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微企业和个人创业者在商业场景下的应用,这些是开物目前所有的场景下付费转化率和留存率最高的。我们在今年已经进行了平台化和生态建设的尝试,并且效果不错,所以我们接下来的商业战略就是基于这个数据。”
苏念念站在会议室的前面,手指着幻灯片里的一组数据,声音平稳,毫不怯场。
“要说2025年我们要怎么做,我先说一说我们不做什么。”
“像千帆这种传统的本地生活巨头,他们本质上卖的是流量,是在帮助商家寻找新的客户。”
苏念念把重音放在‘他们’两个字上,一边说一边环视着与会人,让每个人都觉得苏念念是在对自己说话。
转了一圈之后,苏念念把目光放回到贺云深身上,贺云深也在看着她。
“我们想做一件完全不同的事,当客人已经进到商家的店里,开物如何给商家提供价值?我们可以把这些客人变成回头客,变成会员,变成口碑传播的起点。我们最终的目的是让每一个消费者的终身消费额变高,这是开物可以做到的事情。”
Customer Lifetime Value,消费者终身消费额,指的是一个消费者在店里一共会花掉的钱,通常来说,如果这个值大于商家的获客成本,商家就是赚的——从长期来看。
“千帆这类平台,商家从上面获客,抽成最高要到30%,早就怨声载道了——但他们没得选,因为流量在平台手里。我们准备走一条完全不同的路,使用开物,商家拥有数据、拥有客人,也拥有他们自己的私域流量。我们的商业模式很简单:商家赚的钱,全都留给商家,我们只收订阅费。”
韩路一在侧面观察着贺云深的表情。
贺云深此时看向苏念念的眼神非常专注,像在听课,又像一个艺术爱好者在欣赏大师的作品。
韩路一很熟悉贺云深这个眼神——贺云深看他时就是这个眼神。
但这是他第一次见贺云深用这种眼神看苏念念。
与此同时,苏念念在台上发挥稳定,挥洒自如,甚至越来越自如了。
“我来举个例子,一家美容养生馆,假设每个月的流水有十万左右。整个店的会员的管理需求非常有挑战,做个促销、做个老客户回馈、做个会员等级,这些事情找外包做,一次性花两三万块钱,做出来的东西不一定好用,员工的学习成本也高。但是使用开物平台,只要199块钱一个月,这些需求全都可以满足。我相信商家们会用脚投票。”
“刚才我们说的是战略上的方向,接下来说一些战术上的细节。虽然我们的客户覆盖的场景很广,但是可以看到,每一个场景都有自己独特的需求和挑战,所以我们既不会用一个模板去适应所有的场景,也不会重复构建出无数个重复的模板。我们会为每一个行业和场景提供最佳的行业专属模板、AI建站工具以及一整套的解决方案。”
“具体的说,我们会一个场景一个场景地去攻克,最先做的是这几类:美发美甲、社区商店和儿童娱乐,等到这几个行业的模板见了成效,形成口碑效应,我们会再往别的行业拓展。”
“我们要用最合适的AI工具,去解决用户的实际问题。”
“这就是我们创造的价值。”
会议室不大,与会的还不到十个人,韩路一带头鼓起了掌。
贺云深也跟着鼓了起来。
于是一阵不那么热烈的掌声在会议室里持续了一会儿。
贺云深没有评价苏念念讲的内容,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姚波石。
姚波石会意,又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笔记,才开口问道:“苏总,我想问一个问题:如果千帆、或者其他流量入口的平台,哪天自己做了留存工具呢?我们如何保证在竞争中能取得优势?”
苏念念明显没有被这个问题难住,她微微一笑,对姚波石说道:“他们当然可以做,事实上,他们已经在做了,从一开始采购我们的开物白标API,到现在开物API的用量明显减少,可以看出来他们正在转回自己的自研解决方案,但是——”
苏念念停顿了一下,接着用成竹在胸的语气说道:“千帆的商业模式靠的就是商家持续花钱买流量,帮助商家把留存做好、让商家对流量的依赖下降,这件事和他们的收入方向是冲突的。换句话说,千帆是有立场的,这就是他们做不过我们的原因。”
姚波石的脸上神情认真,然后又低下头记笔记。
贺云深的视线从姚波石移回到苏念念身上。
这一次,他自己开口了。
“苏总,刚才说的方向我不评价,但是对于执行的结果,你会怎么评价呢?什么程度算是成功,什么算是失败?对后续的战略有什么影响?”
苏念念笑道:“贺总高屋建瓴,一下就问到了关键点。这个战略我给了自己两个季度的时间,第一个季度跑通一到两个行业模板,实现盈利,第二个季度用来验证模板的自然裂变率。如果到Q2末尾,也就是今年六月,雪球还没有滚起来,那我们就要重新审视这条战略的价值,及时做出调整了。贺总可能知道,我是做产品出身的,一切都以数据说话。”
贺云深挑了挑眉毛,脸上挂上了一丝微微的笑意。
韩路一在旁边开了视界。
【贺云深】
【职位:弘远资本创始合伙人·投委会主席】
【情绪:平静】
【隐藏情绪:欣赏】
贺云深对苏念念这个代理CEO挺满意,其中苏念念刚才那个回答很关键,她没有停在只是给出预期,而是同时还设置了止损线。
这恰恰是贺云深最看重的品质:谨慎。
在战略上乐观,在战术上谨慎,未进先思退,未胜先虑败。
“我还有一个问题。韩总把精力转到新公司之后,源码科技的最终决定权在谁的手里?遇到战略分歧的时候,谁来做最终决策?”贺云深说道。
苏念念看了韩路一一眼,这才是贺云深今天真正要问的问题。
“现在的产品战略都是我和韩总商量出来的,所有的日常管理决策我都可以负责,如果遇到分歧——”
苏念念停顿了一下,平静地说道:“我会提供我的建议,但是我愿意相信韩总的判断。”
贺云深缓缓点了点头:“苏总,我相信你可以把源码科技的运营做好,也相信源码科技是适合你的平台。”
听了这话,苏念念心中松了一口气,看向韩路一,发现韩路一也正看着她,眼中带着鼓励的眼神。
会议散场,贺云深和韩路一并排往外走,贺云深小声说了一句:“韩总,你选合伙人的眼光,真是不错啊。”
韩路一笑了笑:“哪里,还是贺总的眼光更绝。”这话也不知道是在夸贺云深还是在夸他自己。
源码科技的管理团队一直把贺云深和姚波石送到上车,张彪送两人去机场。
在贺云深的坚持拒绝之下,韩路一这次没有跟去。
目送车拐上主路,韩路一站在原地没动。
苏念念走到他旁边站定。
两个人都没说话,一起目送车辆消失在视野里。
韩路一转过头,笑了笑,说道:“苏总,辛苦你啦。”
苏念念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说道:“这就是你上次的感觉吗?我都感觉自己成长了。”
说完她笑了笑:“走吧,我回去还有个产品会呢。”
韩路一瞪大了眼睛:“念念,没必要这么压榨自己吧,开完股东大会还给自己安排别的会?”
……
上了车,姚波石本来要问问今天这会,贺云深是什么看法,然后他突然意识到张师傅在车上,又停住了。
他从副驾驶回头看向后面,注意到贺云深正在手机上打字。
过了一会,一条提示从姚波石的手机上弹了出来。
是贺云深向投资决策委员会发出的会议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