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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码科技在前滩的办公室最近变化很大。
从很多细节就能看出来，比如咖啡豆。
沈丛云每个月申请的行政预算里，咖啡豆从五公斤变成了十五公斤，当然除了豆子之外，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像什么马克杯、各式各样零食的采购。
韩路一签字的时候大手一挥，看看最后的总金额，才惊觉原来一个公司的运营成本能这么高。
从办公室往外望去，办公区里坐满了人，但是一半以上的人他还没有熟悉过来，虽然这里面的每一个人韩路一都面试过，也看过人物卡，至少都是A级起步。
最近一个星期，几乎每天都有新人来报道，先来报道的行政新人，可能第二天就得帮助新来报道的开发熟悉流程了。
以前运营只有李婷一个人，现在她升成了运营组长，手底下管着两个新人。
陈建业职位变成了首席架构师，听着是挺厉害的，但主要负责技术，不管人。
他私底下跟韩路一和沈从云都提过，想试试管理岗，毕竟在鼎盛，只有当了管理才算往上走。
但沈丛云和韩路一私下聊过，一致认为他暂时不适合带人，还是先把架构这条线走深。
升职宣布那天，老陈请姜亦心、李婷和周莉喝了杯奶茶，他们勉强算是公司员工里的元老。老陈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失落。
另一边，姜亦心正式转岗产品经理，汇报给苏念念，内网上的职位从“开发”改成“产品”那天，她截了图发给闺蜜大刘。
【大刘】：wuli姜，从此以后就是阶级敌人了！
【大刘】：在那之前，先请吃饭！
公司规模扩大了，产品和开发也分得更细了，产品这边是苏念念、姜亦心和一个新人。开发这边分成了BugKiller和开物两个组，都直接汇报给韩路一。赵文渊负责管理天工大模型组。
源码科技终于脱离了小团队的样子，有点儿像个正规公司了。
万物生翻车之后，源码科技这边开了第一个复盘会。
韩路一走进小会议室，看了一圈四周，人到齐了。
陆明洲、苏念念、姜亦心都在。
苏念念先上来，打开投屏介绍数据。
投屏上的第一张图，是过去一周的日活曲线，增长速度惊人。
“最新的日活超过了十万，跟一个星期之前相比，正好翻倍了。”苏念念说道。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在座的人都知道。
万物生崩盘、网上对万物生和开物的讨论、最后一篇广为传播的对比文章，持续一周的流量下来，开物的新增注册用户像疯了一样增长，数据分析一下，其中的大部分都可以追溯到社交媒体分享的链接。
而且新增加的这些用户，付费转化率比以前的还要高一些，因为新用户里面有很多从万物生过来的人，他们已经验证过了对“通过聊天生成APP”是真的有需求，来到开物就是准备掏钱用的。
月收入的预期从八十多万直接跳到两百万。
苏念念介绍数据的时候，脸带笑意：“推广费花得不多，这全都得感谢鼎盛送的好。”
“接下来是产品部门的一个新提案，由姜亦心来讲解。”苏念念说完，退到一边，姜亦心走了上来。
她先展示了过去两周用户反馈的工单，这是原始资料，表格密密麻麻的，用不同颜色做了分类标记。
姜亦心说道：“高频问题主要集中在这几个领域：「怎么接入已有的系统」、「怎么接自己的云账号」、「怎么保证备份和容灾」、「能不能绑自己的域名」。”
“从问题可以看出，这些用户其实大多数是从业者，或者至少对云服务的概念有最基础的了解。从他们生成的APP来看，也主要是做商业场景，而且每个账号的用量都不小。我们猜测，这些人做东西出来，可能不是自己用的，他们或者是技术外包，或者是公司内部的技术人员，而这些生成出来的APP，要么是交付给客户，要么是给公司员工使用。”
姜亦心顿了顿，虽然已经演练过很多遍了，但她还是有点紧张。
“由此可以引出一个推论，在商业场景用户中，他们其实有更高的定制需求，他们并不需要端到端的完整体验，反而希望在前期工作完成之后，可以自己主动修改、管理生成的代码。”
幻灯片切换，上面把现在开物生成的所有应用分成了三类。
第一类是本地工具。
计算器、汇率转换、静态网站，这一类网页应用或者多平台适配的APP，打开之后直接就能使用，不需要后端，也不需要数据库，这是一开始出现最多的一类APP，但是现在增长放缓了。
第二类则是个人数据类的。
记账、日记、打卡，这些东西都可以存在本地，如果换一台设备就没了，想要接入iCloud或者其他的云盘做备份，需要使用者自己折腾，但是一般也能解决。
