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龙心急如焚,思索了大半夜,棒槌沟“说活驴”的亲外甥不能白当。要凭三寸不烂之舌,施金蝉脱壳之计,要让莲莲逃离贼船。
张天龙五点就要起床,这是骑兵的作息规则。莲莲左腿灵巧地穿林绕树缠住张天龙右腿,左臂使个麟形停身搬扣掌让张天龙起不了身,嘻嘻笑着自信地说:“谁家驸马这么早起来?不经过本公主同意你别想起来!”
“好公主,别闹了,早点吃过咱们上骊山还有大事!今天是第一天整训,不能马虎!”
“一帮老农民拿红缨枪比划两下的,啥大事儿!”
听着莲莲没心没肺、不屑一顾的说笑,他觉得既羡慕又悲哀。
“羡慕的是她那种对不可抗拒宿命的后知后觉。我曾经羡慕,不曾羡慕;已经羡慕,将不再羡慕。”
“因为就在这几天之内,可能我们将不复存在,青春的尾巴将不再摇曳,生命将处于史无前例的最宁静状态,一切都会变成曾经,而且是无足轻重的曾经,就像韩信向吕后求饶时摆的十大功勋一样。有狗屁作用!”
“世间最悲哀的词,莫过曾经,时间降临以前,不存在曾经。往后老君犁沟的绵绵荒草淹过我的身体,我亲吻着潮湿的泥土,回望百尺峡,手里抓着那两只胖鸽子不慎掉落的鸽蛋,惊心石的石尖正在滴水,那是他在为我流泪吗?不是!”
“我给咱做早饭,好不好?”
“不好!你的意思是没有红萝卜做不了席,你没来以前我们全家都喝西北风,是不是?”
八卦不以力胜,贵在善走;蛇拳不以巧名,贵在善攻。
蛇拳直进直取,以刚克巧;八卦圆转游走,以巧卸刚。
两个人一圆一方,一静一动,嘻嘻哈哈在被窝里你来我往,圆走方进,折腾起来。
你使出神蛇炼月,我来招腋底藏花;你金蛇探头,我白猿献果;你缠丝绞颈,我走马活携;你腾蛇跳涧,我斜身探海;你惊蛇仰首,我倒转七星……
天花乱坠,星月易位;电光交闪,热气腾腾。张天龙假装被莲莲的霸道强悍和原始生命活力征服……
新鲜的燕麦放在古铜色的秤盘上。海鸥在歌唱、翱翔;胖嘟嘟的鸽子在盘旋。
“还有个临潼大草原?”
“哈!……奇怪吗……?离华清宫挺近!”
战马铁蹄,钢音铿锵。张良在九里山上吹奏楚歌,虞姬在虎帐为霸王而歌。
一声纯净清亮的呼喊,飞升成银色光环烟花,从容升腾,绵长不绝……染着光焰,头戴桂冠,告别在耀眼光辉之中。
飘起,飘浮。武则天怒贬牡丹,牡丹盛开在洛阳更鲜艳,留在长安的百花,不过开了一天。列车轰鸣。唱吧,海鸥!飞吧,鸽子!今天是明天的曾经,琴键闪闪发亮,彼此相连,发出百灵鸟叫声般清脆的鸣响,有如生命拔节的歌唱。
晓雾初开,张天龙和莲莲两人到了二贤庄客栈。莲莲给单老板说了一下,三人骑马直奔鸿门宴酒楼。
路上张天龙问莲莲:“我们直接上山不是更自由吗?”
莲莲实话实说:“我只是骊山会公主,南山岗哨只认项老板和杨老板。”
五个人策马前行,从临潼大草原上山,走盘山大路,山中景观尽收眼底。
张天龙对于训练不感兴趣。重点是道路、岗哨、火力点、弹药库、日伪人员配备。
恰好会众都是农民,正三三两两往来赶工,张天龙借口没见过这么好的山水,一边转悠一边观察着南山的情况,将地形牢记于心。
项会长和杨大班说的话他基本上没听,只是一口一个好,只要说话就随声附和,连连称赞。反正活不过几天,再说什么都无关紧要。
当项会长谈起骊山南北合兵的事,张天龙不等莲莲开口,就满口答应:“项会长的这个想法太好了,早就应当这么干了,现在干也不晚。”
“项会长和杨大班都是名门之后,天赋异禀,天生就是带兵打仗的帅才,考虑问题面面俱到,部署周密,比周瑜、诸葛亮一点不差,比司马懿还高二尺八呢!”
幸亏昨晚上把莲莲的思想工作提前做好了,不然换成这么不开明的架势,遇上谁都以为张天龙叛变了,就向着项老板说话!
还是莲莲心中有数,差不多等了一个小时,勉强来了约七成人。老农民们没有那么高的组织纪律性。
操练勾连枪的时候,会众们低贴着,以林间树木为马,直接以骑一师为假想敌,专攻马腿关节,枪尖扫挑、勾锁、别绊,看似招招精准狠厉。看起来项老板和杨老板花了点功夫,真还有那么点意思。
项会长问张天龙感觉怎么样?
张天龙把项会长和杨老板一阵猛夸:“项会长和杨老板到底是名将之后,把一帮老农民训练成这个样子,说实话,比袁世凯小站练兵还水平高。”
“南山会的这钩镰枪手一上阵,骑兵战马前腿被生生勾断,突然栽倒,前面的马匹挡住道路,后面的马匹跟上就倒了,怎么堆叠在一起,没法动弹,整个队伍就乱成一团了,只管收拾就行了。看这阵势,说半个骑一师姓项都算谦虚了,我估计,八成骑一师要姓项。骊山会迟早要归南山会,现在合了正是时候。迟合不如早合。”
张天龙句句说在项会长的心坎上,杨老板眼睛发亮,激动得满脸红光。
“驸马爷说的有道理,年轻人有眼光,有远见,有气派!”
“等我把车间,库房搞好,青木先生给我把设备搞来,我们全家都要往生意上收缩,只挂个名,你们二位担子就重了,骊山会的大事小情都要你俩操心!不如合成一会,统一指挥,声威更大!”
项会长请莲莲给大家来一路梨花枪。莲莲心中有气,愤懑不平,故意使得虎虎生风,手持长枪,枪缨随风轻颤。大喝一声,身形如风般掠出。长枪如蛟龙出海,直刺前方,枪尖闪烁寒芒。紧接着,一个利落转身,枪身划了个半圆,扫向侧面假想之敌,呼呼带风。随后,脚尖点地高高跃起,在空中连番抖动枪杆,枪影重重,化作一片银芒笼罩周身,似将四周都护住。落地之时,一个突刺,长枪势如破竹,仿佛穿透了虚空。动作行云流水,将长枪之威展现得淋漓尽致。
张天龙看得如痴如醉,心中暗下决心,海鸥啊,我的海鸥,明天无论如何,决不让你回到临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