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仇兄此言差矣。天为阳,地为阴,男女之事,本就是阴阳交汇之至理。你且看看,但凡经历过这阴阳双修洗礼的同窗,哪一个出来后不是修为大进、意气风发?”
听闻身旁之人的反驳,那仇姓男子脸色顿时涨得通红,梗着脖子怒斥道:“天地阴阳,何其宏大深邃!然自从现任魁首凌玄姬上位之后,阴阳家便如同跌入泥潭,只知专注于男女床笫之欢。这等逐小利而舍大道的行径,长此以往,阴阳一脉定将日渐式微……”
然而他那大义凛然的话音还未落下,别苑深处的重重薄纱后,忽地飘出一阵荡人心魄的女子轻笑。
“这位仇公子,似乎对我阴阳家的大道颇有高见呢。既如此,不知公子可愿入内,与奴家认真切磋一番?”
那女子的嗓音娇媚入骨,声音一出,别苑内霎时陷入了一片寂静。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汇聚在那仇姓男子身上。
片刻的诡异安静后,人群中猛地爆发出阵阵窃窃私语与压抑不住的低笑。
“我道是谁,原来是仇天尺啊……”
“他自己就是阴阳一脉的传人,嘿嘿,别看他嘴上骂得义愤填膺,装得跟个道学先生似的,可实际上嘛……”
“你看他隔三差五就往这苑外跑,便知道他心里藏着什么猫腻了。”
果然,处于视线焦点的仇天尺,在经历了最初片刻的僵硬后,眼底深处很快便抑制不住地涌现出一阵狂喜。
他强压着嘴角的笑意,假模假样地握拳在唇边轻咳了两声,朝着四周拱了拱手:“咳……既然师姐盛情相邀,探讨大道,仇某……却之不恭了!”
说罢,他便有些迫不及待地撩起下摆,三步并作两步地急窜进了院中。
这一番做派,顿时引得门外众人哄堂大笑。先前与他交谈的那名学子见状,眼中更是毫不掩饰地闪过一丝鄙夷与不屑。
没过多久,别苑深处便隐隐传来了阵阵令人面红耳赤的娇喘与低吼声。
在场诸人显然早已见怪不怪,只是彼此交换着暧昧的眼神嬉笑打趣,场外的气氛反而因此变得愈发热烈。
李顺见状,不动声色地顺势挤到了原本仇天尺所在位置。
他望着那紧闭的院门,假意喟叹了一声:“仇兄当真是好福气啊。”语气里,恰到好处地显露出三分艳羡、七分向往。
而身旁那名刚才与仇天尺交谈的男子闻声,不由侧目斜睨了李顺一眼。
“这位兄台看着眼生,刚来不久?”
李顺面色一肃,敛容拱手道:“在下儒家,李顺。”
听闻这个名字,那男子眼睛微微一亮,当即也客气回礼:“原来是李兄。在下法家,王铮。”
“李兄来太学院,怕是还不满一月吧?”
李顺点点头:“承蒙师祖恩泽,刚入此地不久。”
王铮闻言,像个过来人般叹了口气:“这太学院啊,最开始的时候,大伙儿都是觉得充满动力,雄心壮志。可等这一年年的苦修熬过去,尤其是经历那天外磨炼之后。这紧绷的心弦,难免就会生出懈怠……”
两人就着太学院内的种种见闻闲叙片刻,关系很快便熟络了起来。
李顺不着痕迹地将话题的重心,引向了阴阳一脉。
此刻,别苑内的阴阳双修大术仍在继续,动静甚至比先前还要狂热几分。
然而,李顺敏锐地察觉到,此刻外头围观的这些学子,注意力早已不在那引人遐想的靡靡之音上。
众人皆是微微仰头,凝神感应着别苑上空正在发生的变化。
只见那方原本寻常的天地之间,正好似盘旋环绕起一股清晰可感的阴阳二气。
这两股气息如抱阴负阳的太极图般缓缓流转,生生不息。竟隐隐让那一片虚空产生了一种圆满、朴素的韵味。
“这阴阳双修之术……果然有些玄妙门道。”李顺观摩了一阵,似乎心中也有感悟丛生,于是由衷地赞叹道。
王铮冷哼一声:“这【合太始】一脉,能够稳压其他支脉,在阴阳家中常年占据主导地位,若没点真材实料,又怎能轻易服众?”
“昔者天地未剖,阴阳未判,唯有太始。太始者,形之始也,形具而未有质,牝牡同源,神明不分。后世乾坤既辟,大道裂而为二,是为孤阴与独阳。故人降生,皆为残器……”
“夫男女者,非欲之器也,乃天地离决之枢兆。合两者之躯,非为繁嗣,乃补天之裂。阳之所盈,阴之所匮;阴之所贼,阳之所息。阴阳交济,两仪自灭,太始则复。”
王铮口中念念有词,已然将阴阳【合太始】一脉总纲精要娓娓道来。
显然对阴阳家了解极深。
李顺听罢,若有所思地微微颔首:“阴阳补天,复归太始。如此以欲入道,确是夺天地造化的捷径。难怪太学院诸位师兄弟,皆对此趋之若鹜。”
王铮却话锋一转,神秘一笑补充道:“不过,若是在大乾的寻常地界,这阴阳相生之术,效果却远没有这般立竿见影。”
“哦?”李顺眉头一皱,露出了疑惑表情。
王铮抬手往上空指了指,轻声解释道:“李兄莫忘了,咱们这座太学院,乃是高悬于九天之上,飘浮于大乾世界之边陲。”
“阴阳衍化,方生世界。在现世红尘内部,阴阳二气早已彻底化作万象众生,驳杂不堪,难以抽离。但这世界边缘之地却不同……”
“此地远离红尘浊气,天地法则最为原始。此处的阴阳流转轨迹,较之世俗界清晰、纯粹了数十倍不止!故而在这里施展阴阳大术,完全是事半功倍,对双修的男女而言,皆有脱胎换骨之效。”
“正因如此,太学院高层才会默许阴阳家在这九天之上大行其道,甚至招收阴阳家学子数量,也远在其他流派之上。”
王铮缓缓解释道。
“原来还是这等原因。”李顺面露恍然之色。
他抬头看向天外,之前在修行时、他也有过相较地面更加容易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