最后一类，就是刚才姜亦心说的那一类。
多用户使用的生产系统。
不管是会员管理、进销存，还是订单系统，必须要有数据库，有服务器，而且一般会有多个人同时进行操作。
看了看后面的的分类，姜亦心接着说道：“最后一类应用的需求是增长最快的，已经从上个月的11%涨到了这个月的26%，而且相关用户的付费率和留存率都远高于普通用户，所以我们决定针对这些用户群体进行定制功能的开发。”
说完这些，姜亦心退下去，又换了苏念念上来。
幻灯片翻到下一页，这一页只有一个标题。
【独立部署】
苏念念开口说道。
“开物目前的部署方式，全在我们自己的云账号上面，用户点击【发布】键之后，APP上线，我们在自己的账号下面给他创建一套虚拟账户体系，多租户共享资源。大部分普通用户和前两类应用对这个是无感知的，也没什么问题，但这种架构带来了风险，比如上周，青岳云出了问题，我们所有跑在上面的APP都受影响。”
“如果我们想要向商业场景的用户扩展，这些用户对隐私和安全都有更高的要求，现在的架构是没办法做到。”
“而且客户还会要求控制权，自己配置域名，自己配置部署的地区，以及对APP的健康状况进行监控的能力。”
虽然苏念念说的东西，韩路一大部分都知道，但是经她梳理之后，思路更清晰了。
开物现在的状态是：做玩具可以，做生产系统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苏念念接着说道：“所以我们的想法是，增加独立部署的功能，用户可以绑定自己的云账号，然后把他们制作的APP通过开物官方的渠道一键部署到他们自己的云上；或者我们也可以帮没有云账号的客户直接创建新账号。”
“在这种模式下面，开物只负责生成代码和部署流程，至于其他的工作，还是由用户自己付费，自己掌控。”
韩路一点了点头：“之前的模式，我们相当于把所有云服务商的活都自己做了，但是对于商业场景来说，我们既做不过来，也不想做这些工作，不如把开发和运维分开来，我们只负责开发的部分。”
“对，就是这个意思。”苏念念肯定。
产品方向上两人的想法是一致的，韩路一看向陆明洲。
“老陆，你那边有什么看法？”
“苏总，收费方式是怎么定的？”陆明洲向苏念念问道。
“具体的价格还没有想好，绑定他们自己的云账号的话，我们只收之前的包月费用，不额外收费；如果让我们代理的话，可以讨论一下怎么定价。”
陆明洲看起来挺兴奋。
“韩总，苏总，这其实是个好机会。客户对云服务有需求，云服务对客户增长更有需求。现在我们手里握着大量的用户，这个时候我们再去和那些云服务商谈判，底气就不一样了。”
“不向客户收费这点我同意，但是我们得找云服务商要钱，凡是通过开物申请和部署的，我们要抽佣，这是渠道的行业惯例了。”
韩路一挑了挑眉，他倒是没想到这一层。
反客为主可以说是。
陆明洲起身走到白板边上，快速地写了一个算式。
月活20万，（假设）5%有独立部署需求=1万用户，月均云消耗100元/用户=月流水100万，开物拿15%返佣=15万/月。
陆明洲转过身，说道：“别看只有十五万，数字不大，但这都是平白得来的，而且和开物的用户量完全正相关，我们不需要付出任何边际成本。”
韩路一看了一下幻灯片，又看了看陆明洲。
“好，我一会儿约梁宇谈谈。”
帮他们获客，这是好事，韩路一打算投桃报李，报答梁宇之前帮的忙。
散会之后，其他人都走出会议室，苏念念把姜亦心留了下来。
“苏总，我刚才的汇报是不是做得不太好？”
苏念念看着她，鼓励地看着她：“还算不错，不过还可以更高。”
姜亦心双手合十：“苏总教我。”
苏念念翻到刚才姜亦心分享的那个工单表上：“你刚才总结得不错，用户问的这些和域名、和云有关的问题，合理推论出他们是技术人员。但是我们其实可以再深挖一层，他们问的真的是关于部署的问题吗？还是他们想要知道的是所有权的问题？我花时间、花钱做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不是属于我？”
姜亦心一边点头一边掏出笔记本开始记。
“做产品有个基本功：用户告诉你的是症状，你要找的是病因。症状是「我不知道数据在哪」，病因是「我要做生产系统，我需要数据安全和业务连续性」。产品方法论里有个模型，叫「说的—要的—需要的」，三层。用户说的话是表层，他想要什么是中层，他真正需要什么是底层。大部分产品经理做到第一层就停了，但这是远远不够的。有本书叫《Jobs to Be Done》（JTBD），你可以回去读一下，对理解这个模型有帮助。”
“是不是就像一个冰山一样，你只能看见水面上的部分，但是要找的是水面下的部分？”姜亦心问道。
