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张天龙来说,讨论项老板骊山南北合兵的意图毫无意义。骑一师最擅长的项目就是闪电出击,根本不会等到那一天到来。但又不能跟莲莲说。
莲莲心心念念的三千会众性命,拯救的办法多得很,但他只是个二等兵,没有决策权,听不听,在长官们的一念之间,只能听天由命。就连怀中这只迷途知返的海鸥,救下救不下还是个未知数。
“你说项老板南北合兵是想怎么合呢?”
“项老板的菠萝咕噜肉做的地道,真好吃!”
“你说人话,别给我顺拐!”
“太好办了,你不是说过,妈妈哄孩子的招术古今中外能通用吗?自己发明的绝招自己不会用,不是太奇怪了吗?”
“人家又不是小孩子,我们要叫叔呢!”
“狗屁叔,干啥的叔?跟洋芋一样,叫洋气点就是马铃薯,叫土豆谁不答应?他说啥你都答应,两座山跑来跑去忙死他!”
“哪是两座山?本来就是一座山,我们是骊山青苗会,后来人家搞红枪会,把骊山南部占了,王鹤寿调解,我们骊山会占北山,人家占南山,钱的面子大,我们让步了,都叫红枪会。实际上我们让出了半壁江山!”
张天龙心中一阵欢喜:“我的海鸥,这是金蝉脱壳的好机会呀!你应该感谢项老板为你当替罪羊,为你挡子弹!你还想着往你的豆腐大厦上刷油漆,太傻了,快放手,挥手告别吧!项会长,让你的野心迅速膨胀得更大更圆些吧!明天我会竭尽全力为你擂鼓助威!”
张天龙埋怨莲莲:“原来南山是骊山的南山,你怎么对我不早点说清楚,我还以为是另外一座山呢,天天还想着怎么巴结项老板!”
“我给你没法说,这是屈辱,地盘让人家抢了,还要装成一团和气。现在人家得寸进尺,要一统骊山南北,狼子野心,暴露无遗呀!”
“我们正好将计就计,让他劳而无功,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怎么将计就计?”
“你喜欢重机枪、掷弹筒,还是喜欢钩镰枪?”
“我当然喜欢重机枪,掷弹筒,用起来哒哒哒哒哒哒——咚!咚!多爽啊!”
“你想过没有,一开战得死多少人啊?死了人的家属,跟你要老公;爹妈跟你要儿子;孩子跟你要爹,你有多大的家业,赔得起吗?我们这里面连能给所有死人体体面面拿出丧葬费、棺材钱的人都没有!你信不?”
“他想干,这脏活累活就让他干。”
“那功劳不是全让他占了吗?”
“你把戏白唱了!功劳越大,死的越惨,死得越早!《斩韩信》里,韩信求吕后时怎么唱的?”
“娘娘、娘娘连声叫,吕娘娘!
你怎忍杀臣归阴曹,
臣也曾逼霸王乌江丧。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
“吕后饶了韩信没有?”
“没有!”
“真正活的好的,是那些功劳似有似无,像贾诩一样世事洞明的人!”
“你说,怎么才像贾诩一样世事洞明呢?把这事儿办妥呢?”
“放心,后天到西京保证办的妥妥的!”
“西京行营少将高参,官儿比青木先生大不大?”
“有三百个青木的官大,从徐州到xj边边上的军队都管!”
“哇塞,那么大的官?你太厉害了!亲一个,嗯!”
“明天我俩上西京!”
“不行,明天日子不好,七不出,八不入;后天我们去,大后天回来!”
“一字不识,还啥都懂,爹眼光真好!刚一见就知道你有出息!”
“刚一见面就知道?”
“昂!你请爹跟单老板吃饭时,爹就瞅中你啦!不然在骊山我敢擅自作主吗?你想啥呢?”
“我想起华山上那对胖嘟嘟的鸽子,哑巴喜欢得把魂丢到华山上了。就像装满了松子一样,鼓圆鼓圆的。”
“嘻嘻,那晚你怎么突然想起摘我眼镜来了?”
“我想你睡觉戴眼镜不方便呗,压坏了白天戴啥?”
“压不坏,我习惯了。你别卖豆芽菜不带秤!把老君犁沟的绵绵草当成韭黄……哈哈哈……把香皂当点心吃了……嘿嘿嘿……把何仙姑骑的白鹤当成海鸥了……嘎嘎!”
张天龙心里面乱七八糟,嘴上在应付莲莲,脑子里各种各样的想法在互相碰撞,但嘴上却一件都不能说。
现在就这么吹牛皮,是为了让莲莲不要紧张,莲莲心宽了,他自已却紧张起来了:“后天找不到副舵主怎么办?找到了副舵主不见他怎么办?或者是不方便见他怎么办?毕竟全国只有两个行营:桂林行营和西京行营,是军事委员会的派出机构,不是谁想找都能找的地方!”
他一头雾水,就像进了云笼雾罩的云海之中,连月光都显得虚无飘缈……
雾从谷底升腾而起,像一锅正在加热的牛奶,白茫茫的,漫过崖壁,漫过松林,漫过时间。
一只白鹤掀开云海的一角,升起来,翅膀展开,足有两米宽,只有翅尖带一点墨灰色,优雅地一闪一闪,飞得很慢,好像刚从云里捞出来的,翅膀还沾着雾气的重量……
“你吃咕噜肉的样子太好看了!哑吧看得眼晴直勾勾的……”
白鹤绕着莲花峰盘旋了一圈,忽然降低了高度,朝松鼠活动的方向滑翔过去……
“哈哈……今天饿坏了,前胸贴上后背了。哑巴看见啥都好奇……嘻嘻……好处就是有话说不出来……嘿嘿……”
“傻海鸥,我是有苦没法诉啊,副舵主知道张雨桃,惨烈的往事,叫我怎么开口……”
松鼠清亮的眼睛瞪着白鹤,白鹤歪着头欣赏着着松鼠神态变化。
“自古华山一条路,一个旅的弟兄从这里上,六道防线,轻重机枪九挺,得多少血肉之躯……”
“安详蓬勃的惊心石,探身翘首的惊心石,你到底在预言着什么?你说话呀!”
“哎哟……嗯……明天别忘了把杨老板吹捧得晕乎乎的……明晚把买衣服的钱要挣出来!”
“唱啥戏呢……咝咝……哦……”
“唱《卖华山》,你唱赵匡胤,我唱陈抟老祖,行不?”
“好,来个鞭扫灯花甩麻鞭,五鞭连响。再不唱就忘了,哦……嘎……咕咕……!”
“明天记住,项会长再怎么激将都不出手,后天到西京事关全局!”
“哦……吆……我听话……你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