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胎膜,无形无相、玄妙不可言说。
纵使如今方寒执掌此方世界天道,对天地胎膜的了解也极其模糊。
“天地胎膜,虽庇佑一方世界,却又好似独立存在、不受世界大道约束。”
“平常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唯有在世界遭受外界入侵的关键时候才会显化。”
在方寒的感应之中,天地胎膜只维持了一瞬,而后便冰消雪融般不见了踪影。
任凭他再如何搜寻也无济于事了。
“真不知大乾究竟是如何实现天地胎膜的制造的。”
方寒感叹一声,而后将视线落在申屠薪虚影之上。
异兽蜚独目紧盯着申屠薪,身躯紧绷、如临大敌。
在它看来,申屠薪气息单薄无比、简直仿佛玻璃般,一触即碎。
然而异兽蜚却是亲眼看到对方从牧场世界之外横渡而来!
能够穿越茫茫古域,实力又怎么可能差?
一定是对方隐匿了气息,亦或者实力已经超过了自己所能窥探的上限。
这么想着,异兽蜚不动声色地,慢慢挪到方寒身后。
将异兽蜚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方寒不由哂然而笑。
猛地拍了它一巴掌,而后淡淡地说了句:“别怕,这位是我故人。”
申屠薪也不接话。
只是陡然间化作一道细线,冲天而起。
拖着长长的阴影墨迹,宛若一只笔在天幕之游走书写着什么。
“这是……”异兽蜚将天幕上的痕迹看在眼里,有些不明所以。
申屠薪所书写的并非什么文字,而是一段曲折至极的线条。
这线条甚至都并非连续,而是中间断开了上万处。
看上去宛若鬼画符一般,根本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或许这世上唯有李顺自己知道这线条的真正含义。
它是从大乾出发,穿过茫茫古域抵达武道世界的详细线路图。
“从我身处大乾、武道两个不同世界之间的感应来看,它们的位置应该是恒定不变的。”
“武道世界乃是妖兽世界牧场,故而,也可将其看做是大乾至妖兽世界的路线。”
此条路乃是申屠薪死了不知道多少次方才探索出来的,还标明了途中所有的危险区域。
如果没有方寸傀儡无生无死的特性,想要单纯用人命去堆出这条路线,简直难以想象究竟需要多大的代价。
毕竟人死在半路上,就要重新从起点出发开始探索。而不似傀儡那般,可以重新降临在印记留存点。
“若是后来者实力足够,能够抵御洪荒古域中种种侵蚀,便有很大概率复现横渡之举。”
“换而言之……”
方寒看向天外不远处的妖兽世界,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这路线明明是申屠薪亲自经历,然而它却要忙不迭记录下来,则是因为在进入武道世界的瞬间,方寒就敏锐察觉到,自己脑海中那段有关申屠薪在洪荒古域中穿梭的记忆,正在急速衰退。
纸张、石头,这些寻常文字载体,哪怕铭刻在方寸之中,也无法阻挡这种流逝。
似乎离开了洪荒古域,承载于其中经历的载体便消失了。
“这是直接作用于我神魂之上的遗忘力量,于是方寸也无法庇佑。”
迫于无奈,方寒看只能尝试将铭刻在武道世界天幕之中。
利用“世界”作为载体,看能不能抵挡这种诡异至极的侵蚀之力。
最初是有效的。
墨色线条,凝固于天空之中,宛若一道分割线、将天幕切成两半。
但这种凝固,并没有持续太久。
线条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在变得逐渐黯淡。
“这样也不行么?”
方寒不由皱眉。
异兽蜚察言观色,洞悉了方寒内心的想法:“尊上,可是想要保留这线条?”
“或许可以用那些武道武者。”
它十分贴心的给出了自己建议。
时间紧迫。见方寒投来感兴趣的目光,异兽蜚霎时变得十分激动,迅速将理由说来:“天地恒变,唯人能留其痕。”
“纵使难以长久,但只需源源不断的进行补充,就能近乎永恒的维持。”
方寒瞬间明白了对方意思。
他撇向了武道里世界内聚集的一众武者。
心念一动,声若雷霆,霎时传遍。
“尔等笃志修武,历尽艰辛,今日终见成效。”
“其间一百零八尤为绝伦,特擢升为天上列宿,以彰显武道之危。余者未入选者,亦可起而搦战。若能克敌制胜,自可取而代之也!”
声音仍在天地之间回荡,同时便见一百零八道璀璨光华,自大地上升腾而起。
直入苍穹。
每一道星光之中,隐约都能看见一张张激动莫莫名、难以置信的脸庞。
一百零八位武者身影以及其生平事迹、武道绝学,皆被牢牢镌刻在天穹中那道即将消失的阴影线条之上。
有了这些武者的事迹注入,原本明灭不定的线体,霎时变得稳固下来。
然而此方天地的武者们,皆难以察觉到这前后细微变化。
他们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天穹中的那一百零八位武者身上。
武道至极,升位星宿,举世瞩目。
这是何等的荣耀?
武者们只感觉全身血液在这一刻都沸腾起来,他们仰望着天空中的那些璀璨星辰,无一不想取而代之。
而被方寒选中,当做锚点的武者们,最开始的激动情绪已经逐渐淡去。
看到其他武者们宛若饿狼般的眼神,他们心中逐渐升起丝丝凝重。
……
“尊上此计,当真妙极!”
“不但达成了保留线条的目的,还顷刻间挑动了这些武者们的情绪。”
“只要这一百零八星的名号在一天,此间武者就都永远不会放弃对它们的竞争。”
“原本我想着,是直接以他们性命为代价作为稳固的力量。却没有想到此计竟兵不血刃就解决了。而且持续性还要远胜。”
“尊上果然深不可测……”异兽蜚越想越觉得敬佩。
方寒没有在意异兽蜚的胡思乱想。
他凝视着天空中那条经由武者们所协助镌刻的路线,开始回忆起申屠薪穿梭横渡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