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蟒抬眼看去,就见赵府大门前的石阶上,正站着一个看起来三十七八岁的大汉,他浓眉怒目,一身青布长袍,腰束黑带,足蹬薄底快靴。
尤其手持一杆精钢打造的长枪,枪头森冷凌厉,枪身足有鹅卵粗细,看起来十分慑人。
那大汉见府里又出来人,虎目一睁,怒吼道:“冤有头,债有主,我戴衡玉今日是专门来找薛蟒的,其他无关人等都给我滚开。”
“薛蟒闯入我戴家场杀人,此仇不可不报。”
“薛蟒,给我滚出来!”
此人显然内力极为深厚,一声怒吼宛若晴天霹雳一般在门口半空中炸开,传出极远。
薛蟒提着赤血剑,从容迈出门槛,走到阶前站定,目光平静地看着戴衡玉。
“我就是薛蟒,戴满官是我所杀。”
戴衡玉愣了愣,着实没有想到杀人凶手竟然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他上下打量薛蟒一番,脸上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沉声问道:“你当真是薛蟒?为何要闯入我戴家场杀人?”
薛蟒却懒得和他多费口舌,手腕一翻,只听哐当一声清鸣,赤血剑已然出鞘。
“小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薛蟒是也!”
“戴满官我想杀便杀了,你要如何?”
戴衡玉一开始还有些怀疑他是不是被人推出来送死的,此时听到这番狂言,怒极反笑:“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小儿。”
他猛地一提长枪,枪尖直指薛蟒,厉声道:“既然你敢承认,我也给你个痛快,交出我满官兄弟的头,我留你一条全尸。”
薛蟒嗤笑一声:“呵,笑话,想要他的人头?先胜过我手中的剑再说。”
话音未落,他已然率先拔剑而出,朝着戴衡玉扑杀了过去。
戴衡玉也早有防备,此时长枪一抖,如毒龙出洞,枪尖朝着薛蟒的胸口就扎了过去。
“叮!”
剑枪相交,火星迸射。
两人同时身子一震,各自朝后退了半步。
薛蟒对于戴衡玉的武功早就有所预料,能够在江湖上闯出诨号,在长沙一带小有名气,此人绝无可能是浪得虚名之辈。
无论是武功招式,还是内功修为,必然都有着一定的火候,不是赵家那些护卫可比的。
他以赤血剑与敌人钢枪正面碰撞,没有占到丝毫便宜,可见对方的内家真气绝不逊色于他。
“当真是个好对手!”
薛蟒不惊反喜,脚下一蹬,就又扑了上去。
戴衡玉却着实惊讶,眼前这名叫薛蟒的少年,不知是天生神力,还是内功造诣极高,竟然能正面挡他一枪而不落下风。
眼看那少年身随剑走,剑光凌厉地欺身而进。
他当下也不敢怠慢,将家传的枪法展开,恍若毒龙一般撕咬缠绕,不让敌人靠近。
他们两个人交手,动静极大,那些被砸翻在地的家丁护卫此时也顾不得哀嚎了,一个个连滚带爬的往远处躲。
周围那些听到动静的百姓也都围了过来看热闹,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的张望。
就见赵府门前那一片空地上,两道人影交错厮杀,身形动作极快。
一个剑光如血,迅疾如雷,招招不离要害;一个枪影如龙,大开大合,势大力沉。
双方厮杀得无比激烈,兵刃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交击声,连成一片,不时有电光火花迸射,惊得那些看热闹的人群连连后退。
薛蟒与戴衡玉的真气修为旗鼓相当,枪法剑术也在伯仲之间,此时连番交手,双方都没有占到丝毫便宜,反而越杀越是激烈。
薛蟒将太乙阴阳剑的三十二路剑招交替使出,时而守中带攻,剑势圆转如意;时而只攻不守,剑光如狂风暴雨。
他如果在交战之中突施杀招,以追魂夺命剑突袭,有七成把握可以让敌人丧命于剑下。
但他这次与戴衡玉交手,并非是为了分个你死我活,而是有意借此人之手打磨剑术武功,激活天赋。
虽然此人不用剑,效果未免差了一筹,但对方武艺高强,又带着杀心而来,对斗剑天赋的刺激效果,竟比司徒平还要强出一筹。
所谓斗剑天赋,最重要的是要自己以剑术搏杀敌人,并不强制敌人也一定要用剑;倘若敌人也用剑,效果自然也会更胜一筹。
薛蟒只施展太乙阴阳剑,剑光连绵,宛若狂风暴雨一般倾泻而下,却被戴衡玉以长枪挡下。
这位戴家场的庄主武艺着实了得,一杆长枪使得神出鬼没,法度森严,不露半点破绽。
两人从赵府门前打到长街之上,所过之处就连地面上的青石板都被震裂,围观之人看得胆战心惊,越避越远。
薛蟒越斗越是畅快,剑光越来越快,气势越来越凶,眉心处的紫红色印记发烫,那种宛若睁开天眼的感觉再次降临。
心神仿若超脱肉体,无数剑术精义在脑海中流淌。
自从司徒平闭关之后,他的剑术和内功进步速度就都慢了下来。
返回浏阳县之时沿途虽然杀了几波匪徒,可对方实力不济,也只是聊胜于无。
至于赵家的那三个护卫统领,也无法带给他压力。
此时与戴衡玉这位枪法高手搏杀,对方枪法沉稳老辣,内功深厚,恰是他最好的磨剑石。
薛蟒只觉脑海中太乙阴阳剑与追魂夺命剑两套剑法的奥义如同两条溪流,在实战的磨砺下不断交汇融合,许多之前尚未参透的关窍,竟在兵刃碰撞之间豁然开朗。
“痛快!”
他感受着眉心胎记有涓涓热流涌入四肢百骸,身体内外如泡温泉,那种令人熟悉的沉醉感又回来了。
“杀!杀!杀!”
薛蟒接连将混元守一、阴阳逆乱等剑法招式逐一使出,转守为攻,剑刃如同电光霹雳一般朝着敌人周身要害倾泻而下。
戴衡玉越打越是心惊,他今年三十八岁,自五岁起便在父亲的教导下修炼内外武功,至今已有三十三年。
年轻的时候也曾游历江湖,得到过不少机缘,受过高人指点,家传的戴家枪法早已经修炼到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的地步。
放眼整个长沙府,除了善化大侠罗新和结义大哥白琦等寥寥几人之外,能胜他一筹的人屈指可数。
可眼前这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剑法竟然高到了这等地步,就连内家真气都不在自己之下。
那柄在阳光下流淌赤光的长剑在对方手中宛若活物一般,时而刚猛霸道,时而阴柔细腻,刚柔变换之间混元如意,没有丝毫迟滞。
自己苦练半生的枪法,竟然占不到半点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