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首都机场到达层。
张彪早就定好了网约车,韩路一跟着张彪一路到了网约车的候车点。
机场里禁烟,烟民们大都选择在候车点这里释放,但是这里是地下隧道,其实并不通风,从室内一出来,烟味儿呛得韩路一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张彪也皱了皱眉头。
还好,车很快就到了,张彪把韩路一送上后排,不轻不重地关上门,然后自己坐上了副驾。
开车的司机看起来年纪不小,头发都花白了,带着一副眼镜,但是一开口就显年轻,因为他一口的京片子。
“兄dei,手机尾号儿报一下?”
“9527。”张彪说道。
“得嘞您内。”
司机笑了一声,“这手机尾号特意挑的吧,搁现在的年轻人好多都不知道这个梗了。”
车开出机场,上了高速,韩路一闭目养神。
司机像是个嘴闲不住的,主动和张彪搭话。
“兄弟,第一次来BJ?”
张彪瞟了一眼韩路一,看他没反应,回答道:“在昌平待过几年。”
“哟,那我可走眼了。”司机看张彪回答,说话也来了劲头,“我听您也是北方口音啊,您哪儿人?”
“沧州的。”
“嚯,沧州,好地方啊,武术之乡。”司机边说边瞟了张彪几眼,“您别怪我多嘴啊,我瞅您这身板儿、这气质,以前在昌平是不是当兵的?那边儿部队多,我拉过不少解放军。”
张彪嗯了一声。
“那您是哪个部队的?”
“说不了。”
“嚯,保密的!”司机一拍方向盘,“那肯定厉害,得嘞,我不问了,我懂。”
韩路一在后排听得直想乐,连本来有点儿严肃紧张的心绪也消散了一些。
韩路一对张彪的过去也只知道一些碎片,知道他是特种部队、去过也门。但俩人不怎么闲聊,相处了快两个月了,感觉还没有刚才这司机二十分钟问出来的东西多。
“哥们,我们下午没事,京城有什么市区里的景点,方便逛逛的?”韩路一主动开口问道。
贺云深回的消息是晚上九点在酒店的大堂吧见面,韩路一还有大半天没事干。
既然都出来出差了,还是别在酒店里工作了,趁机给自己放个假,散散心。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韩路一一眼。
“您是头回来?”
“差不多。”韩路一答道,前几次来京城,基本上就是酒店、弘远的办公室,全是工作,完全没逛过,说没来过也差不多。
“哎哟那可得逛逛!天安门去过没?故宫?长城?”
韩路一笑了笑:“这些景点是不错,但是半天的时间可能不太够吧。”
“那您要不去北边溜达溜达?什刹海那片儿,后海、鼓楼,逛逛正好,吃的喝的都有。”司机顿了一下,问道,“对了,您喝过豆汁儿没有?”
“没有,听说过,网上说得跟生化武器似的。”
“嗨!那是外地人不懂。”司机的语气就像是受了什么委屈,“豆汁儿您得喝热乎的,配焦圈儿,嘿,那滋味儿,真绝了。我这么跟您说吧,头回喝最多是不习惯,但您要是喝上了,那就上瘾了,跟烟似的戒不掉。”
这话还真把韩路一给说好奇了,他问张彪:“彪哥,你觉得豆汁好喝吗?”
张彪从后视镜看了韩路一一眼,面无表情地回答道:“可以试试。”
韩路一想了想,要是连彪哥都这么说,要不试试?
他心里突然跃跃欲试了起来。
到酒店放下行李,韩路一带着张彪又打车去了鼓楼。
车停在鼓楼东大街一条胡同口,张彪熟门熟路地带着韩路一找到一家小饭馆,这让韩路一更放心了。
张彪明显不是第一次来,估计不会踩雷。
进店找地方坐下,两人点了两碗豆汁,两套焦圈,还有八个包子。
不一会儿,豆汁儿端上来了,灰绿色的液体,上面还冒着热气,韩路一凑近闻了一下。
一个酸味直冲脑门!
韩路一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什么味啊?”
