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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顺能够感觉到，这具身体的生机正在急速消亡。
但有些古怪的是，自己的意念依然十分清醒地附着在这具身体之上。
因而他能够清晰地看到，偷袭并杀害自己之人的面庞。
苍白如纸，眼睛细长。
更有一道疤痕，从上到下贯穿整张脸。
“偷袭我是吧！我记住你了！”李顺心中暗自发狠。
然而下一刻，让他感到有些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这疤脸男子，盯着他的身体，竟咽了咽口水。
“多少天没有进食了，总算能够饱餐一顿了。”
一边说着，一边蛮横地撕扯下了一块血肉，随后毫无顾忌地、直接塞进嘴里，大快朵颐起来。
“美味啊！”血肉入肚，疤脸男子还感叹了一句。
“这他吗的！”
要知道，李顺此刻意识仍未消失半分，而是依旧附着在这具身体上。
故而，他可以十分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体的部分被进食、吞咽的整个过程。
偏偏他只是意识清醒，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而他想要意识回归，竟也做不到。
似乎天地间冥冥中有一道枷锁，将他牢牢锁缚住。
于是李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完全被吞食干净。
他虽死去，但身体各部分的感官，依旧跟神魂联系在一起。
绝对是常人难以忍受的酷刑。
李顺现在终于有些相信，古网对这个世界的判断了。
污秽，肮脏，无序。
但让李顺有些看到希望的是，随着他精神剧烈动荡、天地间施加在他身上的枷锁，也似乎逐渐松动。
“有挣脱的可能！”
李顺精神一震，与此方天地的限制角力起来。
但在这之前，让他更感到有些惊悚的事情发生了。
“可不能浪费啊！”
随着疤脸男子的喃喃自语，李顺原本身躯被完全吞噬殆尽。
而李顺的意念，也彻底进入了疤脸男子肚中。
胃酸翻腾，消化灼烧着。
“等等……”
“接下来不会……”顾不得此刻神魂各处传来如同烈火焚身的剧痛，李顺意识到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后，神魂止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不行，得赶紧逃出去。”
“这鬼地方，死后神魂居然不散？究竟什么时候才会消失？”
李顺强忍着胃酸的灼烧，不顾一切奋力想要挣脱天地间的无形枷锁。
或许是可以预见的未来实在太过可怖，以致于将李顺极限的潜力尽数逼出。
“叮！”
仿佛什么破碎的声音响起，下一刻，感到整个神魂为之一松的李顺，再也顾不得其他、仓皇逃回方寸之中。
分魂意念回归本体，其遭遇使得李顺本尊也不由连连皱眉。
这还只是初入此方世界不到一天所遭遇的。
若是继续待下去……
李顺深吸一口，将脑海中推衍强行压下，而后看向古网。
“如何？”
“毁灭此方世界，可有心理负担？”古网问了一句。
李顺则是皱眉问道：“这世界所有生灵，都是这般？”
虽没有详说，但古网却能明白李顺的意思。
他点点头，而后又补充道：“此方世界，生灵死后意念不消，以十八载为界。历经十八载积蓄，再度重生。”
“无休无止，永无尽头。”
李顺闻言，立刻意识到自己刚刚降临之际所感受到的那股记忆海啸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竟然单纯是那具身体本身的记忆。
“这世界存在多少年了？”李顺面色有些发白道。
而古网接下来的话，则更让他心中一颤：“比你所知的洪荒，还要古老数倍。时间对那方世界而言，实则并不存在任何意义。”
“若没有混沌侵蚀之威，祂可以没有尽头的，永远运转下去。”
随后古网详细地为李顺讲述这轮回世界的天道流转规则。
轮回世界中生灵，一分为人、二分为兽、三分为虫、四分为物。
所有在轮回之中的意识总体数量，永恒不变。
都遵循死后十八年，复苏重生的规则。
此方世界生灵，并没有幼年、成长的概念。
一诞生就是成年体态。
并且神魂构造极其特殊，并不存在“遗忘”之说。
哪怕亿万次轮回之前的记忆，依旧会深深镌刻在神魂之中。
随着轮回重生次数的不断增加，他们神魂所受负担也就逐渐叠加到一个令人绝望的地步。
一旦思考，过去种种记忆，便如山崩海啸般而来。
身处那种痛楚之中，思绪立刻便会被打断。
故而此方生灵，不窥过往、不思己身，只凭本能行事。
“此方世界，也没有什么绝对的力量体系划分。”
“只要活得够久，就意味着越强。故而往往他们用存活年限，来评判一个人的实力。”
“因为世界轮回的生灵数量是有限的，你无法凭空变出食物。所以只能以其他生灵为食。”
“整个过程，会清晰地刻印在生灵神魂之中，纵使轮回千万、亦不会消除……”
古网将这无序轮回世界的种种细节娓娓道来。
李顺越听越是皱眉，不由失声道：“怎么会存在这般毫无道理的世界。”
“简直，简直……”
李顺心中忽的一动，脱口而出道：“就像是某种刻意的惩罚。亦或者，捉弄？”
古网沉默了片刻。
而后缓缓说道：“你说的不错。此轮回世界，的确曾是某位外神所打造的游乐场。”
“因为我能从世界流转的底层机理之中，窥见祂曾经存在的痕迹。”
“不过这尊不知名姓的外神，早已经消亡在混沌之中了。但祂所留下的这个世界，则是依旧存在。”
“自己造物，比起自身活的还要久。不得不说，是种讽刺。”
李顺忍不住打断道：“我看是报应！平白创造出这世界，太恶心人了。”
“这世界中生灵……”
李顺眼前，仿佛看到了他们在无数年、无数次的轮回之中，痛苦挣扎的样子。
永世不得超生，慢慢被磨灭了人性，只剩下纯粹的杀戮、进食本能。
“难道就没有人，想要打破这一切？”
古网摇摇头：“外神虽陨，其创造规则却依旧牢不可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