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
群夷峡附近已经汇集不少紫府真人。
幽青之光划破寂静的太虚,李木池毫不在乎众人惊异的目光,化作一道流星向海内遁去。遁光拖曳着长长的尾焰,在空中留下一道刺目的青痕。
‘扶祸这就没了。’
李木池的汗水浸透了鬓角,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晞阳龙君真是太没礼貌了。’
好在他还保留不少理智。
龙君自始至终都只说了一句话,事态变化不过瞬息之间。考虑到本体没啥事,倒更像是扶祸被龙君一句话给说死了。
‘扶祸与我乃是一体,以真君的本事顺着网线把我弄死轻而易举。更何况我本体也在东海。’
李木池揣摩不透晞阳龙君的态度。
‘不论如何,只是魔胎死了,而我并未受影响。只是出了如此大事,理应第一时间回湖,以及拜见隋观。’
正因如此,他并未消耗神通本源拼命逃遁。
‘不对。’
李木池缓缓停下遁光,双眼茫然。
‘这里我十息之前才来过。’
他闷哼一声,口中吐出一道保木玄光,悬于头顶。玄光青翠欲滴,洒下缕缕清辉,将周身数丈都笼罩其中。
【无生惑岁玄法】!
这道保木法术几乎是五品法术的天花板,也是李木池手中单体杀伤最强、施法性价比最高的玄法。
仅仅是顿挫一瞬,漫天红蓼与府水便已在太虚中蔓延开来。红蓼如血,府水如墨,交织成一片铺天盖地的罗网。
集木神通【诸蓼会】,以及借用灵器【拾羽】与灵水施展的【合黎渊】!
李木池犹不满意,手中法诀不停,指尖翻飞间又有数道灵光闪烁。
“停…停…停!”
声音从太虚深处急切响起,一羽客缓缓自远方靠近。
李木池呆了呆,老实停下了手中法诀。
‘神通圆满一级的修士……’
他依旧保持着【诸蓼会】,红蓼在身周缓缓旋转,拱手道:
“青池宗秋池,不知前辈有何指教。”
这羽客身披长羽,羽片上流转着细密的纹路,双眼暗沉,如微黄的琉璃。滚滚水火在八尺高的身侧汹涌翻腾,水火相接处白雾蒸腾,足下有香灰沉浮,令人窒息。
他手中托着一道小山,太阴之光清澈如洗,山体上隐隐有月华流转。
衍鹇白发苍苍,将玄山收起,郑重拱手道:
“洞华道轨【衍鹇】,见过恭华道友。”
‘少阴圆满的洞华修士?原著中都没你!’
李木池目光聚焦在那太阴玄山之上,心中忌惮。那山残余的太阴气息仍如冰针般刺在肌肤上。
他勉强笑道:
“【衍鹇】前辈的辈分真是高得吓人。莫说修行达者为先,晚辈以太阳道统字辈应在‘扶’字,不敢当前辈一礼。”
衍鹇面色一愣,随即失笑,眼角皱纹层层叠起:
“我常郡韩氏字辈传得慢些罢了。老夫已经六百六十余岁,年轻时还在【衡祝福地】客居过几年哩。”
‘常郡韩氏相传有一支得了长塘仙君的道承……倒不奇怪了。正主找上门了。’
李木池神色一僵,沉默数息。
当年【西府洞元门】有一年轻紫府乃是韩氏旁支,被李木池于小广玉山镇杀,至今尸体都还在他的【妄诞林】中。
他郑重拱手,坦然道:
“原来是垣下仙裔。晚辈早年的确与仙裔旁支有过一道因果。”
他顿了顿,放低姿态:
“只是晚辈如今有要事在身,急需回湖一趟。其背后因有……”
“秋池误会了。”老人苦笑道:
“西海之事,贵宗的步梓道友早已登门理清背后算计。老夫此行出关,乃是为了了却东海一桩往事。”
“随后将拜访长怀山。因果自然不至于算在秋池头上,只是……”
‘说这么多,不还是逃不过。好在没有性命之危了。’
李木池正色道:
“前辈请讲,晚辈自当尽力弥补。”
‘正统集木魔道有驱策神通尸身魂魄之能。可集木修士也有食府的习惯,此人神通修行这般快,只怕早没了尸骨残余。’
衍鹇真人对此也是头痛。
若不问罢,族人尸身遭人驱策,韩氏的脸都丢尽了。若问罢,若是族中清悬太垣一面的兜玄修士还能硬气些,他承接洞华道承,有何颜面去质问洞华祖庭的望月泽?
【西府洞元门】之事,他韩家扮演的角色也不甚光彩,只是动作柔和些。以昔年元府的标准,这种灰色的谋人机缘的算计是上不得台面的,杀了也就杀了。
‘好在他只自称自己是青池宗,且问上一问罢。’
老人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不知秋池【妄诞林】中是否还有那孩子的尸骨。”
“害。”
李木池手中一抬,【妄诞林】凭空出现,虚实互掩的林叶簌簌作响,阴风卷着碎叶在林间打旋。
他低声道:
“韩道友的尸身被晚辈藏入了林中。若是前辈要我解了巫术驱策,散了他的神通,晚辈这就能办。”
李木池见眼前的大真人面无表情,当即赔笑道,笑容里带着几分诚恳:
“只是集木一道素来有进无出,若要保留完整的遗体,即便是晚辈有心,也需要准备一些妙法,多耗费一些时日。”
集木一道的确如此。若是驱策的神通遗体被外力打爆了也就罢了,【妄诞林】直接将残渣吃掉就好了。可要它原模原样地将吃进林中的东西吐出来,那真是比登天都难。
眼前的少阴大真人目光落在妄诞林内,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什么。
李木池心中有些打鼓,主动邀请道:
“晚辈手中怜愍摩诃颇多,不曾驱使过贵族神通。前辈可先行入内一观。”
衍鹇眉眼微动,叹息道:
“道友让那孩子走出来罢,老夫自有手段将其摄走。只是会伤了道友的神通,不知道友可需什么补偿?”
‘还有补偿。不愧是六百多岁的老服气修士,道德这一块儿。’
李木池神色微动,失笑道:
“哪里需要什么补偿?此事本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前辈不找我麻烦已经是宽厚了。”
“若要谈补偿,有些许灵丹用作养伤便足够。”
说着,一道身着月白长袍的年轻紫府从林中走出,步履僵硬,面色灰白。
衍鹇真人并不认识这个旁支,只是一点淡淡的太阴血脉让他确信身份没错。
眼见一切顺利,他也不急着施展玄光,而是从手中取出一道木质小瓮,托在掌心:
“东方游方才托我将道友的东西归还。我看了,瓮中还有一味【天一淳元】。想来道友是不需要其余疗伤之物了。”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赤红的晶体,火光在晶体内缓缓流转:
“这是一道【守琉牡火】,我一个少阴修士是用不上的,便算是给这孩子赎身之用。”
灵火不要白不要,倒是龙属的态度简直怪极了。
李木池当即接过两样宝物,笑道:
“前辈且施法罢。”
这少阴大真人不再拖延,手中玄山一抛,山体悬空,月华大放。
他双手合十,神色肃穆,敬道:
“恭请太阴神藏!”
玄光轻柔落下,李木池瞳孔一震,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他的神通【妄诞林】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