张彪看着他,没说话。
韩路一犹豫了一下,横竖是个体验,况且那就老话怎么说的来着?
来都来了。
他端起来喝了一小口。
液体入口,尝起来比闻着还要复杂,主要是酸味,酸味过去之后还有一股回臭,又不是臭豆腐那种,很难形容。更要命的是它还是热的,又热又酸又臭。
强忍着把这一口咽下去,韩路一放下碗,表情没绷住。
“彪哥,你怎么不喝?”韩路一问道。
张彪摇了摇头:“我没喝过,就不尝试了。”
韩路一瞪大了眼睛:“那你还买两碗?”
张彪面无表情:“怕你不够喝。”
彪哥,没想到你也有这一面。
韩路一把焦圈吃完了,倒是正常的油炸碳水的味道,挺好吃。两碗豆汁儿放在那没动。他算理解了网上为什么吵成那样,这东西确实有点儿挑战。
包子也挺好吃,猪肉大葱馅的,皮不算薄,但馅也大,韩路一吃了两个,剩下六个被张彪包圆了。
两人吃完出来,走到了南锣鼓巷,和全国各地的网红景点都差不多,各种小吃文创,全是游客。倒是途中路过一家卖糖葫芦的摊子,韩路一买了一根,边走边吃。
京城的糖葫芦挺传统,山楂裹着一层冰糖,不像在南方看见的糖葫芦,里面是草莓或者橘子。
韩路一咬了一口,酸得直皱眉,还是草莓橘子的好。
从南锣鼓巷出来之后,又走了一段,就到了什刹海。
什刹海说是海,其实是一片大湖,湖面上已经结了一层冰,但是岸边拉起了围栏。
韩路一疑惑地看了看,说道:“不是说这儿能溜冰吗?”
他看电影里是这样演的。
“还太早了,冰不够厚,没开呢,可能得再过半个月。”张彪在旁边解释道。
韩路一啃着糖葫芦,靠在栏杆上看了一会儿。
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像他现在的处境。
冰面看着已经封住,平平整整的一大片,一眼望过去就像是能走人了一样,但如果真的踩上去,说不准哪里就会裂开。
源码科技现在就站在这层冰面上,财务数据很漂亮,投资人也满意,一切看起来都欣欣向荣。
但韩路一自己知道这底下的冰有多薄,如果没有自己的模型,发展得再快,也就像是在这冰面上奔跑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冰面就裂开了。
十二月的什刹海灰蒙蒙的,周围的树也光秃秃的,岸边零星有人遛弯,远处鼓楼的轮廓在雾气里半隐半现。
跟海城那种魔法冷不一样,京城的冷是物理冷。
冷是冷,但冷得让人清醒。
回酒店之后,韩路一在房间里又待了几个小时,他没有开电脑,坐在书桌前面,把今晚要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几遍。
……
晚上八点五十,韩路一下楼。
酒店的大堂吧在一楼靠里的位置,灯光压得很低,深棕色的皮沙发,木质吧台,背景音乐是爵士。周二晚上,散座都是空的,只有吧台边上零星坐了几个人。
韩路一在角落里找了个沙发座,要了个可乐。
张彪坐在附近,隔了几个座位,正戴着耳机刷短视频。
屏幕上一个光头做饭博主在做糖醋排骨,正到收汁的阶段,酱色的汤汁在锅里翻滚起大泡:“收汁这步是最关键的,必须专心盯着,如果中间去干点儿别的,糊了,那一锅排骨就全毁了。”
韩路一等了十多分钟,贺云深到了。
贺云深穿着一件藏青色羊绒大衣,脸上微微发红,应该是喝了点儿酒。跟在他后面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韩路一上次来时见过,是贺云深的助理小姚。
说是小姚,他的年纪应该比韩路一还大不少。
姚助理在吧台外面的大堂沙发坐下。
张彪也摘下耳机,看着贺云深走近的身影。
贺云深解开大衣扣子,在韩路一对面坐下来。
“韩总。”贺云深笑着打招呼。
“贺总。”韩路一探出身子,两人隔着桌子握了握手。
贺云深的手依旧有力,刚从外面进来,带着一股冷意。
“行程赶不赶,累不累?”贺云深问道。
“还好,早班机,中午就到了。”
“私事办完了?”
