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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中宣(1+1/2)

作者:卫青棠字数:6.8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8 19:09:50
第217章 中宣(1+1/2)

因为【殷君】曾经烹过茶,所以他李木池也要烹茶。

尽管东方烈云的态度不太好,但白捡的气象却不拿白不拿。李木池直接取出【南乡青芜玄鼎】,指尖一松,两片叶子便坠入鼎中。

略作思量后,他从袖中再次取出一方木盒。

幽绿的法力将木盒打开,盒内是一口清亮亮的灵水,幽深冰冷,呈现出浅浅的墨色。

渌水灵水!

‘渌水之气越浓,就越合乎意象嘛。’

李木池现在不缺这点灵物,加上这玩意儿给东方烈云喝。

‘至于渌解合水,东方烈云喝了难受不难受就不归我管了。’

于是一点真火作引子,金红的火苗自他指尖弹入鼎中,轰然散开,将鼎内映得通明。李木池手指掐,真火裹挟着渌水将其精华点点剥散,萃取。

李木池用了些许炼丹的法子,很快就将鼎中的渌水精炼了一遍。

随着【未夭春芽】在翻滚的渌水中迸发出富有生机的香气,他伸手轻敲小鼎,青鼎顿时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音,袅袅丹香四溢。

李木池抬眼望向东方烈云,在这妖物微妙变化的神情中,他话语简短道:

“请。”

【渌解合水】,对于后世的水德修士是不得不学习的重要常识。

昔年合水大圣真螭吞掉渌水果位之主羽蛇,通参两道果位,真螭难以把持,最终也因此而陨落。这道功绩落到如今常体现出两面性——【转渌成合】、【以渌解合】。

“竟敢小瞧本王。”

东方烈云闷哼一声,金瞳圆睁,鼻息粗重道:

“本王身负【谶在兹】与【归流处】,莫说是小小渌水,五水灵物多多益善。”

这大汉伸手抓住小鼎,粗大的手指几乎将鼎身整个覆住,有如凡人持杯,仰头豪饮。

东方烈云看似粗犷,实则心细。直接生吞渌水灵水对他来说也有不小的压力,因而在刚咽入体内时便立马有合水神通响应。

【谶在兹】吞渌转合,【诸合还】立马将转化出来的合水吞服,而【归流处】则将渌水镇压在应该在的地方,不使之随意乱窜,伤了法体神通。

可即便他已做足了准备,体内的渌水竟有些生生不息的意味。

六息…八息…十二息……

东方烈云很快便从最开始的自信,到了面色发白、一言不发的地步。他额角青筋隐隐跳动,颌下龙鳞也失了光泽,只有喉咙不断上下滚动。

一直持续好一阵,这位龙王才缓缓吐出一口翻涌的白汽,如雾如箭,直喷出数尺远。

‘专供给渌水紫府恐怕足以助人突破参紫了。’

东方烈云金眸落在李木池身上,吃了一个闷亏,却不再多言。

“龙王修为果真深厚。”

李木池奸计得逞,眼中含着笑意,拱手恭维道:

“不过二十余息便压下了这道【渌癸池影】,不知龙王可有收获?”

考虑到迟尉当初以角木神通【余养性】作替参,李木池炼制鼎中之物时便顺手试了试,其中渌水盛而角木少,两叶【未夭春芽】拟作【余养性】。

以东方奉池大概率与【殷君】第一世认识的情况来看,角木作为渌水的替参是有一点道理的。

‘不得不说,确实能增强渌水,杜青赐下的法子其实效果还挺好的……就是肯定不指向余位。而且迟尉的五行求金法也太跟不上时代了。’

东方烈云只是堪堪将体内的渌水压制,见李木池得意的样子,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哼,声音低哑:

“不过如此。”

“唉。”

李木池轻叹一声,也不再与东方烈云争辩,信手又取出一道颜色有深有浅的湖水来,手腕一翻,那湖水便轻轻滑入鼎中。

他似是随意聊道:

“我听迟步梓说,当年陈玄祥被世伯于群夷斩杀,不知他当年根基得了几分弥补,又撑了多久?”

