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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闻铎走后，赵文渊又连续面了三个人。
一个做长程记忆，一个做强化学习，一个做多模态表示。
整体水平都不错。
毕竟能递到他桌上的简历，前面已经被刘彧和人事远程筛过一遍了。现在AI行业人才贵，源智又正火，来投简历的人不少，但真正能进研究院名单的，还是很少。
不过面完之后，赵文渊还是把章闻铎的简历单独放到了一边。
这个人有点儿怪，但还挺有特点的。
中午赵文渊随便吃了个楼下便利店的饭团，刚回办公室，贺云深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赵总，下午有空吗？”
赵文渊看了一眼日程。
下午原本还有两个候选人，一个三点，一个四点半。
“贺总，有事？”
“上次我和你提过的，做片间互联的团队。”贺云深说道，“下午他们有空，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赵文渊精神一下就集中了。
不好意思了，下午的面试只能临时取消了。
“好的，贺总，下午几点？在哪？”赵文渊立刻说道：“我有空。”
“那我半小时后到你楼下接你。”
“麻烦贺总了。”
挂了电话，赵文渊给刘彧发了条消息，说了和贺云深出去拜访的事，让他把下午的面试都重排。
刘彧很快回复：“已调整，您下午外出需要我陪同吗？”
赵文渊看着这句话，有点犹豫。
他当然知道刘彧陪同更稳妥。
但刘彧上午已经替他处理了一堆办公室杂事，再让韩总的秘书跟他跑中科院，他心里多少有点别扭，显得他不太独立啊。
赵文渊回道：“不用，我和贺总去就行。”
刘彧：“好的，已为您准备临时访客材料和研究院介绍文件，放在前台。”
不愧是韩总的秘书，我这都还没说话呢，工作已经被他做完了。
下午一点二十，弘远的商务车停在楼下。
看见赵文渊从办公楼里走出来，商务车的侧门滑开，贺云深在里面坐着，招了招手。
“赵总，走。”
两人上了车，赵文渊这还是第一次和贺云深坐并排。
有点儿紧张。
贺云深开口了：“咱们源智现在很稀缺啊。”
“稀缺什么？”
“有模型、有卡、有场景，还做国产化，能把这些都做到的AI企业可不多啊。”
贺云深语气挺感慨。
赵文渊听得也感慨，就是因为稀缺，所以好多问题都是只有源智才会遇到的，想抄别人的作业也做不到。
车开了四十多分钟，最后停在一处不太起眼的园区里。
园区门口没有什么特别醒目的招牌，只有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写着某某科技成果转化基地。
赵文渊下车后看了看四周，楼不高，墙面有些发灰，路边停着几辆面包车。
陈旧、杂乱，完全看不出是高新科技的产地。
能直观地感受到这个团队大概没什么钱。
贺云深一边带路一边介绍：“他们现在叫瀚联微系统，名字听着像公司，其实核心还是研究所那套班底。负责人叫沈仲和，原来是微电子所的研究员，前年才带团队出来做成果转化。”
“团队有多大啊？”
“四十多人。”贺云深说道，“博士不少，工程师也不少。他们是做片间互联和高速通讯起家的，之前主要给一些专用计算芯片和高性能交换设备做方案。”
赵文渊点了点头，沾得上边。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穷，商业化做的不顺利吗？
倒也合理，越底层的技术，越容易出现一个尴尬。
懂的人少，用得上的人更少，只能卖给特定的那几家。
赵文渊和贺云深进了楼，沈仲和亲自下来迎接。
“赵总，久仰了。”沈仲和热情地伸出手。
赵文渊和他握了握手，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久仰。
硬件圈子和软件圈子中间还是隔着一层的。
“沈老师太客气了，我们这次是来求教的。”赵文渊说道。
沈仲和笑了笑，说道：“谈不上谈不上。贺总在电话里说，你们想看高速互联？”
赵文渊没有绕弯子。
“对，我们现在有一批国产加速卡——硅明的L100，单卡性能不错，五百卡以内也能做一些推理和小规模实验，但再想做大，通信效率就掉得很厉害。”
沈仲和点了点头。
“想做到多大规模？”
赵文渊看了贺云深一眼，贺云深脸带着微笑，什么也没说。
看来说多少得我决定了。
赵文渊说道：“现在是多个五百卡集群，后续希望往千卡、万卡方向走。”
沈仲和脚步一顿，回头看了赵文渊一眼。
“夺少？万卡？”
“我们的目标是这样的。”
沈仲和回过头，接着往前走，带着他们进了一间会议室。
这间会议室比源智研究院那边好一点，至少有屏幕，有白板，还有一台投影仪。
就是白板上还留着没擦干净的公式，右下角画了一个很潦草的拓扑图。
双方坐下后，沈仲和叫来了两个团队成员。
一个负责协议栈，一个负责板级和信号完整性。
三个人都没什么寒暄的欲望，坐下来就开始交流问题。
“你们的卡上现在用的是什么互联方式？”
赵文渊说道：“卡内是自研的互联协议，卡间主要走的PCIe和以太网方案，我们也尝试做过一些优化，但目前来看整体效率还不太理想。”
一个研究员皱了皱眉，说道：“只有PCIe和以太网？”