“差不多了。”韩路一笑了笑。
这时,贺云深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翻了一下,点了一壶普洱茶。
两人又随意聊了两句,茶壶很快就端上来了,贺云深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开始聊正事。
“千帆那边,我还真没想到你能谈得那么顺利。”
“哪里,还要感谢贺总牵线搭桥,不然我们也不会有这个机会。”韩路一客气地说道。
“别谦虚了,他们主动找我,就算不从这,也得从别处联系你们。是开物这个产品好啊。”贺云深说这话的时候笑意吟吟,“说起来,你们十一月的数据我刚看过,再加上千帆的这些,十二月能到九百个吧?这么一算,ARR都过亿了,这才成立半年的公司,就能做到这个规模,说明我没有看错你啊。”
“还是要多谢贺总。”
这数据韩路一才刚听陆明洲汇报过不久,董事会还没开,弘远还没拿到精确数据,应该只是靠他们自己的渠道数据估算的,竟然大差不差。
贺云深继续说道:“正好财年结束,源码该开一次董事会年会了,按现在这个势头,我对你的年报没什么好担心的,比我预期的成长的还要好。”
从见面到现在,贺云深的话里全是对韩路一、对源码科技的赞赏。
但是他越是赞赏,韩路一就越没底了。
对现在的状况越满意,就越难让他支持自己开始一次新的冒险,不是吗?
韩路一打开了视界,面板浮现在贺云深的身上。
【贺云深】
【职位:弘远资本创始合伙人·投委会主席】
【情绪:松弛】
【隐藏情绪:好奇】
【状态:微醺】
【核心关注:LP年度汇报,源码是本期基金旗舰案例;弘远新一期基金募集中,需要明星项目背书】
【当前担忧:韩路一心急,创业者怕快不怕慢】
韩路一看完心里咯噔一下。
贺云深大概率是不会支持他的想法的。
这和他的投资理念有关。
显然,贺云深喜欢的是那种稳扎稳打的经营风格,现在韩路一刚有点儿成绩,就打算切换赛道,正恰恰应了贺云深的那个担忧,怕快不怕慢。
可韩路一反而觉得,在AI这条路上,是怕慢不怕快。
此时,韩路一虽然心底不乐观,但还是打算按照原计划试探一番。
“贺总,您听说过Nexus AI吗?”韩路一问道。
贺云深收敛笑容,神色稍微认真了起来:“硅谷的那家?Foundry领投的?”
“对,他们的CEO前几天给我发了封邮件,想聊聊合作的事儿,也说了说他们的最新进展,我很有感触。”韩路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了闲聊。
贺云深来了兴趣,问道:“你们有什么能合作的?”
“他们在探索一种人和AI交互的新模式,和开物有点儿像。”韩路一说道。
贺云深知道韩路一的话还没说完,等着他继续说。
韩路一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们那个方向我也思考过,对模型的要求比较高,可惜,我们没有。”
韩路一没直说“我要模型”,他只说了“我们没有”。
但如果你没有一个需要的东西,还把它说出来,那就是想要。
贺云深笑了一下,说道:“韩总,我和你说说我的看法吧。”
韩路一做出聆听的姿势。
贺云深把茶杯喝空,放在了说桌子上,问了个问题:
“你知道盛大吗?”
韩路一当然知道,网文第一的起点读书,当年不就是盛大的吗?
