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的提问,阿罗德斯之镜表面再次浮现水纹般的光芒,仿佛吸收了周围光线一般,旋即展现出了另一幅画面。
一名身材并不魁梧的男子手持木棍随手打翻了三名比他强壮得多的敌人,游刃有余般舞动着棍子,露出残忍的笑容。
另一名面部仿佛隐藏于阴影之中,以至于整个人显得有些狡诈的男子正撮合着三人之间的交易,自己则从中攫取利益。
画面下方,以因蒂斯语的花体字显现出两个名字。
一旁的维耶芙迅速记下这些名字,随后分析道:
“看体型等特征,战斗力较强的那个男子很可能就是在上一个问题显现的画面中被那个塔玛拉直接杀死的人,根据他死后身体出现的变化,很可能是一名非凡者,而且是魔药能强化身体的那种。
“另一位受到审讯而死的则很有可能是塔玛拉所说的‘掮客’,或许已经到达了序列8的‘阴影商人’,但应该不具备朱利安那样的序列7的力量,否则不会毫无反抗之力就遭到囚禁和伤害。”
和我的看法一致,而且那个“仲裁人”会主动拾取头部遭到致命伤死去的非凡者遗留下来的物品,却无视了“掮客”途径的那部分,是因为知道受到恩赐的非凡者和服下魔药的那种有不同的表现,不会留下什么“遗物”?夏洛特暗暗思索片刻,有些迫不及待地抬头看向阿罗德斯之镜,发现银镜表面果然也浮现出了两行警告般的文字,示意罗塞尔回答问题或是接受惩罚。
随后,真正的问题从水色波纹中出现:
“你现在内心最大的秘密是?”
咦……夏洛特顿时来了兴趣,悄悄看向罗塞尔,刚分析完封印物的画面,再次恢复沉静表情的维耶芙看似漠不关心,目光却同样聚焦在了这位机械之心外围成员的身上,就连坐在椅子上休息的皮尔斯·丹特都抬起了头,显然不打算只让自己社会性死亡。
众目睽睽之下,罗塞尔皱着眉头,仿佛有些犹豫,但在看了眼被雷劈后一直没能恢复过来的队长,对比了一下自己没有被魔药改造过的身体和对方的差距后,还是斟酌着开口道:
“我正在偷偷改造现有的纺织机,想利用这个发明在苏希特市扬名,掀起席卷整个国家的产业革命。”
就这个啊……原来上次罗塞尔展示给我的那台原型机就是他现在心中最大的秘密?夏洛特一怔,既有些失望,又有点暗喜,感觉自己成了对方最重要的秘密的知情者。
也是,一位刚刚因为机缘巧合成为非凡者的贵族青年能有什么大的秘密呢?总不能跟我一样既是穿越者,又参加了灰雾之上由“愚者”先生举办的高端聚会吧……拥有这种神奇经历的人,有我一个就够了……她无声嘀咕着,注意到维耶芙和丹特的表情也有淡淡的失望,而罗塞尔则紧盯着阿罗德斯之镜,直到银镜表面的所有文字和水波消失,恢复原本的平整,头顶也没有雷电落下,身体才彻底放松下来。
“看样子阿罗德斯相信了你的话,”顶着一头乱糟糟头发的丹特挤出一丝笑容,眼中却有些失落的神情,“但为什么你的问题这么没攻击性?难道这面镜子会记仇,知道我才是接收它这件封印物的人?”
“或许只是你这位中年人内心有太多的秘密,随便都能找到让你难堪的问题。”
罗塞尔反驳了一句,看上去已经从阿罗德斯的阴影之中走了出来。
对了,还有一个问题……旁观两人对话的夏洛特突然意识到这点,看向即将登场的最后一名受害者,永恒烈阳教会的“净化者”维耶芙。
后者没有丝毫犹豫地从罗塞尔身旁走过,来到放着银镜的桌前,将宽大的白色长袍收拢到身侧,伸手平静地抚过镜面三次。
“尊敬的阿罗德斯,”她轻声说道,“我的问题是,刚才的影像中那位凶手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来到苏希特又有什么目的?”