李木池方才丢入鼎中的正是府水一道的【玄湖一气洞元】。

他没道理也没能力给陈玄祥报仇,只是想探问,比较一下东方游的实力。

‘北嘉龙君这一次给东方游的帮助绝对大于原著,不知有没有可能真让东方游证成了。’

李木池暗道:

‘应该还是证不了的。哪怕他道行、神通都惊人,跨过了合水厌余的坎……也还有雷云寺洞天未曾落下……更何况,北嘉要证道胎。’

【北嘉】龙君要证道胎,就定然要增强‘诸合还’,没有任何道理容忍一个合水余位真君。

“陈玄祥……”

谈及这个名字,东方烈云的双眸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眼周遭,眸底寒光一闪而过,随后冷笑一声:

“他道行确实不低,根基也补足了甚多。但区区不全的府水,在父亲手中不过走了两柱香罢了。”

‘约莫半个时辰。’

李木池心中略作判断:

‘陈玄祥不怎么擅长斗法。到他这一代,陈氏可谓是没落了大半,即便是根基补全也未必能过原著中全盛的凌袂。’

‘可半个时辰陨落依旧是惊人的战绩。’

府水这一道统底蕴极其深厚。即便是在【北嘉】龙君移位之前已经折损过一次,府水依旧能算中规中矩的道统。

譬如梁初的陈氏掌舵人陈顼,一度能与未成道的拓跋玄郯周旋。

可在【北嘉】龙君移位之后,道统的缺损真真切切地成了最尴尬的一环。紫府修士在同样的修为道行条件下,也就压制一下都卫、寒炁这种更不济事的道统。即便如此,府水面对另一边昌盛的火德依旧能打一打。

很可惜,面对合水、邃炁之类的道统,可谓是毫无还手之力。

‘几百年前的东方游就很可能比求闰前的张易革强了。’

李木池思索不过一小会儿,便远远地感应到一股广大的力量。

‘正主到了。’

东方烈云的反应比他慢一些,两息后才猛地扭头望向天际,沉声道:

“【合天龙王】来了。”

李木池对东方烈云的态度并不意外,暗道:

‘真是在意细节……毕竟是他亲爹,要演得像些。’

李木池看了看鼎中的府水,又从【未夭春芽】上薅了两片叶子,慢悠悠地丢了进去。

东方游丝毫不掩饰的气息贯彻天地而来,霎时间便有无尽澄澈之水笼罩天际。

整片天空化作汪洋,明亮至极的水色从天空上一点一点地往下沉,仿佛天穹倒扣,海天倒悬。

这位五法圆满的龙王神通何止是惊人。他一现身,便在天际中凝聚了一道横贯千里的海洋!

‘合天殷白承济日螭……得了这个堪比北嘉太子的名号,东方游恐怕能争一争最强紫府修士了。’

强悍到极致的气息让李木池下意识站起身来,袍袖猎猎。他仰望着高天之上的龙影,脚下海沙被压得无声下陷。

再环视万千沟壑,原本不断涌向【雷夏渊】的水脉都被尽数镇压,安静得恐怖。

他也终于明白了东方游的谋划——填渊!

‘整个雷夏泽都被魔君带走了,只留下一个窟窿。而东方游要做的是……以合水将这道窟窿补上。’

从现实去看,柘离魔君留下的万尺巨窟已经被海水填补,如今成了一方可怖的深渊。

可从更高的角度来看,此地灵机未复,太虚浅薄,处于一种极端的‘缺’与‘损’的状态。所以【雷夏渊】属于府水,并暗藏牝水。

‘燕国当初不肯放手,正是因为此地多产府、牝两道的灵水。’

李木池抬眼向西方看去,又仔细瞧了瞧暗处面不改色的卫悬因与杨锐仪,顿时明悟:

‘就说只有几个紫府聚会凭什么复制当年的故事……原来慈悲道就是被骗的“策元”。既然东方游一上来就一言不发地出手,只怕是瞒不住多久。’

‘可这两家来人旁观是为了什么?’

尽管李木池心中仍有疑虑,数息后,青年模样的东方游从天而落。

东方游有一双浅蓝的眼睛,即便化作人形,身上依旧有白金色的龙鳞按照特有的节奏起伏。

他仅是站在此地,便自有一种压过天下紫府的气势。

可就是这样一位臻极紫府境界的龙王,竟隐约有些疲惫。他目光扫过李木池鼎中灵水,唇齿微张,将重若大湖的【玄湖一气洞元】摄入口中。

“很不错。”

男子露出餍足的表情,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吟叹,随后道:

“等这处大渊被填上,我势必要勾连沮、灉两水。【殷巷】还有大半在慈悲道手中,届时必有摩诃来阻。”

“嗯?”

李木池眉毛一挑,对龙属竟然担忧摩诃出手阻拦感到颇为奇怪。

——东海广袤,都是龙属的地盘。即便海外贫瘠,能供养的紫府总数也不是慈悲道能比拟的。

东方游气息已经平稳下来,对李木池笑道:

“慈悲道的法相为了对付你,强忍着没让慕容夏进【旃檀林】。慕容夏已臻极九世,头上有法相竭力支持,实力已经不容小觑。”

“【大慕法界】与【慈悲道】难得放下成见,即便是我白龙祧应付起来也不容易。”

李木池看向气息已走向巅峰的东方游,突然意识到现在是谈及‘策元’的好机会。

他眼中青灰的色彩闪烁,笑意加深:

“【慈悲道】相传有数位法相存世。【广教相】是慈悲道主,自不必多言。可慈悲道的集木从何而来呢?”

