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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小天知道江松然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这个屋里所有人刚知道的时候都是这个反应。
不亲眼看看，都以为是作假。
范小天把测试脚本找出来，没有直接运行，而是对江松然说：“江工，要不你先看看代码？”
他肯定想看，刚才一堆人围着看了半天。
江松然心下感慨范小天想得周到，他一时没想到，但是一会儿肯定会想看。
于是他也没客气，先凑近看了看测试脚本的代码。
代码逻辑很简单，把样例数据放到目标显卡上，调用适配代码，执行单步算子操作，重复十万次，求平均值。
没有什么出错的空间。
看完之后，江松然自己敲了运行命令。
回车。
然后他就死死地盯着屏幕。
三分钟之后，结果出来了。
和报告里的一样，和刚才跑的也一样。
还真他妈是L100快！
怪不得刚才那么多人围在这看热闹，这种景象一般还真看不到。
别说是L100，英伟达的那几个主要竞争对手，什么AMD、英特尔，或者那些顶尖实验室里的前沿产品，有几个能稳定跑赢H100的？即使只是一个算子。
江松然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急促了。
他转过头，对范小天说：“你写的？”
范小天啊范小天，平时看你小子拽拽的，以为你是吹牛逼，没想到你是真牛逼啊。
范小天面色古怪，问了一句：“江工，您也不知道啊？”
江松然一愣，仔细看了看范小天，问道：“知道什么？”
范小天凑近了一点儿，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个适配层的文件，是韩总的账号上传的。”
江松然闻言先是不信，然后想到早晨的会议里，赵文渊和韩路一之间古怪的对话，难道——
江松然不动声色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这是韩总写的？”
范小天却摇了摇头：“江工，你也干了这么多年了，这怎么可能是一个人一晚上写出来的？”
江松然深以为然，确实不可能。
范小天探起身子，看了看四周，神秘地说：“我有个猜测。”
“什么猜测？”江松然的好奇心也被勾起来了。
“我猜——”范小天又压低了声音，也用手指了指天上，说道，“咱们公司，可能跟国家的哪个秘密实验室在合作，保密级别比较高，只有韩总知情，所以用他的账号来发。”
“你在说什——”江松然听完第一反应是荒谬。
哪有什么国家秘密实验室这种东西。
但是他反驳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抛开这个说法听起来很幼稚不谈，如果仔细一想，竟然觉得很合理。
毕竟再怎么离谱的说法，也比是韩路一一个人一晚上写出来的合理。
况且还不到一晚上。
范小天看到江松然这种本能的想要否认又憋了回去的反应，不禁在心里想，我果然猜对了。
范小天的内心兴奋起来，没想到还真有这种部门，这要是有机会加入进去，那才是报效国家的最好途径啊。
不知道算不算公务员，待遇怎么样。
有没有三十五岁的限制啊？
范小天在这边胡思乱想的时候，江松然的表情严肃下来，他低声问范小天：“这个猜测你都和谁说了？”
范小天听了一激灵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我谁都没说，这代码是韩总提交的事我都没说，得保密吧？”
“嗯，把韩总的提交记录隐藏一下。”江松然说道。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范小天默默地去清理代码提交痕迹，然后开始做他清单上的下一个算子。
江松然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对其他组员的进度都心中有数之后，嘱咐他们早点下班，然后就回家了。
他知道妈妈肯定在等着他，没有留到太晚。
在开车回家的路上，江松然也开始自我怀疑了，难道韩总真的还有一个藏起来的技术团队？
可是为什么要藏起来呢？
国家秘密实验室？
……
周四清晨，韩路一、刘彧、赵文渊和江松然四人一起上了从海城到京城的高铁，在京城换乘去张家口。
如果说往返京沪的航班是牛马航班的话，那早晨从海城发车去京城的高铁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牛马列车了。
候车大厅里拿着电脑和公文包的出差客看起来比旅客还多，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惫不堪的班味。
源智四人虽然因为早起看起来也没太睡醒，但是已经比周围牛马的精神状态好不少了。
上了车，几人找到座位入座。
韩路一和赵文渊坐一边，刘彧和江松然坐另一边。
