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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视频接通，黑色的画面变得亮了起来。
屏幕那头的背景是一面大落地窗，落地窗外能看见远处山脊的轮廓被夕阳烧成了暖橘色。
韩路一一开始以为这是视频会议的虚拟背景，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竟然是真的。
瑞恩在画面的中间，画质虽然不清晰，但是他看起来比网上的照片还要年轻一些，金发碧眼高鼻梁，穿着衬衫和西装，看起来既不像技术宅也不像商业领袖，反而像个电影明星。
韩路一打开视界。
【Ryan Miller】
【职位：Nexus AI CEO】
隔着太平洋居然还能扫到信息，这倒是意外。
视界的信息不多，情绪和隐藏情绪完全没有，别的解读更无从谈起。
韩路一突然想到，如果现在对面是在用AI换脸来伪装，自己应该能够通过视界识别出来。
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真的，读取情绪的能力还失效了，可惜。
（以下对话为英语）
“Ni Hao，”瑞恩对着镜头笑了一下，看起来又热情又爽朗，操着腔调怪异的中文问好之后，迅速切回了英语，“终于见面了，Louis，你在GAIS上做演示的那个视频，我给我们整个团队都看了，大家都很震惊。”
韩路一谦虚的说道：“谢谢，视频能有这个传播效果，也出乎了我自己的意料。”
“我看到有人叫你们神秘的东方力量，我自己也是这种感觉。”瑞恩笑着说道，“也很高兴见到你，苏女士，你设计的产品让我们惊叹。”
韩路一也笑了笑，他是真的觉得有点儿好玩，原来外国人的商业互吹和咱们中国人也没什么两样。
寒暄结束，瑞恩的表情严肃了下来。
“我想给你们展示个东西。”
然后瑞恩分享了屏幕，画面上出现了一个视频。
视频是录屏，里面是一个代码编辑器的界面。
韩路一辨认了一下，从UI来看，应该是基于开源的VSCode定制的。
屏幕上有个对话框，有人打字输入了一句话：给这个项目加一个用户权限系统。
然后下面开始不断的弹出文字的提示。
「正在扫描目录和代码结构」
「正在规划任务」
「任务规划完成：建立数据表，增加权限鉴定中间件，更改现有的API，增加前端页面」
看到这一步的时候韩路一心里一惊。
对方的AI现在已经能做到这一步了？
视频还在继续，任务规划完了之后，AI开始在编辑器里自动执行，但是视频突然在这里戛然而止了。
瑞恩把屏幕共享关掉，他的脸重新回到了屏幕中央。
“怎么样？这是我们现在开发的原型，虽然还没有完成完整的产品化，但我相信已经初具雏形了。”
韩路一回想刚才看到的演示，显然比当时Nexus AI的CTO在GAIS开场时的演示更进了一步。
那个时候，他还需要给AI提供设计文档，现在这个视频里，整个交互的过程已经跳过了这一步，是从代码库和用户的一句话输入开始的。
但是他为什么没有给出完整的演示视频呢？
韩路一思考道，莫非他们的开发还并不完整，现在展示出的、看起来惊人的部分，就已经是他们的全部成果了？
韩路一问道：“刚才视频里使用的是你们自己的模型？”
瑞恩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是的，Nexus Mercury（水星），这是我们最新的模型。”
然后他话锋一转，接着说道：“正如你看到的，模型在刚才的演示中只承担了一半的工作，在调度层，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韩路一瞬间就理解了他的意思。
调度层在软件工程里有明确的指向，像刚才那个大任务被分割成小任务，之后的小任务如何执行、如何验证？一个小任务和另一个小任务之间是什么样的依赖关系，谁先谁后？这些都是调度层要解决的问题。
能关注到这些问题，说明Nexus AI已经走得挺远了。
“所以我们收回正题，聊一聊怎么合作的问题。”瑞恩说道。
“开物这个软件所提供的产品闭环，是我至今体验过的最好的。无论是UI还是用户体验，都比我们自己做得更好。”
这是带个高帽。
“但是你们所使用的模型，在英文场景下表现并不算出彩，这一点你们应该比我清楚。”
这是再打一棒。
“所以我的提议是，由我们两家合作来共同开发开物的海外版，使用水星模型来进行调度工作，作为海外版的后端引擎。如此一来，你们保持了产品层面的优势，而我们则提供了更强的模型底座。”
