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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往回拨12个小时，同一天早晨。
陈建业起来发现女儿没睡醒，一摸额头，烫的吓人。
他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在源码科技的内部人力软件里发了个事假申请，如实写了，“女儿生病”。
其实他本来还打算把事假拿来去参加别的公司的面试。
但他一直也没拿到面试邀请。
请完假，陈建业和老婆说了一声，两人一起带着女儿去医院看病。
医院的人很多，上午九点多的时候，终于给孩子输上液了。
老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女儿。
“你先陪着，我回去给你们做点儿吃的。”老婆说道。
陈建业点了点头，坐在输液椅旁边的塑料凳子上，给女儿举着手机。
小姑娘虽然烧得小脸通红，手上输着液，眼睛也不太睁得开，但是看手机里的动画片还是聚精会神。
陈建业夫妻俩平时不让她看电视，到生病的时候就不管了，孩子反而高兴了起来。
输完液回家，已经快中午了。
老婆把做好的饭菜端出来，伺候着女儿吃了点儿，然后放她去睡了。
出来之后看见陈建业在吃饭，问了一句：“下午还去公司吗？”
“都请假了，在家歇一天吧。”
陈建业的声音里满是疲惫。
老婆没再说话，俩人面对面吃完了饭，陈建业走到沙发上坐下。
他把手机掏出来，又看了看招聘软件。
没有新消息。
投出去的那些简历都石沉大海。
别看他是鼎盛出来的，在程序员这一行算得上最顶尖的那一批了，但是年龄一过了三十五，简历直接被系统自动筛掉了，都到不了HR的手里。
陈建业有点儿懊恼，怎么被裁的就是自己。
是不是最后一个季度还不够拼？但是他有家有孩子，怎么和刚毕业的小年轻拼加班？
下午女儿醒了，吵着要看动画片，陈建业调出来给她看。
估计孩子身体不舒服，看着电视也安静不下来，看了一会就闹，要抱，抱起来又要下来。
陈建业又心烦意乱，又心疼女儿，情绪都窝在胸口，发不出来。
吃过晚饭，女儿终于退烧了，陈建业把她放睡。
小姑娘额头上出了不少汗，陈建业看着放心了不少，出去把门带上。
他又在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拿出手机。
正刷着短视频，一条微信弹了出来，是鼎盛的老同事老周。
“老陈，最近怎么样啊？上岸了吗？”
陈建业看着这条信息，不知道该怎么回。
上岸了吗？
没回大厂，在一个小初创待着，能叫上岸吗？
他犹豫了一下，没回。
老婆在厨房收拾完了，走到陈建业身边坐下，一只手握住他的手。
“学区房的事你想的怎么样了？我妈说隔壁那套又涨了，明年九月就来不及了。”
老婆的声音压的很低，像是怕吵醒孩子。
陈建业敷衍地说：“嗯，我在看。”
“把现在这个卖了，咱们首付还差多少？”
“你等我算算。”陈建业说道。
其实他已经算过了，现在市场不好，他们家的这套根本卖不出价去，但是学区房的价格却没跌。
当初买房的时候只想着上班方便，哪里想到孩子的事呢。
在鼎盛的时候，他一年能拿五十多万，现在这个源码科技只给了三十万。
连现在的房贷继续还的压力都很大，更别提还学区房了。
第一天早晨，陈建业开车去公司。
推开源码科技的大门，办公室里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姜亦心正端着杯子从茶水间走出来，看见陈建业，兴奋地打招呼。
“老陈！你昨天没在实在是太可惜了——”她眼里满是激动的神情，显然还没从昨天紧张刺激的线上事故中恢复过来，“你还不知道吧，昨天下午服务全崩了。”
陈建业往工位上放包的动作一下就僵住了。
“崩了？”
“嗯，当时我都懵了，韩总当时还不在办公室，火急火燎的赶回来的，然后带着我和赵磊从下午五点多一直干到快八点。韩总让我坐他旁边，他给我什么脚本我就跑什么脚本。”
姜亦心绘声绘色地给陈建业描述昨天发生的事情，看神情似乎还在回味。
随着她的讲述，陈建业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
讲完，姜亦心感叹了一句：“韩总真厉害啊，那么大的事，一点儿也不慌，好像轻轻松松就解决了。”
这时他才注意到陈建业的脸色不好看，关心地问道：“老陈，你怎么了？听韩总说，昨天你孩子病了？累着了吧？”
“有点。”
“那你多喝热水啊。”
姜亦心说完走了。
陈建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到座位上的。
姜亦心不知道，但是陈建业心里门儿清。
开物的扩容计划是韩路一让他写的，要求是支撑一万日活。
陈建业虽然不觉得一万日活这个事是他们最近能达到的，但是他也按照要求做了，换算一下两千同时在线怎么也够了。
昨天崩了？
怎么会崩了？
是同时在线人数比两千还多？还是他的设计有什么问题？
陈建业的心情惶惶不安，不敢想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后果。
昨天他还在为这个三十万年薪的工作不满，现在连三十万的工作也也要丢了。
等了一会，也没等到韩路一叫他过去，陈建业自己在内部文档搜索了起来。
竟然已经有了昨天事故的复盘报告，韩路一本人写的。
事故时间线：16:27在线人数突破五千，16:31推理队列明显堆积，16:38首批用户超时，16:52超时率突破40%。
影响范围：全部在线用户，持续约三小时，预估流失用户数待统计。
然后是根本原因分析，用的五个为什么方法：
为什么服务崩了？用户量超出设计上限。
为什么用户量超出上限？社交媒体病毒式传播，增长超出预测。
为什么超出了没有预警？没有设监控阈值。
为什么没有设监控阈值？上线流程里没有。
为什么上线流程里没有？我们还没有正式的上线流程清单。
陈建业从头读到尾，竟然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
又等了一会儿，陈建业还是决定主动去找韩路一承认错误，看看有什么能挽回的。
他在心里打定主意，起身往韩路一工位走去。
“韩总。”
“老陈啊。”韩路一抬头看陈建业，“孩子好点了吗？”
陈建业一愣。
他走过来之前想了很多种开场，但没想到这一种。
“退烧了，我爱人在家带着。”
“那就好。”韩路一关心完了之后，直接转进工作，“昨天流量太大，把后台冲垮了，我们做了紧急处理，但是长期肯定是不够的，我正在写复盘文档，等写完了你看一下，做一下参考，再出一版设计给我。”
陈建业站在一边，不知道说什么。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复盘流程，反而在鼎盛的时候，互相甩锅的那种流程他更熟悉。
“韩总……你不开除我吗？”陈建业开口问道。
“我已经看过了，你的架构没什么问题，只是能支持的量只到两千，昨天一下进来这么多人，我也没有预料到，这不是你的问题。”
韩路一看着陈建业，表情严肃了下来。
“老陈，你记住，人都会犯错，所有的线上事故，都是系统流程的问题，不是人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