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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路一回办公室没一会儿，门被敲响了。
“韩总。”
是张彪的声音。
“请进。”韩路一扬声道。
搬了新办公室之后，除了办公室本身变大了，外面还有一个单独的秘书室。刘彧和张彪的位置都安排在这。
不过刘彧和张彪，这两个人本来是韩路一的秘书和助理，最近却一直在被韩路一派到天南海北去做事。
这也和公司发展太快，用的顺手的人太少有关系。
这次张彪回海城还没待几天，韩路一就又要派他出差了。
“彪哥，坐。”韩路一拿起一份资料，从办公桌走向会客区，路过旁边柜子上的咖啡机时突然停住了。
“你会用咖啡机吗？”韩路一突然问。
也在走向会客区的张彪回过头，脸上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韩路一读懂了这个表情的意思：我应该会吗？
韩路一在心里回答了他：不，不用。
于是两个人默契地走向沙发，不会使用咖啡机的张彪给老板倒了一杯水。
坐下之后，韩路一开口问道：“没想到你这一趟去张家口去了这么长时间，做的不错，你自己感觉怎么样？”
张彪的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丝笑意来：“韩总，我感觉挺好的，成长了很多。退伍这几年加起来都没有这半年来成长的多，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你肯学习，成长起来很快。”韩路一又肯定了一次张彪的成绩，“现在那边也稳定下来了，我准备让你回海城来，你自己是什么想法？”
“我愿意跟着您。”
“嗯，上次电话和你说了，还有个任务要交给你。”韩路一把桌子上那份资料递给张彪。
“还是和硅明的芯片有关，我们在台积电还有一万张卡，现在已经接近完成生产了，我想让你提前过去，第一时间把货提回来。”
张彪已经把随身的小本拿出来了。
韩路一看到他的动作，本来想提醒他，可以换成录音设备。
但是转念一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能用的就是最好的。
“之前和台积电的合作都是老薛在谈，他有经验，我一会让他给你们开一个会。”
韩路一说完，才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这次你不是一个人去，刘彧和你一起去，他在上一家公司就有宝岛通行证，你们一起过去也有个照应。他现在还在京城，你们分头出发，到了宝岛再汇合。”
“具体的事情让老薛给你们交代，哪些材料必须带原件，哪些文件可以电子签，哪些人可以接触，哪些话不能说，你们自己交流清楚，我只强调一个原则——”
韩路一郑重的看着张彪，说道：“要快。在符合流程的情况下，做到最快。”
张彪点了点头，声音沉稳有力：“好的，韩总。”
韩路一心里笑了笑。
张彪就是这个特点，你给他派任务，他不问原因，只要交代清楚了，他就去完成。
但有的时候，即使他不问原因，韩路一还是要讲给他。
因为张彪的地位不一样了，以前他是执行者，现在要学着做管理者。
既然要做管理者，就需要明白任务的本质是什么，也就需要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件事，只有这样才能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临场变通。
“最近源智的风头太盛了，我们收购了芯片公司，还在上下游都接触了合作伙伴，更关键的是，还接下了国家级的项目——虽然源智成立的时间还短，但很可能已经落在有心人的眼里了。”
“我现在最担心的还不是那些竞争对手，我最担心的是美国的政治封锁。这些年有不少这个方向的中国厂商都上了美国商务部的‘实体清单’，所有的相关科技全部禁运，其中也包括台积电。如果我们真的被制裁了，不仅货拿不到，连订金都得打水漂。”
韩路一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所以我们这次是在和看不见的敌人赛跑，就是因为看不见，所以才要越快越好，你明白了吗？”
张彪点了点头：“明白，韩总，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张彪认真的样子，韩路一笑了笑。
“行，辛苦了彪哥，一会儿让老薛去找你。”