“陈天桥,当年全中国最年轻的首富啊。互联网泡沫刚破裂的那几年,根本就没人敢碰网络游戏,偏偏他就敢。他倾尽全部身家,花三十万美金从韩国开发商那签下《传奇》的代理权。这是不是豪赌?当时的人都觉得他疯了,但是一年以后,他是做互联网的人里最赚钱的。”
“传奇当年有多挣钱?每年几十亿的利润,那可是二十年前。再后来他收购了起点,收购了边锋棋牌,把网游、网文、休闲三条线全都攥在手里,在纳斯达克上市之后,差一点就把新浪都给收购了。”
贺云深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全是唏嘘的神色。
他是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但是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
“陈天桥都这么赚钱了,他觉得够了吗?不够,他觉得光做游戏不够,要做客厅的流量入口,做中国的网络迪士尼。在那个年代,连真正的迪士尼都没有开始做入口呢,他就偏偏要做盛大盒子。”
“最后结果呢?盒子卖不动,后来政策变动,这个产品直接被掐掉了,然后游戏那边,企鹅和网易都追上来了,两头全丢了。可你说,陈天桥当年看错了吗?这个生意没错,现在家家都有智能电视,内容加入口是行得通的,或者再往大了说,真正的入口也根本就不在客厅,乔布斯用一部iPhone把所有人的内容都变到一个小小的手机里。”
“你说陈天桥不聪明吗?他肯定比市面上绝大多数的创业者都聪明。那是他的方向不对吗?可是现在别人都做出来了。其实真正的问题只有一个,就是他走的太快了,他把一个稳定成熟的业务带来的资源,投到了一个还要等几年、甚至十几年才能成熟的市场。”
说到这,贺云深叹了口气。
“我这么些年的经验,投资不止是投方向,也是投时机,在错误的时机出手的好投资,不如在正确的时机出手的坏投资。”
然后贺云深把话题收了回来。
“在下游赚钱了,就想往上游走,这个冲动我见过太多次了,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能做成,但实际上没几个人能做成。硅谷每年都有新故事,也有新公司,但是他们的名头再好听,真正能赚钱的有几个?源码科技现在是真在赚钱的公司,这比什么都难得。”
“韩总,你只要沉下心来,专心放在用户增长上面,把渗透率再提一提,一年以后,营收还能翻几倍,到时候我们弘远B轮领投,估值在营收的基础上还能再翻两倍。到时候你手里有钱了,再回来做研发,不是进可攻退可守吗?”
“现在?”贺云深轻轻摇头,“太早了。”
贺云深最后这一段话说下来,简直称得上是语重心长了。
韩路一视界没关,他能看得出来,贺云深说这些话都是真心的,他是真心觉得韩路一不该着急,安安心心做源码科技、做开物、在代码生成才是正途。
如果去追逐什么硅谷传过来的新范式,反而是走了歪门邪道。
但是韩路一不认同。
大模型不是什么内容分发,外人可能感受不够强烈,但是韩路一作为应用层里做的还算不错的,他能深切地感受到,在这一行里,模型能力就是一切。
现在不开始,数据、算力的飞轮没起来,想等到之后有钱了再弯道超车、迎头赶上,可能吗?
韩路一觉得不行。
既然贺云深已经说得够明白的了,韩路一打算换一个角度。
“贺总,如果不是我自己做呢?”韩路一问道。
“如果我找到一个团队,技术能力够强,方向也对,只是缺资源。我不分心,以源码的现在的应用优势来做战略合作,帮他们一把。”
贺云深笑了。
“小韩,你说的这个「独立团队」,最后谁拍板?技术方向谁定?数据谁给?”
韩路一没回答。
“只要你深度参与,对我、对投资人来说,就是同一件事。市场可不看你是怎么包装架构的,市场看的是创始人的注意力在哪里。你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时,花在别处的每一个小时,都是从源码身上拿走的。”
这话就说得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贺云深根本没有在评价这个方向好不好、对不对,他只说了,作为源码科技的CEO,韩路一不应该去做。
韩路一心里有数了。
两个角度都试过了,贺云深的态度不会变。
韩路一点了点头,最后问了一个问题。
“贺总,我有点儿好奇,像这种新方向,您一般是怎么判断它还太早,还是正当时?”
