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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洲在电话那头还在说：“……资料打印五份就够了，电子版我已经做好了，到时候发电子版给对面——”
“等一下，”韩路一打断他，“什么相亲？”
陆明洲笑了一声：“融资相亲会啊，Speed Dating。一共十几个项目、十来家机构，互相认识，每八分钟一轮，就像相亲一样。怎么，你当我真给你介绍女朋友啊？”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吓人啊。”
“这有什么吓人的，咱们下周四上午过去，穿得正常点就行。”
韩路一又用小指挂了电话，苏念念已经恢复了正常，正在低头吃鸡翅。
“老陆让我去参加个路演活动。”
“嗯，我听到了。”苏念念语气平淡，仿佛不在意的样子。
十月八日是国庆假期后第一个工作日，上午十点。
韩路一跟着陆明洲走进了一栋写字楼，坐电梯上到十七楼，这里本来是一家投资基金自己的办公区，临时改成了活动空间。
两人下了电梯先去签到，然后从走廊拐进去，是一个超大的开放空间，两面都是落地窗，中间有几面白墙，投影屏幕上滚动着当天的项目列表。
一共十五个公司的名字从上到下排开，韩路一很快就在上面找到了源码科技的名字。
场地中间有两排长桌面对面的摆开，中间留了能通过的通道，布置好了面对面坐下聊天的位置，上面放了纸笔。
场地的一面墙上贴着时间表：一共十五轮，每轮八分钟的时间。
韩路一虽然没参加过真正的相亲会，但是这个架势看起来还真有点儿像相亲，如此说来，创业者和投资人就是相亲的男女了，但其中也自有挑选的一方和被挑选的一方，今天这种场合，创业者就是被挑的一方了。
韩路一不禁想到，这一点上和婚恋市场也有点儿像，创业者之中自然也有受投资人追捧，不缺投资的，不算是被挑选的一方，只是像那样的企业也不需要来参加今天的这种项目，就像在婚恋市场中条件优秀的人很少要去参加相亲一样。
韩路一和陆明洲找到指定的位置坐下之后，韩路一好奇的打量起周围的人来。
创业者这边的打扮五花八门，穿西装的也有，像韩路一这样穿T恤牛仔裤的也有，甚至还有人穿着白大褂，像是刚从实验室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更有说服力。
至于投资人那边的打扮则是商务休闲的居多，Polo衫衬衫休闲西装，几乎每个人都带着腕表。
参加活动的人每个都领了个胸牌，像韩路一自己的写的就是【源码科技创始人·韩路一】，陆明洲的则是【源码科技CFO·陆明洲】。
韩路一扫了一眼对面投资人的胸牌，名头五花八门，什么合伙人、GP、投资总监、VP，叫什么的都有，看着都挺大的。
“这些头衔怎么排的？”他低声问陆明洲。
陆明洲瞄了一眼对面，压低声音回答：“GP，General Partner，就是合伙人，这是最大的，能拍板的；总监是干活的中坚力量，能聊能投能决策；VP听着唬人，但在投资圈VP遍地都是，很多都是出来拉项目的，没什么决策权，还得听总监的。”
韩路一惊讶的说道：“总监比VP还大？”
陆明洲笑了一声，知道金融这个行业确实唬人。
“金融圈儿就这样的，出去社交见客户要名头响亮，所以人人都是VP，但是咱们也不用关注他们是什么头衔，聊的好了后面总会找到正主的。”
韩路一点了下头。
他叫不紧张。
铃声响了，第一轮相亲开始了。
韩路一的对面坐下来一个年轻的男士，胸牌上写着【新潮资本·VP·林殊】。
刚刚被陆明洲紧急培训过的韩路一知道这位就是个大头兵，新潮资本，还挺新潮的哈。
林殊坐下连商业计划书都没看，直接说道：“韩总，我们主要看消费品和新零售的。”
韩路一心领神会，第一轮就碰上看不上咱们的了。
那也没事，反正来都来了，三个人就当是热身了，聊了聊天气和国际局势，等到铃声一响各自松了口气。
第五轮坐到对面的是一个总监女士，名叫姚梦琳，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对源码科技的产品很有兴趣，一上来就问技术架构。
“你们的模型是自研还是调用的第三方的API？训练方案是什么？准确率是怎么统计的？”
韩路一聊了一会儿，眼见问的问题越来越深，打住不说了。陆明洲就势接过话头，说起了BugKiller和开物的数据。
八分钟时间一到，对方恋恋不舍的走了，仿佛还意犹未尽。
韩路一拿起姚梦琳临走时递过来的名片，只见上面写了一行小字：水木大学计算机博士。
“卧虎藏龙啊。”韩路一小声对陆明洲说道。
两人心照不宣的没有挑破，这个姚总监问的太深，却没什么投资意愿，怕是投资了相同赛道的竞品公司，想来空手套一下白狼。
第六轮，对面是一个刚毕业的年轻分析师，全程低头记笔记，问了三个问题都是从网上抄的模板，韩路一耐心的答完，对方还认认真真地道谢，感觉就像是来上课的。
第八轮。
对面坐下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西服穿在身上显得有点宽松，胸牌上写着【兴隆Venture·GP·Peter】，旁边跟着一个小助理，在身边替他做自我介绍：“这位是Peter总。”
Peter一开口就飙中文和英文混在一起的夹生饭：“我们fund之前投consumer，现在pivot到AI track，你们这个case我觉得很interesting，market size够大，team background也很solid。”
这位Peter总说话实在太有特色，韩路一忍不住开视界看了他一眼。
【王大力】
【职位：兴隆创投合伙人】
韩路一忍着笑没说话，等这位把话说完。
没想到等了半天都没等到。
这位屁总说着说着就跑偏了：“韩总是哪里人啊？”
说完没等韩路一回答，他就接着说道：“我是山东的，前两天我去山东参加一个activity，你猜怎么着？我小学时候的校花给我发message，她跟我说「Peter，你现在好帅哦」——”
韩路一忍不住打断他：“Peter，你小学就叫Peter了吗？”
屁总的脸一下就憋红了，旁边的小助理忍不住转头捂嘴憋笑。
铃声响了，韩路一直接起身，那位GP还坐在原位，表情有点挂不住。
陆明洲凑过来低声说：“你这怼的也太直接了。”
“投资人还真是什么素质的都有。”
陆明洲笑了一声：“有钱和有素质是两件事，习惯就好。”
到中场休息了，15分钟。
隔壁桌一个创始人还在讲，声音紧张到发抖，对面的投资人在刷手机，连头都没抬。
韩路一到休息台拿咖啡，有人从后面打招呼：“韩总，好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