这不是两个问题吗?对了,她在通灵邪教徒朱利安的灵体时,就使用过这种技巧,当时成功骗过了朱利安,但这面镜子未必就能被蒙混过去,可能直接施以惩罚……虽然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教会的利益,为了自身的职责,但这和外表也太不相符了……夏洛特有些惊讶地看向维耶芙,仿佛第一次认清这位气质优雅,行为虔诚的修女。
后者却定定望着银镜,仿佛一点都不担心直接遭受电击,又或是已经做好了承受惩罚的准备。
好在银镜并未直接引来雷电,而是表面再次泛起水光,吸收周围光芒般勾勒出了一片阴暗的地下废墟,面容完全对称的黑发灰眸男子在坍塌的石柱和凹凸不平的地面间穿行,四周有未被清理干净的血迹和激烈战斗过的痕迹。
夏洛特越看越觉得眼熟,不由得瞥向维耶芙。
“这是老城区的旧教堂遗址,下方曾经开挖过相应的地下区域,但很久以前就遭到废弃了,”这位“净化者”解释道,“我们上次破坏的邪教献祭仪式,就在此处举行。”
原来那就是原身逃脱献祭的地方,所以我穿越时才出现在老城区的小巷里……夏洛特脑海深处那些记忆碎片迅速浮现,仿佛又看到了身穿黑袍手持匕首的身影,听到了耳畔的惨叫声。
收敛思绪,夏洛特再次看向银镜,发现逐渐淡去的画面下方浮现了一行花体字:
“特雷斯·塔玛拉。”
果然,他确实就是塔玛拉家族的人,和这里留下的纹章样式,和他那天夜晚所说的一致,这意味着特雷斯来苏希特的目的大概率是真的,他确实在搜捕信仰邪恶存在的邪教徒,而且手段十分激进与残忍……瞥了一眼像是祭品一样被钉在墙上虐杀的尸体,夏洛特顺势看向其他三人。
罗塞尔正皱着眉头,仿佛没来得及看懂刚才的画面,丹特则正记忆着新出现的姓名,维耶芙同样望着银镜,等待后续的问题。
很快,占卜的画面消失,属于第三位提问者的问题在镜面上浮现出来:
“你对神灵赐予的名字是否满意,为什么?”
同样是二合一的问题……这面镜子不会是某个活着的人在操纵吧,既记仇,又有各种各样的脾气……夏洛特目瞪口呆,再次庆幸自己这次不需要接受提问,并决定以后永远不响应“机械之心”的召集,以免成为这件封印物的牺牲品。
而平复心情后,她才理解了阿罗德斯提问之中隐藏的信息。
和她之前的猜测一样,面前的维耶芙大概率是被修道院收养的弃婴或孤儿,名字则来自特里尔的那位天使圣维耶芙,这意味着神灵的赐福,也代表教会希望她未来能像那位天使一样,为教会做贡献,传播神灵的信仰。
果然,维耶芙没有过多犹豫就用淡然的语调回答道:
“当然,因为我正践行着神灵对我的期望,努力让自己无愧于这个圣名。”
如果是其他人说出这番话,夏洛特或许会认为这是有些假大空的套话,但看着这位修女没有任何动摇的眼神,以及阿罗德斯逐渐变得黯淡的镜面,她内心竟然兴不起任何不礼貌的念头。
片刻后,周围氤氲的昏暗消失,古朴银镜恢复成了最初从丹特的外套口袋里拿出时的模样,所有人都暗暗松了口气,似乎从一场噩梦之中解脱了出来。
至少对他们三人来说都或多或少是场噩梦吧,尤其是丹特,作为阿罗德斯之镜的临时保管者,他明显遭到了针对……夏洛特腹诽了几句,将思绪转回这个房间发生的凶杀案之上,惊讶地发现就在这短短几分钟内,看似没有多少线索的悬案就已经完全告破了。
这完全是“3-0157”的功劳,在没有监控录像的这个年代,它起到了全方位无死角还能回溯的监控的作用,甚至直接给出死者和凶手的姓名,如果这种封印物能批量制造,搜寻脚印的治安官和忙着趁尸体未凉时进行通灵的非凡者都要失业……当然,是以公开内心深处的秘密,社会性死亡为代价。
至于杀死邪教徒的凶手特雷斯·塔玛拉,无论是净化者还是机械之心似乎都没有真正追捕对方的打算,除非这位中序列非凡者袭击了官方非凡者,又或是造成了更多的破坏,波及到普通民众。
当然,表面的功夫肯定要做,或许过不了多久,印着他这张对称的脸的通缉令就会贴满全城,甚至在《苏希特周报》上刊载……夏洛特一时想到了自己的报纸已经在这座城市颇具影响力,有些得意地笑了笑,环视一圈,问道:
“那我们就这样离开吗?”
话音刚落,她就注意到其他三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像是临时结成了同盟的人看着在场唯一的外人。
对了,我是唯一一个没暴露秘密的,他们担心我把今天的事说出去也很正常……夏洛特瞬间读懂了几人眼神中的含义,讪笑着说道:
“你们放心,我绝对不会把大家的秘密泄露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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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伦小姐,你知道罗塞尔先生正在研究能减少所需的工人数量的新型纺织机吗?”
男爵宅邸的会客厅内,一身居家衣裙的夏洛特正与登门拜访的格林·兰德尔相对而坐。
听着对方的问题,夏洛特微笑着点点头,道:
“当然知道,这可是他内心深处最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