文字的对照:
“血皇帝,亚利斯塔·图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