这是再给个枣。
拉推拉的谈判技巧用的很熟练嘛，韩路一想道。
说起来，瑞恩刚才展示的视频，虽然效果惊人，它其实面临着和最一开始BugKiller一样的问题。
这是一个纯粹的面向开发者的工具，所有的工作都是基于代码进行的。
而开物已经走出了一条不同的路，面对连项目这个概念都没有的人，它也可以让一句模糊的需求变成一个能用的应用。
这才是瑞恩想要快速补齐的东西。
“如果只是调用贵司的模型，我们自己接入了也能用，只是是否要现在开拓海外市场，我们还要进行商业上的考量。所以，你说的合作，究竟是怎么进行呢？”韩路一问道。
瑞恩抛出了一个有诱惑力的条件。
“开物海外版所进行了所有模型调用，只需要支付最低成本价，额外成本都由我们来承担，你们的团队则需要负责产品化和本地化。”
这对运营的算力压力是个极大的利好，但Nexus AI不就相当于打白工了吗？韩路一挑了挑眉，问道：“那你要什么？”
“我们要数据。”瑞恩也不遮遮掩掩，直接说道，“所有对水星模型进行调用的数据，都要成为我们进行下一代模型迭代的原料，而且产品代码库的所有权，我们也要占一半。”
韩路一暗自思索，其实刚才瑞恩展示的那个产品，虽然没有完成，但是能力已经挺强的了，他这么着急的要和源码科技合作，野心肯定是在代码之外。
可是合作一个开物海外版，他能得到什么？一个和开物一样的应用生成平台？
还是说，他的野心还要更大，要把更多的行业和问题都放在这套体系下来解决，而开物只是启动时的加速器。
不管对方打的什么算盘，韩路一现在最需要考虑的是，在这样的合作中，源码科技能得到什么呢？
海外的收入肯定是一方面，但这可能是不太重要的那一方面。
Nexus AI想要的是数据，源码科技想要的也是数据。
拿到行为数据才能更好地进行下一步的迭代。
思考过后，韩路一问道：“这些数据是如何隔离的？我们能不能拿到海外用户的使用行为数据做产品迭代？”
瑞恩对此显然早有准备了：“按照美国合规的要求，数据处理必须在当地进行，但脱敏后的使用统计我们完全可以共享，用于产品优化。”
苏念念在旁边安静地记笔记。
她虽然没开口，但韩路一知道苏念念一直在分析，她记下来的除了瑞恩说了什么，还有瑞恩没说什么。
聊到这，韩路一也开始理解为什么Nexus AI能拿到五亿美元的融资了，瑞恩说话逻辑清晰，感染力强，做出来的产品也有实力，确实会很招投资人的喜欢。
“我这里倒是还有一个问题。”瑞恩突然说道，“源码科技的下一步发展方向是什么？继续深耕应用层，还是也要向模型层面探索？简单点说，源码科技，也要做模型吗？”
他笑了笑，似乎想要缓和一下这个问题所引起的气氛变化：“我问这个问题是很现实的，我们愿意共享数据和技术，但是不能共享给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所以我们的合同里还要加一条，源码科技不能利用合作中获得的数据和技术，开发或训练自己的大模型。”
韩路一听到的却不只是一个合作伙伴的商业限制的问题。
瑞恩也在提防韩路一。
韩路一正在秘密开发的那个模型，通用的意图理解方向特化的大模型基座，解决的恰好就是瑞恩刚刚夸赞的那个能力的通用版本。
开物为什么在代码生成场景下意图理解比Nexus AI的产品强？因为产品打磨，因为用户数据的积累，还因为天工模型在中文场景的深耕。
如果把这个能力从代码场景抽出来，泛化到所有场景，那就不只是一个产品层面的优势了，而是会成为一次用户入口的革新。
瑞恩刚刚展示的自动化工作流的演示，所缺乏的也正是这一块。
所以虽然Nexus AI和源码科技现在在美中两个不同的市场，等到韩路一继续走下去，两家之间的竞争是不可避免的。
刚才说的那些合作对源码科技短期是有好处，但是对Nexus AI的好处更大。
他们拿到了这些数据，可以自己去训练下一代模型，也获得了开发这类应用的经验。
源码可不能拿这些数据训练模型。
等到时机成熟，Nexus AI随时可以踢掉源码，再自己写一个开物出来。
虽然视界没有提示，但是这个瑞恩，可不是人傻钱多啊。
他是一头笑面虎。
“源码，也要做模型吗？”
在瑞恩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苏念念的笔就停了。
她没有看韩路一，只是用手指捏紧了笔杆。
而瑞恩还在等韩路一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