贺云深倒是想好好答一下这个问题,免得韩路一过几天再心动到别的方向上去。
“要判断时机其实也不难,我的经验主要是看三件事。”
“第一嘛,是看基础条件。像生态、人才这些资源有没有到位,如果市场上连这些都没有,那就说明这东西不管正确不正确,都没到可以商用的阶段。”
“这第二点呢,是看商业闭环。看有没有人愿意为它付钱,哪怕只有一小部分人愿意付钱,这很重要,因为没有现金流支撑的场景,最后很大概率是在讲故事。”
“最后呢,就是看共识。如果只有你一个人觉得它对,那他有可能就不太对,但是如果有一批聪明人都觉得它对,那就可能值得试试。”
贺云深这些话说完,看了看韩路一的反应。
韩路一听完,却觉得贺云深说的这些,都是投资的逻辑,不是创新的逻辑。
那些改变世界的创造,有哪个是先成为了共识?
发明飞机的莱特兄弟?提出相对论的爱因斯坦?
在AI大模型这个赛道上也一样,等到形成行业共识,就已经太晚了。
但是韩路一没说,他不可能靠口才说服已经有了稳定框架的贺云深,那又何必再做口舌之争呢?
“贺总说得有道理,让我再想想吧。”
韩路一说完,把杯子里的可乐喝完了,冰化了不少,可乐已经不那么甜了。
贺云深闻言笑了笑,既自豪自己稳住了韩路一,也欣慰韩路一能听得进劝。
“韩总,不用着急,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创始人之一,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韩路一起身:“贺总,那我先上去了,明天一大早还得赶飞机回海城。”
贺云深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一定,谢谢贺总,您也早点儿休息。”
韩路一转身走向电梯。
既然贺云深这边的路走不通,那就要找新路了。
……
大堂的沙发区,张彪坐在角落里喝茶。
韩路一离开的时候他没有跟上去,韩路一在酒店里的安全不太需要他。他接着刷短视频,屏幕上的光头博主现在在教一个小炒了。
一个人走过来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是贺云深的助理。
“张师傅。”对方笑着打了个招呼。
“嗯。”张彪点了下头。
“韩总这次来京城,是出差还是……?”姚助理的语气很随意,像是闲聊。
张彪想了一下。
刚才韩路一和贺云深打招呼的时候,他听到贺云深说了句什么,没听全,但“私事”两个字他听见了。
“韩总来有点儿私事,”张彪说,“我就跟着,没细问。”
姚助理点了点头:“那挺好的,来一趟京城也不容易。”
“是。”张彪说。
姚助理站起来,客气地笑了笑:“那张师傅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飞机吧。”
“嗯。”
姚助理走了。
张彪想,他为什么叫我师傅啊?
张彪重新戴上耳机,继续刷短视频。
光头博主举着一口黑乎乎的新铁锅对着镜头:“很多人问我,同样的菜谱同样的食材,为什么你炒出来就是比我好吃?”
他把锅往灶上一墩:“不是你手艺不行,是你锅不行。铁锅不开锅,你油放再多、火候再准、调料再贵,它就是粘。锅是底层,菜是上层,底层没弄好,上层全白费。”
张彪觉得有点道理。
“我这口章丘手锻铁锅,三万六千锤,我挂在的橱窗里,回馈给家人们——”
张彪划走了。
……
贺云深还没有离开,他坐在沙发,助理小姚从大堂那边走了过来。
“贺总,明天早上八点有个会,新基金路演,社保那边的。”
“知道了。”贺云深端起茶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壶已经不怎么烫了,倒出来的茶颜色很深。
社保基金是国内最大的机构投资人之一,弘远新一期基金正在募集,能不能拿到社保的钱,决定了这支基金的规模和分量,贺云深需要拿出足够亮眼的业绩来说服他们。
而源码科技,就是他手里最好的牌。
贺云深喝了一口茶。
“和韩总聊得怎么样?”助理问。
“我做投资人二十多年了,所有说顺便聊聊的人,从来没有真是顺便的。”贺云深开口道。
“那韩总是想?”
“这位小韩总啊,有年轻人的冲劲。”贺云深说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助理说,“但是有点儿太着急了。”
助理站在旁边,不再接话。
贺云深把茶杯放下,说道:“源码的下一轮,我们继续领投,但是要盯紧点,你跟投后那边说一声,下个月去海城做一次现场访谈,别让他乱花钱。”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