苏念念点了点头，有悟性。
姜亦心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座冰山，水面上写了“说”，水下分两层标了“要”和“需要”，又在旁边写上了书名。
两人从会议室出来，去茶水间倒水。
“苏总，您当时学的也是计算机吧，后来是怎么当上产品经理的？”
苏念念接了杯热水泡茶，想了想：“读研的时候面的就是产品岗。我挺喜欢这个的，听人说话，然后猜他没说出来的那部分。”
她吹了吹杯口的热气，没往下说了。
……
晚上七点多，在前滩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的一个小包间里面。
这是沈从云订的长期商务宴请定点，环境不错，不掉价。
韩路一到了之后在包间里坐了一会儿，梁宇推门进来了。
“韩总，几天没见，得刮目相看了啊，现在韩总是把鼎盛都打下去的人了。”
“梁总过奖了，是我们运气好。”
韩路一谦虚地说道。
不是做开物运气好，是万物生做的太差，运气好。
两人寒暄了两句，上菜。
茶过三巡，菜过五味。
韩路一提起了来意：“梁总，其实这次叫你来，是有个生意要商量。”
梁宇脸上露出笑容来：“不知道韩总有什么生意要照顾我们？”
韩路一说道：“最近开物的用户量还可以，梁总知道吧？”
“韩总太谦虚了吧，那岂止是可以？我从业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几个产品能增长得这么快。”
“我们这有些用户有需求，想要把自己的产品部署在独立的云账号上面，既然用户提需求了，我们也准备支持，不知道青岳这边有没有合作的打算？”韩路一问道。
梁宇一下就认真了起来。
“韩总，你们那个产品不是面向非技术用户的吗？”梁宇问道。
别看云平台各种图形界面做的各种简洁，它本质上还是面向开发者用户的，对于行业外的人来说，光理解成本就是一个巨大的鸿沟。
所以韩路一隐约透露能获客的意思，梁宇不得不确认一下。
“上百万的用户，里面当然有一部分开发者，而且梁总有所不知，现在有很多开发者也用我们的工具给别人做开发。”韩路一答到。
这个梁宇倒是知道，万物生最开始翻车的时候，不就是从一个外包开始的吗？
“韩总，你的意思是说，要帮我们青岳获客，是吧？”
“就是这么个意思。”
梁宇沉吟了一下：“冒昧地问一下，大概在什么量级？”
“第一批应该能有一万，但是我们预计，之后会有一定比例的客户有这种需求，随着我们用户量的增长，相应的这方面的需求也会增长。”
梁宇快速心算了一下，几十上百万的月流水，和青岳云本身以亿计的月流水比起来算不上多。
但是叙事很新颖。
梁宇开口说道：“现在云厂商都在找新的增长故事，韩总，你这个太好了，AI应用带动云增长，我可以帮你去和渠道合作部要资源。”
然后他犹豫了一下，问了一句：“韩总，能独家吗？这次的报价肯定有诚意。”
韩路一笑了，那肯定不可以啊，但是理由还得找个冠冕堂皇的。
“梁总，客户有什么需求，我们就满足什么需求，不可能替用户做决定吧？不过可以最先接入青岳云。”
梁宇苦笑了一声：“你这是给个甜枣就得打一棒子啊？”
“先接入就是先发优势了。”
“韩总，你这是给我画饼呢。”
“能吃到嘴的不叫画饼。”
事情谈定，两个人把合作的方向定了下来，梁宇回去找渠道合作部评估，开物这边呢，先把独立部署的技术方案和API文档定下来。
至于返佣的比例分成，等到两边都确定了之后再见面谈。
两个人吃了一个半小时，虽然没喝酒，但是宾主尽欢，梁宇自己开车走了，韩路一坐上张彪的车回家。
到家已经快八点了。
洗完澡靠在沙发上，韩路一开始翻今天有什么科技新闻。
一篇头条闯进韩路一的眼睛。
《代码守护者还是代码收割者？BugKiller数据安全疑云》
韩路一点进去，文章从BugKiller的工作原理讲起，表面上写得很“理中客”：
BugKiller需要扫描用户完整源代码才能检测Bug，扫描完了还得上传到服务器检测，服务器检测完了是不是会存一份，存了会拿去干什么？
韩路一皱了皱眉头。
这是在暗示BugKiller偷取用户的代码啊？
文章的最后一句话尤其刺眼：
“据知情人士透露，源码科技内部正在训练自研代码大模型「天工」，而训练数据来源存疑。”
这就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赤裸裸的指控。
万物生刚崩，马上就有人来抹黑BugKiller，这恐怕不是巧合。
韩路一打开视界，再次看向这篇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