既然眼下【慈悲道】是被瞒在鼓里的‘策元’,那谈一谈慈悲道中兴许存在的在集木金位上的人,岂不是正合适?

东方游闻言一愣,随即笑道:

“道友是担心自己证道时有集木位置上的真君出手影响金位?”

‘龙属是支持集木这一块儿的。’

李木池微微颔首。

眼前这位紫府圆满的龙王只是摇头,轻声道:

“不可能的。”

东方游将青鼎交还给李木池,继续道:

“昔年赵帝父戚延身陨,没过多久燕国出现了一位雄主,一度南下,有率兵擒王之威。此人修行角木而已,却极善斗法,名号至今应还在流传。”

李木池有些意外道:

“燕宣帝怎会是修行角木?慕容家应在集、在牝,还没听闻过什么高明的角木传承。”

“这是自然。”

东方游闻言笑道:

“昔年赵帝征服大半个北方,老对手慕容得常亦死。祂却被多方局势牵扯,碍于慕容家那位法相,祂并未对慕容家赶尽杀绝。”

“臣服与让步却是必要的。慕容家因而将慕容得常的三个孙子送入了赵都,其中最小的一个彼时不足三岁,便是未来的燕宣帝慕容解。”

李木池双目一睁,接口道:

“所以他的传承来自通玄?”

东方游点头道:

“赵帝不久便陨落于山。慌乱之中,三个仅是胎息修为的小质子自然是无人理会。彼时【玄苓】真君正差一味引子去试探角木闰集木的金位【玄参】。”

“于是天赋惊人的慕容解意外被文氏的紫府收为义子。后来的故事不必我说,道友也该清楚了。”

李木池略作回忆,轻声道:

“在天朝之争中的燕国正处于混乱之中,其实帝位极其不稳,百年数易。直到慕容解压服三教,供奉【慈悲道】为国教,拜修越大真人公羊瞬为相,煞炁大真人长律情为将,兴兵南下。”

“失去赵武帝的大赵因此溃败,直到大欲道在【东平大漠】立足,以及【雷音相】夺取身夔金性,【大慕法界】入主赵都。迫于大欲、大慕法界两道的压力,他与慈悲道这才作罢。”

这也是李木池不甚理解的地方。

“不够。”

他正色道:

“压服三教说得动听,实则是对释修极度让步。集木为魔主之道,卑躬屈膝可证不得金位。”

东方游闻言颇为感慨,继续道:

“角木闰集,是为由仙入魔。秋池可有考虑过为何【中宣帝诏】强调由仙入魔后,还有一段至关重要的由魔入释?”

【中宣帝诏】称仙魔两道仅为体用,即便是功法也只当做是‘高明法术’,而今释才是【修证功夫】之所在。

见李木池隐有明悟,东方游道:

“我家龙君说,慕容解直到求金前都未向【慈悲道】低头,压服三道并不做假……当然了,这也是释修故意放纵,折损一时,图谋更甚的阳谋。”

“于是在【慈悲道】的帮助下,慕容解并没有去试探【玄参】,转而决意证出一道全新的闰位。他道行惊人,其实已经成功了,却被法相阻拦,镇在一张纸中……”

一张纸。

李木池神色一沉,道:

“【燕宣帝】的宣帝之名是死而后封。而那张纸便是【中宣帝诏】的诏书……但没这么简单吧。”

李木池抬眉望去,道:

“证位与求位不同。空证金位是没有登位的过程的,当祂证出闰位之时,祂便已经将自己填入了天地的‘孔隙’之中。”

“既然祂已经是金丹真君了。即便【慈悲道】的那位确实有比肩金丹真君的实力,又谈何镇压一位闰位真君?”

