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谙是否可信?’
李木池一时半会儿还真说不上来。
在他穿越前,剧情已经走到……几乎算是偏后期了。
总的来说,玄谙从没办过坏事,但也属于全程隐身的状态,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
以李木池穿越后的视角来看,却有两处蹊跷。
其一,原著中的李通崖早早死了。而这一次,玄谙认下了山越那枚碎片与李通崖的那枚祭药,并还说玉扣是李通崖未来的机缘。
其二,在原著中玄谙几乎没有回应,狐属也是深居简出。可这一次,玄谙虽说状态差,近十几年其实已经至少有过两次回应,在真君里面已经算是频率颇高的了。
单独一条当然不足以推敲出一位真君的立场,两者结合起来就值得考究了。
‘既然玄谙原著中没有丝毫动作,和死人一样,这一世又凭什么说山越碎片和玉扣碎片都是你的手段呢?’
李木池神色幽暗,眉头微微锁起,沉默了足足两息:
“不知。”
但这东西实在是说不清的,总不能说我看过原著吧。
他又补充道:
“许是我多疑了。毕竟我兜玄实在是……害,社稷畔道之事也不必我多谈了。”
‘那位玄谙真君有问题!’
陆江仙已经很信任李木池,当下心中一凉。
‘他回答的是“不知”,是观察出了什么问题,还是单纯因为真君高渺……还有社稷畔道又是什么鬼?’
真诰微微颔首,身后月轮不见波动,淡淡道:
“真君近来如何?”
‘不追问原因了,还挺有耐性嘛。’
李木池正色道:
“玄谙真君似乎略有困顿。近二十年有过两次回应,其中一次是借助白师姐法体降临。”
‘白师姐?那位紫府后期的大妖白君意?元素记忆里也不甚清楚此妖,只道是司天道统。原来同道统的真君还能有这种手段。’
陆江仙心中思绪百转,刚因为找到自己人的喜悦也冲淡了不少。
‘这么看的话,不得不将这位玄谙真君纳入考虑范围之内了。我得尽快掌握对付真君的能力!’
‘好在眼前的李木池并无问题,处于偏向我的一方。可以暗示李家几个符种子更信任这位紫府老祖,总好过处处畏手畏脚。’
陆江仙思路逐渐清晰。
真诰面上却是一阵思索,随后浮起淡淡的笑意:
“我不便前往外界。往后李氏族中许多变故,还要道友多加费心了。”
“道友如今不过修为稍复,李氏族中培养紫府消耗颇大,想来资粮有所不济。不知你回归现世后,是否需要一些资粮帮助?”
‘此行受益颇多,只是与这等见识广博之人相处久了难免露馅,还是早早给些好处,打发他回去罢。’
什么仙药啊,什么社稷畔道啊……李木池聊的不少东西都是陆江仙不太了解的,固然有所得,却也伴随着风险。
‘这老乌龟不想聊了。这可不行。’
李木池之所以冒风险给老乌龟看【混一仙壁】,除了谋取陆江仙的信任以外,可是有要紧的事要做的。
青衣道人动作微促,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枚玉简,郑重道:
“且不说前世宁李便助我颇多,此世投生于宁李,照顾宗族自是义不容辞。”
“只是我还有一事相求,恐需道友参详一二此经。”
只是看一看功法,陆江仙倒是不怕了。
他的道行早已超出紫府范畴,又身怀无上道慧,顿觉展现【玉晨宫】实力的时机到了。
“哦?”
真诰淡淡一笑,信手接过李木池手中的玉简,修长的手指在简面上轻轻一抹,装模作样地品鉴起来。
‘这内容……嘶……’
陆江仙倒吸一口凉气,瞳孔微微放大,暗道:
‘《长夜伐仙经》?疯了吧这是。’
倒不是陆江仙不能理解其中道论,而是这创作者未免太过疯狂!
‘修得集木神通【长夜宫】,内伐仙权,压迫体内其余神通,故得【杀变仙职】、【内伐诸闰】之气象,合乎魔君之功绩。’
陆江仙看得直皱眉,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有你这么修神通的么?我杀我自己?”