张彪知道韩路一口中的老薛就是硅明以前的CEO薛兆恒，当初他去鹏城采购最初的五百张L100的时候，两人曾经接触过。
没想到时隔几个月，大家竟然成了同事。
命运还是挺奇妙的。
——不，是韩总，还是挺奇妙的。
……
几个小时之后，大洋彼岸，华盛顿。
国会山的听证厅里，灯光明亮得刺眼。
长桌后面坐着几位来自科技公司、智库和政府部门的代表。媒体席坐满了人，摄像机的镜头架在过道两侧，像一排黑色的独眼。
此时此刻，詹森·黄正坐在证人席的正中央。
他的面前摆放着一摞纸质资料。
今天这个听证会是詹森推动的，讨论的主题是“先进计算出口管制与美国人工智能竞争力”。
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通过听证会让国会中的很多人知道，想要保持美国竞争力的唯一方法，就是允许英伟达自由地把它的商品卖到全世界所有地方。
包括伊朗。
包括东方大国。
按照正常的流程，每个议员都有五分钟向证人质询的时间。
但是很多议员都把这个场合当成了自己的政治演讲秀，讲完之后最多给证人提一个“是/否”类的小问题。所以在开场的陈述之后，能让詹森讲话的机会并不多。
但是还好，他给自己准备了托儿。
参议员威廉·哈珀一头银发，穿着精致得体的西服。他看起来既像是一位优雅的老绅士，又像是美国大众的老朋友。
威廉的的质询环节开始了。
詹森和威廉遥遥交换了一下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黄先生，你是否认为，继续对中国实施高强度芯片出口限制，是维持美国领先地位的必要手段？”威廉问道。
这是一个靶子问题，立这样一个靶子，就是为了让詹森有发挥的空间。
“参议员先生，我认为出口管制是一种需要被谨慎使用的工具，如果工具使用不当，会产生相反的结果。”
这个理论一出来，场中有不少人都皱了皱眉头。
詹森继续说道：“如果美国企业不能向中国客户提供合规、受限、可监管的产品，中国客户不会停止训练模型，也不会停止建设数据中心，他们会转而寻找替代方案。他们会购买性能更低但数量更多的芯片，他们会优化软件栈，他们会投资本土芯片。他们会把原本可以在美国生态里完成的需求，转移到美国看不见的地方。”
他翻开面前的材料。
“这里有一个例子：中国有一家叫源智科技的人工智能公司，发布了智能水平全球领先的大模型。有可靠的消息称，他们正在使用本土芯片进行大规模推理的尝试——虽然他们可能还没有成功，但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詹森顿了顿，引向了话题的重点：“而且，他们刚刚收购了他们的芯片供应商硅明半导体公司。这家公司过去并不是在技术和规模领先的企业，但因为限制持续加码，他们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市场机会。”
听证厅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有人当场低头查起了资料。
威廉接着问道：“那么黄先生，你的建议是什么呢？我们如何才能维持美国在人工智能领域的竞争力？”
“我建议，我们应该允许美国公司向中国销售严格降规、受限、可审计的产品。让这些产品低于最高性能门槛，但仍然足够有吸引力。这样，中国客户仍然留在美国技术生态中，美国公司仍然有收入投入研发，美国政府也仍然有监管抓手。”
威廉没有回应这个建议，而是转向旁边来自AMD的代表：“请问AMD是怎么看的？”
AMD的代表谨慎发言：“我认为黄先生的提议是有益而中肯的，我们支持这个建议。”
一家企业的声音是个别情况，但是几家代表性企业都发出同一个声音，那就是行业呼声了，不容忽视。
威廉点了点头：“感谢几位提供的视角，很有启发性，我没有问题了。”
詹森心中稍定，能在国会诸多议员，尤其是商务部委员会面前争取到这样的发言机会，已经很不容易了，希望有效果。
这时，另一个参议员发话了。
他没有问詹森问题，还是问了同在证人席上的谷歌代表。
“刚才黄先生说，一家中国公司发布了智能水平全球领先的大模型，请问，它比谷歌的Gemini如何呢？”
谷歌的发言人当然极力否认：“参议员先生，现在对于大模型智能水平的评估，是非常不客观的。中国公司在有些地方可以取得高的评分，但整体水平还远远落后于Gemini。”
詹森冷眼旁观。
谷歌可以说是最不想管制法案松动的一方。
而正在提问的这个参议员，正当壮年，长着一张亚洲面孔。
詹森认识他，美国政坛的新秀，反对东方大国的先锋——
肯尼思·陈。