“现阶段能稳定用的就是这些了。”
交流了一会，墙边的白板上已经画满了，赵文渊也学了不少硬件知识。
现在大家聊互联速度都会张口就是带宽，好像只要带宽够了，问题就解决了。
实际上带宽只是最容易被拿出来宣传的指标。
延迟、拥塞控制、拓扑感知，这里面的东西太多了，这些弯弯绕绕拿出来，哪一样都不少。
沈仲和说道：“你们现在的问题，不一定是单点带宽不够。”
赵文渊点点头，说道：“我们现在的症状是这样的，五百卡以内的调度是线性的，但再往上加的时候，突然就报警了，直接不可用，你们觉得可能是什么问题？”
另一个研究员频频点头：“典型的拓扑和协议栈不匹配。”
沈仲和摸了摸下巴，问了个问题：“L100是哪条工艺线？”
“现在这批是台积电七纳米。”赵文渊说道，苦笑了一下，“但是现在被禁了，后续会转到冰芯那去。”
沈仲和，还有两个研究员，大家都安静了下来。
沈仲和看向了贺云深，贺云深摇了摇头。
沈仲和又转向赵文渊，问道：“你们已经和冰芯谈到这一步了？”
“方向上是这样的，但具体的节奏，海城那边还在推进。”赵文渊回答道。
韩总说能办到的事，那一定是能办到。
沈仲和缓缓点头：“如果是冰芯，那就好办了。”
赵文渊重复了一遍：“好办了？”
“片间互联可不是单独一层技术，它不是你买一根更粗的网线或者换一个更贵的交换机就能把问题解决。高效的方案，要从芯片设计、封装、走线、协议控制器、驱动、调度栈这些都一起考虑。”
“你们现在这批L100既然是台积电七纳米的量产卡，那很多东西其实都已经定死了。”沈仲和说道，“比如说I/O的位置、封装约束，这些可不是想改就能改的。”
“如果下一代转冰芯，而且冰芯愿意从设计阶段配合，我们可以把互联方案前置进去。芯片间怎么通信，卡间怎么通信，最好一开始就统一设计。”
赵文渊问道：“你们愿意和冰芯一起做？”
沈仲和听了哈哈大笑，说道：“我们当然愿意了，问题是冰芯愿不愿意。”
这么一番对话下来，赵文渊听明白了，如果新的卡能让硅明、瀚联和冰芯一开始就合作，就能把上限做得很高。
现在这批L100却不好动了。
但不好动也得动啊，等到新的加速卡出来，黄花菜都谢了。
“沈老师，那我们现在这批卡还有希望组千卡以上的集群吗？”赵文渊问道。
沈仲和叹了口气：“不好办啊。”
“不好办的意思是，难办，但是能办？”赵文渊接着问。
“基本办不到。”一个研究员说道，“如果说下一代是正向设计，那想要做你们现在这批卡，就得逆向适配。”
“逆向适配？”
“台积电对我们来说就是黑盒啊，他们藏了很多东西，芯片设计厂商把设计交过去，但是工艺库、封装规则、物理实现细节这些东西，都在他们手里。”沈仲和补充道，“尤其是高速互联，对物理层面很敏感，我们就算想打补丁，也做不到啊。”
赵文渊皱了皱眉头：“那为什么英伟达可以？”
他知道CUDA的软件层面难做，但是源智已经慢慢做出来了。
怎么硬件协议这一层也有这么多限制？
沈仲和笑了笑：“台积电对我们不开放，对英伟达大概是开放的，里面很多东西都是英伟达先有需求，他们才一起开发的。”
赵文渊问了个问题：“如果，如果哈，我们能拿到台积电那边封装的参数的话，咱们可以做到逆向适配吗？”
沈仲和和两个研究员互相看了看：“可以，但是你怎么拿？”
赵文渊心想，能做就行，怎么拿这事，等我问问韩总。
赵文渊和沈仲和两边谈的不错，大概交流了一下初步的合作意向，赵文渊就和贺云深出门了。
两人走后不久，瀚联的两个研究员就问沈仲和：“怎么样，沈总？这次这家靠谱吗？”
沈仲和摇了摇头：“不知道，不知道啊，来谈的人多，真买的人少。他们连单卡的算子适配都没解决呢，怎么会能用到高速互联的技术呢？咱们这是屠龙技啊。”
赵文渊回办公室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韩路一打电话。
“韩总，好消息，贺总推荐的这个团队是真有东西。”赵文渊兴奋地说，“只要能拿到L100的封装参数，他们能把互联协议逆向出来，再在上面做适配，给咱们的集群来个热修复，至少上千卡是没问题的。”
韩路一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过来，听起来心情不错：“不错，不错，那封装参数怎么找？”
赵文渊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韩总，这个就得靠你了。”
过了一会儿，韩路一才回道：“好吧。”
“另外，他们还说，很愿意和冰芯合作，在设计阶段就把互联的协议和方案都统一协调好，那样片间、卡间，甚至是机柜间互联的上限都能提升不少，别说是千卡，万卡也不是问题——”
赵文渊又大讲了一通早期设计的好处。
韩路一就静静地听着，没打断他，也没问问题。
赵文渊都说完之后，最后问韩路一：“对了，韩总，昨天您去冰芯那谈的怎么样？咱们预计什么时候拿到下一批卡？”
电话那边，韩路一站在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面，从玻璃透出去，看向远处的冰芯总部，笑了笑：“谈得还行。”
就差他们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