这白衣仙人藏在鉴中天地一处与世隔绝的小院中,食指轻叩桌面,发出笃笃的脆响。
很快他又眉头舒展开来,由衷赞道:
“集木受损,正常来说是不能同时担起那位魔君三道功绩的。”
“这功法集木部分编得稀碎,后头的太阴手段倒是高明。”
真诰读了一阵,终于在李木池的期待中抬起头来,眼中惊艳:
“这功法好生厉害,尤以太阴为妙。”
他顿了顿,将玉简交还,赞道:
“此神通行太阴仪事弥补集木之缺损,故而愈损愈强,愈缺愈盛,乃是应了集木以残损之阴余衬托果位的意象。”
“但其中凶险异常,只恐非是道友良选。”
李木池面露难色,感慨道:
“前世,玄谙真君将此法赐与我,其已是臻极集木、太阴之奥妙。集木如今这模样,除了此功能集齐完整的功绩,哪里还有别的门路呢?”
说着,他再次取出另一枚玉简:
“此功凶险,非太阴密器与灵丹相助不可。我亦粗通炼器与炼丹之事,却不敢说了解太阴。其中稍作更改,还望仙将观一观其中涉及太阴之处,可有错漏?”
真诰含笑点头,接过玉简,轻声道:
“无妨,且容我一观。”
‘这李木池也不是个简单的,好大胆的设想。’
真诰沉吟一阵,指尖在玉简边缘轻轻摩挲,低声道:
“我【禹余天】位在太阴,曾经受损,的确尚有【终阕沉元】留存。道友欲借其【沉杀至阴】与【便作它道】之征,想法是好的,却未免太难,只恐难以实现。”
‘要是简单我自己就搞定了,还用问你?看陆江仙的样子,我的更改思路总体上是对的。’
李木池即便有着老苏的炼丹炼器经验,对于利用【终阕沉元】这种事依旧拿捏不准,不能保证百分百成功。
而且此世想要搞到【终阕沉元】,估计只有仰仗陆江仙了。
因为怕陆江仙不了解【终阕沉元】,他甚至在玉简中把各类细节都写得极细,包括各种所需要的灵物介绍。
若说【太阴月华】为阴极,这【终阕沉元】就是极外之阴,位于太阴陨落、遁隐之所,合阴合性,是【沉杀至阴】之物。
正常修士,即便是紫府修士吞服此气,也会立刻爆亡!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终阕沉元】却有阴极求变之征,便作它道,在炼丹炼器方面的作用都极大。
此物已经足以辅助炼制法宝雏形,绝对可以大大缓解,乃至于彻底解决【长夜宫】的反噬。
真诰双指轻蹭玉简,犹豫道:
“道友此简中的【长夜沉性灯】已是顶级的灵器炼制之法。即便是我,一时间也难以推演其奥妙,更遑论其后还要加入【终阕沉元】。”
“此等妙法不是一时半刻能够改善的。且容我细思,将来再议如何?”
仙将顿了顿,似乎因为未能帮上忙而有些过意不去,又道:
“不过其中提到所需的【太阴月华】,倒是可以多给道友几份一试。苏道友所求我已知晓,待道友归还我道仙物,届时定给道友一个满意的答复。”
‘老乌龟还是厉害的。’
李木池自无不可,眉眼舒展开来,尽是轻松之色:
“道友愿意相助,青芜已是感激不尽。”
仙将微微颔首,手中青锋微颤,浩瀚的锋锐之感布满大殿,引得一阵光华震铄,四壁的灵晶齐齐嗡鸣。
真诰手中凭空浮现出一枝白色月桂枝。
只见白花点点,细碎如星子般缀在枝头,合计十二朵,各有一道太阴月华点缀其上,花蕊中流转着液态的银光。
枝条切面金黄,显现出一圈又一圈的螺旋纹路,透着一股子沁骨的寒意。
真诰笑道:
“我道在太阴,便赠道友一枝【月桂金枝】,聊表谢意。此物生于月华之水,能消灾避难,用以炼制道友密卷中的灵丹比【太阴月华】还好用几分。”
‘这李木池手段高,又晓得轻重,堪比真君转世。一道金枝应该不虞出什么问题。’
陆江仙心中暗道:
‘按照李尺泾在世脐的见闻,这【月桂金枝】如今名为【玄儋太阴白月桂枝】,那位牝水真君早年就得过一枝。论贵重程度,也不算给真诰的身份丢份儿。’
果不其然,眼前的青衣修士大为吃惊:
“竟是玄儋太阴灵物!”