虽然是差旅途中，几人坐下之后也没有闲聊，各自拿出电脑来开始工作。
没办法，对两个技术负责人来说，汤圆的训练任务像山一样压下来，真是恨不得争分夺秒的工作。
韩路一则在心里规划着去完机房之后的京城之行，要约谁，要见谁，心里的名单定下来之后，能让刘彧联系的交给刘彧去联系，不能的则要自己打电话安排。
不仅下周的工作日，就连周六日都填满了。
从创业开始，韩路一就已经发现了这个怪现象。
以前打工的时候抱怨公司大小周，加班还会侵占周末，等到自己创业了才发现，根本没有什么周末一说，甚至他接触的像贺云深、陆正平这些人，也是把周末都排满了。
江松然把组员昨天为止的算子适配进度汇总完，点了点头。
在完全不考虑性能调优的情况下，训练测的算子适配进度还是比较喜人的。
基本每个组员都完成了一个算子的代码框架。
放在前AI时代，甚至前御风时代，这都是一个资深算子工程师一周的工作量。
这就不得不感慨御风这个工具的优越性，实在是大大地提升了编程人员的效率。
果真像姜亦心在发布会上打出的口号：“御风而行，人人如龙”。
虽然进度喜人，但是江松然还是有点儿心神不宁。
无他，昨天晚上，韩总的账号上又多了两个算子的提交。
和前天晚上的第一个一样，依旧是最难的几个之一，依旧是几乎可以说达到硬件极限的运算效率。
但是一次提交了两个。
江松然昨天已经单独去问过韩路一了：那个算子适配是谁写的？
韩路一只是承认：是我写的。
江松然瞬间明白过来，还真不是他写的。
后面确实有个隐藏的团队。
韩总之所以隐瞒肯定有他的顾虑。
可是如果这个隐藏团队有这样的效率的话，别让他们藏着掖着了，让他们把所有适配好的算子都一下传上来吧。
不然源智基础设施组分下去的活，不是都重复劳动了吗？
不行，还得找韩总谈谈。
旁边的刘彧也刚处理好手头的工作，把电脑合上，甩了甩手腕。
他转头看见江松然正望着火车窗外出神，主动搭话道：“江工，你去过张家口吗？”
江松然回过神，在脑子里反应了一下问题，才回答道：“没有，京城倒是去过几次。”
刘彧露出回忆的神色：“上次和韩总他们一起去数据中心，那里的景色，太震撼了。蓝天、白云、旷野，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
江松然笑了笑：“我虽然没见过，但是可以想象，大型的数据中心一般都建在这种偏远的地方，实在是对水和电力的消耗太大了。”
他说着起了谈性，把身子转过来：“你知道我去过的最偏僻的数据中心在哪吗？”
“在哪？”刘彧好奇地问道。
“冰岛。”江松然说，“我在上一家公司的时候去考察过，那边地热便宜，有很多欧洲公司在那儿建数据中心。”
“冰岛？”韩路一在旁边听到他们聊天，也来了兴趣。
他对冰岛的印象只有极光、冰洞和黑沙滩，那么偏僻的地方，也有数据中心？
“飞到雷克雅未克，再坐车去机房，得开几个小时。”江松然回忆道，“车开出市区之后，路两边全是黑色的熔岩地，寸草不生，感觉像在月球上，时不时还有白色的蒸汽柱。”
他顿了一下。
“你们可能想象不到，那里地面上很冷，有助于散热，地底下却全是地热，数据中心里就有地热发电机。”
赵文渊插了一句话：“所以他们把服务器建在死火山上？”
“不是死火山。”
江松然摇了摇头。
“是活的。”
“怪不得要做异地多活呢。”韩路一讲了个程序员笑话，除了刘彧之外的两个人都笑了。
全程一共近五个小时的车程，到了最后几人也无心工作了，韩路一带头要组织团建。
可惜，没人带扑克牌。
韩路一嘱咐刘彧下次记得随身带上。
几人拿出手机来开了一把王者荣耀。
但是四个人里只有韩路一以前玩过。
韩路一带他们打了一把之后，就失去了在火车上搞团建的心思。
事实证明，王者荣耀是个团队游戏，开挂可以突破算子适配难题，但是不能1v5。
随到的路人在把三个新手骂了一遍之后，给韩路一发了好友申请。
在京城下车之后，韩路一和赵文渊、江松然转去另一个火车站，刘彧则在京城留下另有任务——研究院筹建的先期工作，包括办公室、工商等等，都是他来完成。
到了下午两点，三人终于到了云垠的园区。
这次已经不是上次的那个楼了。
新到的八千多张卡被安排在了一个单独的楼里。
几人一下车就看见了一派繁忙的景象。
一群穿着反光背心的工人，有人推着、有人扶着，巨大的服务器机柜在液压搬运车上平稳地缓慢地向前移动。
旁边的空地上堆着拆完的板条木箱、减震泡沫，成了一座小山。
张彪正站在高处，手里拿着对讲机，声音洪亮：“第七排第九柜，核对一下线缆走向，严格按照图纸布线。”
他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纸，和对讲机里的人交流完后，在纸上画了一个勾。
韩路一几人走过去，张彪听见动静，回过头，露出一个笑容：“韩总，你们来啦，还有最后一批了，一个小时之后可以通电测试。”
江松然看着张彪的黑眼圈，知道这个进度是为了配合他们的行程熬夜赶出来的。
他心里感动，上前一步，拍了拍张彪的肩膀。
“辛苦了，张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