释修整体联合当然有镇压一尊金丹的实力,可只是【慈悲道】明显是不够的。从结果来看,【中宣帝诏】的受益者有且只有【慈悲道】一家。

“不错。”

东方游淡淡道:

“真君贵而法相轻。【广教相】固然有堪比真君的无边法力,却不能镇压一位真君。”

这位龙王目光凝聚在李木池身上,叹息道:

“镇压慕容解的是【大至阐天岁悲罗】。祂是中世尊的弟子,离世前曾留下一道【无央法具】以及世尊一级的后手。”

“而且慕容解终究是慕容氏出身,是大漠三蛮之一的【慕填】氏。昔年北世尊的点化、以及国教的身份,给了【慈悲道】足够的缘法。”

北世尊生南而修北,在世之时,中原已经被仙道占据,没有传道的可能,于是在大漠点化蛮夷,分作三姓,分别是【慕填】、【长律】、【丘林】。

而慕填部族,就是慕容氏的先祖。

李木池甚至能猜到慕容解一定是借助了慕容氏的【先诞建木】证道。非常坏的是,【先诞建木】正是慕填氏的图腾之一。

而种种迹象表明,【广教相】的俗名大概为【慕填畋】。

李木池不再继续在如何镇压慕容解一事上纠结,更进一步道:

“慕容解现在还被镇压在【中宣帝诏】之中,但祂的金位没有被释修拉入金地?”

“这是自然。不然如今不会是三家皆至。”

东方游环视一周,丝毫不避讳道:

“毕竟是慕容家的家事。金位之主受囚尚有情理。若还想拉一道集木金位进金地,便太不将我等放在眼里了。”

‘你们三家看起来很着急。’

李木池已经知道了诸家的底线,笑道:

“所以,在最开始的时候你们不怕我求余,甚至愿意提供不少帮助去试探诸释……”

“但诸位又怕我投释,因此在【诸蓼会】的选择上默契抛开了苏栖梧留下的功法,敦促我修了一道亲近巫箓的偏闰之法。”

“紧接着,我在空无道面前接取了一道【青光伐折护世谛】的尊号。你们发现这一【护世谛】尊号的效果似乎太好了。我依旧有在投释后成为执掌【浊祸】金位法相的可能。”

李木池毫不掩饰地冷笑道:

“于是大家有了悔意,本不被看好的求闰玉真被摆到了台面上。求余位则化作了试探释修的幌子。”

他摇晃了一二手中的宝灯,道:

“不知诸君可满意了?”

【长夜沉性灯】。

他眼下【长夜宫】仙基已成,又在‘仙壁’中呆了一年,炼制这道【长夜沉性灯】。

李木池不必等回答,心中默默道:

‘该是叫天下诸君满意了。’

东方游也不做答,咧嘴笑道:

“所以有了今日一局。”

东方游右手向前一伸,变出一只长条状的、藏在布中的物件,笑意不减:

“【玄谙】大人已经落下明阳……我东方游可代我道龙君邀请道友,移步殷洲潜修,避开天下大局。”

“昔日魔君便是受先祖之邀落足殷洲。今日你我再现旧事,岂不为一时美谈?整个殷洲如今是群魔乱舞,只要道友能够一一压服。再全力从慈悲道手中收服【殷巷群岛】,就约莫能凑齐一份求金的气象。”

说罢,东方游掀开手中的灵布,露出其下幽青丝帛卷制而成的灵宝。

【殷九河】。

这灵宝在东方游的神通裹挟下,有着一圈又一圈的淡蓝色波纹荡开。

而就是这样浅蓝色的波纹顺着千里海域扩散,竟在一瞬之间扫落了万种异法。厥阴暗淡,谪炁消弭。

始终藏在暗处的两家使者,被东方游轻而易举地,明晃晃地摆在了台面上。

东方游丝毫不在乎两人的态度,目光只落在李木池身上,和善问道:

“当年我便问道友欲求何位。道友言之为时过早。”

“如今三法已具,参紫在前。我龙属的条件已经摆在台面上,不知道友可有答案了?”

“嗯?”

李木池目光落在长相普通的杨锐仪身上。

杨锐仪沉默数息后,轻声道:

“种种条件都是大人谈过的。我阴司只做旁观。”

“呵。”

李木池侧眸望向卫悬因,道:

“山上呢?”

卫悬因轻抿薄唇,答非所问:

“【欲界相】受伤后,【入圣相】似乎有些异动。”

‘山上希望从江淮试探释修,并火孔雀是如今是第一目标;龙属希望直接从慈悲道旁边试探释修,顺手把还在慈悲道手里的【殷巷】回收了;’

‘而阴司没有明确的……不对,阴司也可以代表江南的几位真君,这群真君明面上是希望闰玉真的。假如【上元】失败,他们一定希望继续试探玉真的棋子握在自己手里……’

李木池几乎在瞬息理清诸家的思路,低头望了望手中的【长夜沉性灯】。

太阴的辉光柔和,衬托得李木池瘦削的脸有些阴森森的。

他轻声问道:

“《长夜伐仙经》小修并未对诸位大人隐瞒,但大人们可了解元府的求金法?”

元府的求金法只取出给苏栖梧看过,哪怕是其他真君也只能做猜测。

三人面面相觑,沉默良久。

最终东方游上前道:

“愿闻其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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