李木池迟疑一瞬,旋即恍然大悟,抚掌道:
“我早该想到……道友既是青玄结璘,自然与【玄儋】真君一脉相亲。”
他目光在真诰身上游走一阵,整个人都有些失落:
“当年我兜玄【太垣庭】何其风光,为三玄结璘之始。先人骄傲,以为太垣月辉常存。如今看来,最早消匿的青玄【玄儋】一脉才是真高明。”
陆江仙在幕后已经听得一脸懵。
天可怜见,陆江仙令真诰取用这等勾连金位的灵物,很大程度上是为了给编出来的【玉晨宫】站台,以示太阴正统而已。
如今他倒是有些摸不清了。
‘那位古代的【玄儋】真君是什么修为?祂会是我的前身么?’
‘不对……这李木池先前说【不死】药需要仙君手段,这位真君名声不显,似乎并无仙君相关的传言。’
不管怎么说,眼下他又多了半个前身备选,位在府主、盈昃之下。
李木池感叹世事变迁,真诰自然只能以沉默以对。毕竟陆江仙捏出来的【玉晨宫】也是一道没落道统。
大殿入口远远传来脚步声。
少年模样的仙官在外恭敬一拜,声音清亮:
“真诰大人,【清紫玄炁】已经带到。”
“进来吧。”
随着真诰令下,荡江当即屁颠屁颠地入内,手中托着一方玉盘,其内呈着三枚紫色灵晶。
玉盘自动漂浮到李木池眼前,真诰微笑道:
“荡江此前吵着要给【紫云宫】新寻两个弟子,如今就落在李氏,只是天资差了些。”
“这【清紫玄炁】在他家也算宝贵,配合着《清丹列紫经》可以拔擢灵窍不说,还可清明神魂,提高些许悟性。”
‘这陆江仙和原著是真有些不一样了,原著里他岂会干这种露脸的事?’
李木池轻轻拾取一枚,灵晶在他指尖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晕,其内隐约有麋鹿鸟雀,又有女子手持桂枝,口颂仙经。
他反复端详后,眼中光芒越来越亮,赞叹道:
“此等道征,此等道业,妙!妙极!”
“清炁、紫炁浑然如一。依《太华经》所言,清炁本就是真紫之母,却少有听闻以清炁闰紫炁的真君。不曾想竟然就在贵道的【紫云宫】!”
仅仅是这么一道玄炁,就让他此前【五浚命灯】的改造计划思路大开,脑中已闪过七八种新的微调方案。
‘不拿白不拿,反正以后生成的灵气肯定是优先给泾儿和曦治用。’
李木池仅犹豫了一瞬,便决定将这道《清丹列紫经》弄到手。
他对荡江一笑,微微倾身,低声问道:
“荡江道友,贵派既然已经将功法传给小侄,想来也需有人尽心教导。不知可否将《清丹列紫经》借与我参详一二?”
“这……”
荡江有些犹豫不决,眼神飘忽地看向真诰,声音轻细:
“禀青芜前辈,《清丹列紫经》虽说只是一道紫府金丹道功法而已,却也是我家道统专有,只恐不大方便。”
“哎呀,道友糊涂啊!”
李木池苦口婆心,手掌在膝上轻轻一拍:
“有道是:道业三玄在一檐。真紫素来是一家,紫云、安淮,你我都是没落的道统,岂能依旧死守门户之见?”
“澹韩尚能拜入通玄请教戊土,二吕曾经也在金锁青阶前听道。泾儿既然已经拜在了紫云青阶,作为交换,我将安淮密传的《淮水化神书》一并教给泾儿又有何妨?”
交换之事根本就不必担心,荡江一定是乐意的——因为陆江仙会好奇。
果不其然,荡江沉默半晌,还是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前辈还请稍待。”
说着他招来一枚【清紫玄炁】,对着紫色的晶体一阵刻录,灵光跳跃如织,再将其归还盘中。
这仙官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盘中的灵晶,叮嘱道:
“前辈可要记得承诺。好好照顾尺泾和曦治,一定要叫两人突破紫府,我家道统可就盼着他们了。”
‘动作很麻利,难怪会是三枚【清紫玄炁】,早等着呢。’
李木池拱了拱手,将三枚玄炁收入袖中,还是笑了笑:
“定不负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